《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56、姜蜜的过去10 “我不甘心

　　余荣光一听这名字就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叫谢维的小女孩拉着她一起到办公室来找他，这事和人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记得记得，我听说那个人都老实交待了，案子也送去法院审了，应该已经通知你爸爸妈妈了吧？”余荣光关心道。

　　“余叔叔，我打电话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姜来弟把父母要写谅解书的来龙去脉都一一告诉了余荣光。

　　余荣光沉默了几秒，随即问道：“你现在人在哪里呢？”

　　“我还在安明，但是我爸妈他们已经回葵安去了，估计已经把谅解书交到法院去了……”姜来弟一心急，鼻子又忍不住发酸起来。

　　“别着急，你先挂电话，别走开，我等下回电话给你。”

　　姜来弟答应了“好”，紧张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放下话筒，和小卖部老板说了一声，便拎着包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过了几分钟，小卖部的座机铃声响起，老板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便让姜来弟听电话。

　　余荣光说：“小姜啊，刚才我也问了一下市里负责办这个案子的同志，如果你爸妈今天真的回葵安交谅解书，那应该是直接交到法院去了。你也别着急，法院那边收到你父母写的谅解书，最终还是要核实你本人的真实态度，不会只看你父母交的书面材料。”

　　“余叔叔，我是不同意谅解的，如果给了谅解书，那个人是不是就连牢都不用坐了？我不甘心，怎么能原谅这种人呢？”

　　余荣光解释道：“如果法院采纳了谅解书，最多是起到减刑的作用，牢是肯定要坐的，不过判三年还是五年，对罪犯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要不这样，你看你方不方便回来葵安？我可以带你去找办案法官，你当面跟法官表明你的态度。”

　　余荣光的话让姜来弟看到了希望。

　　“方便的，我方便的，余叔叔，我明天一早就坐车回葵安。”姜来弟激动地说。

　　“好，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等你到了葵安我过来接你。我的号码是……”

　　姜来弟记下了余荣光的手机号，感谢了许多遍才挂断电话。紧接着她拨通了超市老板的电话，向老板请了一天假。

　　她提着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那种迷茫和恐慌的感觉消散了一大半，就连脚下的步伐也更有劲了。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草草洗漱完后，原封不动提上自己的行李，火速赶到客运站买票，坐上了返回葵安的班车。

　　回葵安的路上，她依旧像来安明时那样，捧着塑料袋吐了一路。

　　到了中午，班车半路在高速服务区停车休息，她也不敢吃一丁点东西，生怕上路后再次把胃腾空。

　　后半程她几乎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度过，在某个时间段她打了个盹，梦到自己走进了法官的办公室，恰巧碰到爸爸妈妈正在交谅解书，她冲过去把谅解书抢走撕碎，被爸爸妈妈揪着衣服打了一顿。

　　惊醒过来才发现是做梦。她尖叫着醒过来，坐她身边正打瞌睡的乘客也被她惊醒，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下午一点到葵安后，姜来弟也顾不上吃午饭，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最近的公共电话，拨通了余荣光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余叔叔我到葵安了。”

　　“嗯，我就在葵安南的大门口。”

　　“好。”

　　十五分钟后，余荣光开车来到葵安南部客运站。得知姜来弟还没有吃午饭，他便开车载着她先回了自己家。

　　余荣光家藏在葵安东园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道深处，他把车停在院子外，帮姜来弟拎上包，领着她走进院子里。

　　一个巴掌大的院子小巧别致，角落里种着一棵葡萄树，此时只有稀稀拉拉几片叶子还挂在枝条上。靠墙的地方摆了几盆兰花和菊花，那菊花盛放的样子和课本里画的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绒布外套的老太太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瞧见她，眼里放出喜爱的光彩：“哎哟，这是哪家的孩子啊？这么水灵！”

　　余荣光没直接答她话，笑呵呵拉住老太太，往厨房里送：“妈，辛苦你老人家，帮孩子煮完面，她刚从安明坐了六个小时车过来，胃还是空的呢。”

　　老太太满口答应“好好好”，扭头朝姜来弟的方向喊：“吃不吃酸菜肉丝面呀？”

　　姜来弟用甜甜的嗓音大声答她：“吃！谢谢奶奶！”

　　她放下包，在客厅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电视机，上方正中央横悬着一副毛笔字画，两个四字成语里，她只能看懂最下面的四个字——“守心明性”。

　　余荣光从厨房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字画，和蔼地笑着问她：“最上面那四个字是什么？”

　　姜来弟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笑，缩了缩脖子摇摇头。

　　“有点潦草是吧？”余荣光也咧嘴笑，指着那四个大字慢慢念道：“克己慎独，”然后又连着念了剩下的四个字：“守心明性。意思是——管住自己的念头，就算没有人监督，也要坚守原则；守住内心的底线，保持清醒，明白是非善恶。”

　　姜来弟点点头，又重新把刚才没看懂的那四个字认了一遍。

　　余荣光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指了指右手边的卫生间，提醒她：“那里是卫生间，你可以去洗把脸什么的，等下吃好东西，休息一下，到了上班时间，我就带你去法院。”

　　“好，谢谢你，余叔叔。”

　　“不用谢，你别太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余荣光拍拍她的肩，走进了厨房。

　　等她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整理好自己走进客厅，那位老太太已经把煮好的面条端上了饭桌，在厨房里吆喝着“闺女，来吃面条咯——”

　　她忙不迭走进厨房，在饭桌前乖乖坐下，向老太太道谢：“谢谢奶奶，实在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尝尝我做的酸菜肉丝面，这酸菜呀是我自己在家腌的，又爽口又干净，最适合没胃口的时候吃，来，动筷动筷。”老太太说着，又给她端来一盘现煎的鸡蛋，“还有这鸡蛋，我也不知道你爱吃哪样的，就老的、嫩的都煎了一个，你爱吃哪种就吃哪种。”

　　老太太的热情和体贴让她想起了奶奶还在世的时候。

　　想起去世的奶奶，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她不想让余叔叔和老太太看到自己落泪，悄悄抬手擦掉眼泪，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面条来。

　　“怎么样？面条还合你口味吧？”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嗯，好吃。”姜来弟摆出乖巧的笑容。

　　“份量够不够？要不要我再煮一点？”老太太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姜来弟连忙摆手：“不用了，奶奶，这些我都还吃不完呢。”

　　兴许是太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刚才还忍到喉咙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出来。

　　老太太看她抬手擦眼泪，忙从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哎哟，闺女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姜来弟摇摇头，接过纸巾蒙住了半张脸，带着鼻音小声道：“不是的……奶奶，你对我真好，我想起我奶奶了。”

　　“噢，原来是想你奶奶了，”老太太轻轻搂住她，“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姜来弟吸了吸鼻子：“我奶奶今年去世了……”

　　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微微叹了口气，问：“是生病走的吗？”

　　姜来弟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拍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你奶奶啊，肯定也想你！你要好好长大，照顾好自己，让她在底下放心！”

　　姜来弟听着老太太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小心问道：“奶奶，我可以抱抱你吗？”

　　老太太有些诧异，但嘴上立马就答应了：“当然可以啊孩子！”

　　姜来弟微微转身，投入老太太的怀抱里。老太太身上软软的、暖暖的，她搂着姜来弟，轻拍着后背，喃喃着：“不怕不怕，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

　　吃完面条，姜来弟帮着老太太收拾了碗筷，陪老太太在厨房里聊了会儿天。

　　临上车前，老太太站在大门外千叮咛万嘱咐：“小米米，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就去找你余叔叔，或者来找我，知不知道了？”

　　“我会的！谢谢奶奶！”姜来弟依依不舍地和老太太告了别。

　　余荣光开车到了法院楼下，姜来弟看到一楼大厅前人来人往，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余荣光看她表情变得不自然，便安慰她：“别担心，到了那里，法官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不用太紧张。”

　　“嗯。”姜来弟虽然口头上答应着，但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攥着的纸巾都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余荣光带着她上楼，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笃笃笃”敲了三声门。

　　办公室里的女法官从电脑前站起身，热情地迎他们进门。

　　寒暄几句后，余荣光简单介绍了来意，把姜来弟本人的想法也说了个大概。

　　女法官听完，起身到办公桌前翻找出一份材料，拿到了姜来弟面前。

　　“你父母昨天下午，赶在我们下班前着急忙慌地交了这份谅解书过来，我正想再找他们了解你的情况呢。”

　　姜来弟拿起那份材料，信笺纸上方手写的“谅解书”三个大字，刺伤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