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再来 ...
-
听了令樊讲述他这些年的经历,谢琮的心脏也一阵阵地抽痛。
他没想到,在他在外游玩的那些日子里,令樊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每日在双重的苦楚中挣扎。
他是如此的感同身受,几乎眼前看到了那个孩子,在暗无天日的绝望中一日又一日地坚持着。
几欲落下泪来。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面上的确有水痕滑落,被令樊用手接住了。
令樊感受到了他的心疼。两个人像两只颤抖的幼兽,相互依偎地抱在一起。心与心越发贴近。
过了一阵,谢琮扶起令樊的脑袋,脸上微笑着:“琮儿,伯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之幸。也让我去雪绣宫中拜访一下伯母吧。”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令樊点头。
两人重新相拥。
接下来两日,他们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给令樊准备的糕点,令樊也没尝上一块。就这样,两日后,反倒是谢琮抬起酸软的手,从床头拿了一块糕点,补充被耗干的体力。
而令樊,则是精神奕奕地下床,也穿戴整齐,依旧是女装。娇美动人,看不出前两日落寞的样子。
谢琮看他这样子,倒也放下心来。只是浑身酸痛不已,想着睡过一天也就罢了,令樊独自出了门,他也没他在意,顺从着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
令樊出门后,有人见到他,便上前招呼道:“令宫主,身体可大好?”
令樊却是直直地问他道:“你说,我是不是天下最幸福最美貌的女子。”
那人被他没头没尾的发问吓了一大跳,却还是斟酌地道:“宫主自身修为高强,又嫁得如意郎君,应是幸福的。论美貌,也是世上数一数二的。的确如此。”
令樊又接连问了几个人,大都是相差无几的回答。
他走在路上,又哭又笑。
娘亲,孩儿真的有了一个天下无双的好郎君,是天下最美丽幸福的人了。 不知您在天上,可否安心。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点---也是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一点。
令樊推开门的时候,谢琮也刚醒,还未开口,令樊就抱起他,给他施了净身术法,穿戴整齐后,又拉他去了一个地方。
漫天的桃花飞舞,被气流汇聚在半空中,拼凑成一副图案。
时而是男童女童玩耍的身影,时而是一男一女相互依偎。
谢琮能看出,画中人就是他和令樊。这是他们一起生活的场景。
他不自觉微笑起来。只是不过一会儿,画中的女子就散去了,化作片片桃花落下。
谢琮一惊,不知他是何意。
令樊这才开口说道:“琮哥哥,樊儿有一个秘密...樊儿也是近日才知道...樊儿其实不是女子。”
谢琮心道,令樊是不是女子,他还不知道吗。也就令樊没有基本的男女认知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女子。
令樊接着又道:“但是,樊儿还是想跟琮哥哥在一起,想跟琮哥哥做最亲近的人。樊樊嫁给了琮哥哥,并不是出自母亲的嘱咐,而是樊樊真心想做琮哥哥一辈子的妻子。”
谢琮哭笑不得:“樊儿,你在想什么。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你都是我的樊儿啊。除了你,还有谁呢。”
听了谢琮的话,令樊眼中亮晶晶的 。“只是...”令樊的声音低落下来,眸光也转暗“樊儿刚得知自己是男子。然而,樊儿做了十多年女子,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一旁空中的花瓣组成的画面中,原本令樊的位置被一团桃花瓣组成的模糊色块替代。
谢琮知道他的顾虑,认真地道:“樊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做你自己便是。我永远都会是樊儿的琮哥哥。我们已然成亲,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知道,琮哥哥,”令樊接着道,“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样才算真正的我。琮哥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等我整理好,就回来找你,好吗。”
一直整日粘着他的令樊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谢琮已知道他的决心。
谢琮道:“樊儿,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好,琮哥哥等你。”
半空中的画面一下子消散,化成朵朵花瓣,纷飞迷人眼。
而这席卷的花瓣中,有一男子的身影和一女子的身影,人影交叠,宛如真正的画中人。
...
第二日,令樊就离开了。谢琮没问他要发往何方,只是送他离去。
至于令樊与所修功法相克一事,前两日子,两人双修时,谢琮已暗中渡了许多灵力给他,相信能度过一些时日。
临走时,令樊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并告诉他这是自己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件法器。
这把折扇制作精美,扇骨由上等美玉雕琢而成,温润光滑;扇面则宛如蝉翼般轻薄透明,但当用手轻轻抚摸时,却能感受到一股柔韧之力。更令人惊奇的是,无论刀砍斧凿还是火烧水淹,都无法对其造成丝毫损伤。
谢琮收下了折扇,目送他离开。希望樊儿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月下,谢琮坐在屋檐上,对月饮酒。
平时一直被令樊跟着,听着令樊撒娇蛮缠,如今人一离开,也骤然感到了些许冷清。
身旁的瓦砾有些许响动,有人爬了上来,笑嘻嘻地道,“谢哥哥,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喝酒啊,也不叫上我。”
方明拿起谢琮放在一旁的酒壶,隔空往口中倒了点,只可惜只剩了小半壶,方明喝完了,抹抹嘴:“好酒。”
又道,“谢哥哥,令宫主才走了几天,怎就如此失意啊。”
“...失意,有吗。”谢琮已然半醉,他躺下,看着头顶的圆月。
他竟失意到被人轻易看出来了吗。从前,他只要一人一包袱,便可张仗剑走天涯。而如今,身边只是少了一人,便觉失去了滋味。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也不知不觉,习惯了有一个粘人精的存在。闭眼,令樊的一颦一笑那样清晰地浮现眼前。
他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手中的酒杯掉落,却没有声响,被另一人接住了。
方明拿着酒杯,听着谢琮醉梦中呢喃着“樊儿”,苦笑:谢哥哥,只有你一人喝醉了怎么成,也给我留点酒啊。
他拿着酒杯,也躺下在屋檐上。
顶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转头便能看见谢琮微有些泛红的熟睡面容。
方明心头一动,什么也没有做。
在这一轮圆月之下,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也跟谢琮一样,在月下闭上了眼。
...
谢琮醒时,只感觉到宿醉的头痛。发现自己在屋顶上,才察觉自己昨日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揉揉眼睛,身上披了一件外袍,不是他的。看样式,倒是方明常穿的一件。他突然想起昨晚好像方明来过,不知是什么时候披上的。
大概是看他一人在顶上睡觉,怕他着凉。于是给他盖上了吧。
他感叹道,小明真是贴心的小弟。
他伸了伸腰,回屋洗漱了一番,而后拎着这件外袍,打算还给方明,顺便道谢。
就见得天边忽现异相,有火流星从天际划过,即使是白昼,也清晰可见。
谢琮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在白昼如此肉眼可观的火流星,落到地面,若是人迹罕至的山丘还好,如若是人群密集之处,不知是怎样一场灾厄。
他一下子想起了之前仲梧所说之话。
天灾封印松动,若不加固封印,人界将亡。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天边的火流星,纷纷出来观看。
有一些还只当是没见过的景致,啧啧称叹,而有更多的,则是皱眉,陷入了担忧。
不过两日,便有消息传来,火流星落入北部山林,引发了火灾,万兽逃厄,火势之大,彻夜不息,还危及了人类的居所。
几乎也没隔几天,南边又传来爆发了海啸,渔船十出无一归,西边飓风漫卷狂沙,人间,良田大批大批地枯萎,疫病爆发。
仙门中人有不少会卜算的,观天相,掐算之中,都说是有大灾将至,如今的现象,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而且这大灾,可能是仙门也无法避免,灭世的大灾。对凡人对修者来说,都将是一场浩劫。
一时间,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瞬间,谢琮就想起了之前郭梧所说之言:天灾封印松动,如若不重新加固封印,人界将亡。
然而,郭梧走前,并未说去何处找他。谢琮想了想,决定去一个地方。
演武场。
仙盟已然半废,方明、令樊等原先的大热人选也相继退出,比试的进程和结果已经无人在意。
再加上有原先盟主作乱的前车之鉴,众人对仙盟这一存在失去了信任。倒不如说,已然成为了一个烫手山芋。
半荒废的演武场,谢琮过去,就看见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站于台上,也不知是站了多久,才能在他来时刚好碰上。
听到他的脚步声,人影转身,郭梧淡淡地道:“你来了。”
谢琮拿折扇轻点下巴:“突然想起,还有一场比试未结束。”
郭梧手中,已出现了那柄弯刀,他顿了顿,问道:“你的剑呢。”
谢琮摇摇手中的折扇:“近日新得一法器,让我试试它的厉害。”
郭梧喃喃:“是么,是我不配你出剑。”
他提刀刺来:“我会让你出手的。”
谢琮刚拿到新武器,还不熟练,提腿闪避几下,郭梧从他上方劈来,他展开折扇抵挡,相抵之间,竟有金属相撞之声。而折扇看似薄如蝉翼,却也未伤分毫。
谢琮眼睛一亮,樊儿给他的这法器,倒是十分不错啊。
不过,令樊特意赠给他的东西,他也能想到定非凡品就是了。
谢琮和郭梧两人同时,一个收刀,一个收扇,拉开一段距离。
谢琮啪地一下又折扇展开,轻摇两下,脸上带着微笑。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