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34、面纱 “耳听为

　　“给你带了本书来解解闷。”

　　初渐从她手里接过书，脑子里的问题很快从“这个女的是谁”变成了“这是本什么书”。

　　封皮上写着《面纱》，是英国作家毛姆的作品。

　　书用的是轻型纸，一点也不重。初渐把透明包装纸拆下，拿在手里快速翻了几页，手中有淡淡的书页气息展开。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是不是？”程雪莉在床边坐下。

　　初渐轻轻点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初渐，”程雪莉拉过初渐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映雪读书的十周年作者大会上，那天我的提名作品落榜了，你是唯一一个安慰我的人。”

　　初渐还是想不起和她有关的任何记忆，只能淡淡地微笑着，看着她：“谢谢你来看我，医生说我的记忆还是有可能慢慢恢复的，就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程雪莉点点头，温柔道：“嗯，你会好起来的，谁都伤害不了你。”

　　然后，她稍稍压低了身子，小声在初渐耳边说道：“初渐，你要小心何也，这场车祸很有可能就是他策划出来的，还有那个姜蜜。具体的情况警方还在调查，现在谢队长安排两位警官来保护你，我也放心一些了。”

　　初渐心一惊，一把抓住程雪莉的手：“你说什么？是何也策划的车祸？”

　　程雪莉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黄安，扭头对初渐道：“我觉得就是何也在背后一手策划的，你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和姜蜜两个人一起去开了房，刚好被我撞见。但是警方一直说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能轻易下定论。总之，我不在的时间里，你要万事小心，现在有警方保护你，他们估计也不敢有下一步的行动。”

　　程雪莉一下子说了太多事，初渐感觉像一团乱麻塞进了脑袋里，根本消化不下那么多信息。

　　“你刚才说，何也和姜蜜在我出车祸那天去开了房？”初渐从刚才的话语里抽出印象最深的一句，想问个清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程雪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画面中的姜蜜扶着何也进了电梯，跳转到下一段，则是何也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不久后，姜蜜也从同样的房号里走了出来。

　　“那天我在楼下撞见何也，看到这一幕，我就赶紧跟了上去。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猫腻。”

　　画面中的姜蜜，正是那天在自己病床前伤心落泪的女人，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难道是因为她作为自己和何也感情的插足者而产生的愧疚吗？

　　初渐呆呆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心里除了疑惑，没有其他的波澜。

　　虽然何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伴侣，但奇怪的是，当她看到视频中的这些画面时，她并没有感到被背叛的愤怒或者伤心。她只是感到好奇和烦恼，自己似乎正陷入一个复杂的境况里。

　　她感到头疼欲裂，心里一下子烦躁起来，于是推开程雪莉的手机，背过身躺下道：“我不想看了。”

　　程雪莉感受到了初渐的抗拒，只好收回手机，充满理解地安慰她道：“好，那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临走前，程雪莉专门向黄安询问何也有没有怪异反常的举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放心离开。

　　目送程雪莉走后，黄安立马到无人处打了个电话向谢维报告。

　　“嗯是的，她把何也在酒店的那段视频也拿给初渐看了，不过初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目前来看程雪莉对我们的处理方式还是比较满意，应该不会去找媒体之类的。”

　　“好的，有情况我随时向您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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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维挂断电话，快步走进了清水区未成年人一站式办案取证中心。

　　三天前，一位母亲带着怀孕的女儿到金河街道派出所报案，称自己的女儿被一名中年男人□□，金河街道派出所很快将案件移交到了清河区局刑侦大队，随即牵扯出另外三名同样和该中年男子发生关系的少女。

　　四名少女都是清河中学初三的学生，这一天，所有涉案的少女都要到取证中心接受询问和取证。

　　一楼大厅很安静，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安放着崭新的圆桌沙发和书架，沙发上放着几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另一面走廊的墙上悬挂着宣传展板，这里既是未成年人案件取证询问的地方，也是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宣传教育基地。

　　谢维走到观察室门前，轻轻敲了三声门。

　　观察室里的女警章甜打开门，热情道：“谢队你到了，已经询问完第一个孩子了，刚好中场休息。”

　　章甜是清水区公安分局“女子护苗队”的队长，专门侦办辖区内涉及女性未成年人的案件。

　　谢维走进观察室，微笑道：“不好意思，刚开完会赶过来。”

　　一起陪同询问的检察官姚璐和心理咨询师赵晴站起身，朝谢维微笑点头：“谢队。”

　　“姚检，赵老师，真是辛苦你们了，”谢维和两人握手后坐下，向章甜问道：“第一个孩子是谁？问得怎么样？”

　　章甜拿起一份询问笔录递给谢维，脸色沉下来道：“第一个孩子问的就是一开始来报案的蒋菲菲，从她讲述的情况来看，她主观上是自愿和这个董锐发生关系的。”

　　“自愿？怎么会是自愿？”谢维接过询问笔录，仔细看起来。

　　章甜叹了口气：“我们切换了很多角度来询问细节，得到的反馈都是董锐没有强迫她，既没有暴力也没有威胁，”章甜说完顿了顿，话语里充满了无奈，“那个男人是用钱来引诱她。”

　　谢维从头到尾仔细看完了询问笔录。

　　从蒋菲菲的视角来看，董锐一开始先是邀请她和朋友们到高档餐厅、咖啡厅消费，给她们买东西、送礼物，相处一段时间后，便以谈恋爱给零花钱的名义分别私下与她们四个人联系。四个原本是好朋友的女生甚至因为董锐的关系互相嫉妒，导致友情破裂。

　　检察官姚璐补充道：“这个案件有几个需要着重关注的点，一是受害人的年龄，四名女孩都已经年满十四周岁；二是嫌疑人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董锐和她们就是社会上认识的，不存在监护、教育这类特殊关系；三是涉及到金钱来往，据蒋菲菲所说，之所以会和董锐往来，是因为董锐一开始约她们出去吃饭时，每次都会给每个女孩一百块钱，随着外出次数的增加，金额也越来越高，到后来，她们为了能一次得到六百块钱，甚至主动约他去酒店；四是董锐没有出现强制的暴力威胁手段，就像撒面包屑一样用钱一步一步诱导她们，而且董锐很精明，全程给现金，微信上的转账记录也都是“520”这样的特殊数字。”

　　谢维点点头：“姚检说的这四点都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等下询问另外三个女孩，要重点把这几个点核实清楚。”

　　章甜看了看时间，拿起对讲系统向负责询问的两名女警说：“小叶、小陈，可以准备开始询问下一个孩子了。”

　　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孩在女警的带领下慢慢走进询问室。

　　这里的询问室和普通办案区的询问室不同，为了让未成年人放下顾虑和戒备，装修和布置完全按照卧室和活动室的风格来搭配。

　　女孩拘谨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不安地环顾四周，房间内明亮的色调似乎让她稍稍放松了些，紧握的双拳慢慢展开，轻轻搭在膝盖前，但她的嘴唇依旧不时抿起来，小心翼翼地吞咽着喉咙里的空气。

　　她的妈妈紧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女警官将妈妈引导到询问室后方的沙发上坐下，并轻声交代注意事项。

　　“按照规定，询问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陪同，但询问的过程中请您保持安静，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到询问结束再和我们沟通，请您配合。”

　　负责询问的两名年轻女警官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微笑着开始了询问。

　　“蕾蕾，你别紧张，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不要怕，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帮你保密的，好不好？”

　　蕾蕾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抿起了嘴唇。

　　在回答一些关键问题时，蕾蕾不安地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母亲。

　　叶警官读懂了蕾蕾的微动作，于是递给她一张白纸和笔。

　　“蕾蕾，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写下来、画下来，或者，”叶警官用手指向左前方的沙盘，“也可以用那里的小道具演示出来。”

　　蕾蕾没有拿起面前的纸和笔，目光随着叶警官的手指一直看着沙盘的方向。

　　陈警官于是主动站起来，引导蕾蕾到沙盘前去：“走，和姐姐一起过去看看？”

　　蕾蕾迟疑着站起身来，走到沙盘跟前。

　　观察室里，章甜同步将监控的视角调整到了沙盘上方，好让赵晴能清晰地看到蕾蕾在沙盘中的动作。

　　沙盘里，蕾蕾犹豫了半晌，随后左手拿起一个男性小人偶，右手拿起一只小狗，将小狗的头埋到了男小人的下方。

　　赵晴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担忧，她在笔记本上快速做着记录，继续观察着蕾蕾的一举一动。

　　突然，蕾蕾放下了手中的道具，在沙盘的角落挖了一个坑，把男小人埋了进去，把小狗拿得远远的，放在了一棵大树底下，和其他小猫、小羊靠在一起。

　　叶警官感受到了蕾蕾的情绪波动，于是揽着她的肩膀坐回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谢维在纸上写下几个问题，让章甜给询问室发送了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