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那个少女攻》蒜香烤面包

27、过往

　　令樊像一只凶猛的小兽一般，一把将谢琮狠狠地按压在柔软的床铺之上，然后双手如同雨点般落在谢琮身体的每一处，细细揉捏检查着，直到确定对方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受伤之后，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谢琮嘴角含笑，轻轻伸出手掌，温柔地摩挲着令樊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樊儿，别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然而，当他的手指真正触碰到令樊的脊背时，却明显感受到那里正在微微颤抖。

　　他不禁心头一软，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用力将令樊从自己身上搀扶起来，关切地询问道：“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让你如此害怕？”

　　面对谢琮的询问，令樊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见状，谢琮索性直接俯下身去，轻启薄唇，试图亲吻令樊的嘴唇，希望借此打开对方的心扉。

　　谁知，还未等他尝试几次，令樊竟突然化被动为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谢琮的腰身，并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当这个漫长而热烈的深吻终于结束时，谢琮方才真切地体会到，怀中之人的情绪已逐渐恢复平静。

　　此时的令樊，正将自己的脸颊深埋进谢琮的颈项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难得的安全感。片刻后，谢琮忽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

　　令樊在哭。

　　谢琮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伸出右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令樊的后背，给予他无声的慰藉与安抚。

　　良久，令樊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黯淡无光，闷闷地开口：“我母亲，是因为我而死的。”眼泪更汹涌了，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谢琮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翻涌起无尽的悲伤与感慨。想象那位记忆中高贵典雅、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舍弃一切，甚至不惜编织出如此漫长而残酷的谎言。

　　过了一会儿，谢琮深吸一口气，轻声安慰道：“令宫主这么做，出自一片爱子之心，樊儿，你若是能好好珍惜自己，令宫主泉下有知，应当也宽慰。”

　　令樊微微点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远方，喃喃自语：“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告诉我，我会有一个天下无双的好郎君，成为天下最美丽幸福的女子。跟琮哥哥在一起，樊樊的好幸福，可是娘亲却看不到了。”

　　从令樊有记忆以来，直到母亲离世前，他都是全天下最幸福快乐的孩子。

　　自儿时起，他便有许许多多穿不完的漂亮裙子，生得也是罕见的水灵，娘亲每天都会给他扎好看的发髻，一月下来，能梳得都不重样。

　　在流云门，他认识了此生所见的最好看的小哥哥，第一次，他明白了一见钟情的滋味。娘亲悄悄告诉他，这会是他未来的夫君。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身体频繁出现异样，时而像被熊熊烈火烧灼，时而似被沸水蒸煮，头部更是时常如针扎般剧痛难忍。每当病发时，他只能紧紧抱住脑袋，痛苦地尖叫出声。待到稍稍恢复神智后，却看见母亲正悲伤而无奈地注视着自己，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此后，母亲开始教他学习雪绣宫的独门功法，但不知为何这套功法似乎与他并不契合。不但无法减轻原先那种烈火焚身般的痛楚，反倒在火焰熄灭之后带来阵阵刺骨寒意，令其状况愈发糟糕，甚至导致经脉错乱不堪。。

　　有一日，他痛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熬过那难捱的时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沉入梦乡。

　　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他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并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之中。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只能无意识地晃动着。而那只卡在脖子上的大手却如同钢铁般坚硬，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母亲惊恐万分的声音随之传来，是求掐着他的人能够松手。令樊在几近窒息、喉咙骨骼仿佛即将碎裂的剧痛之中，艰难地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望去。

　　平日里总是那么美丽优雅的母亲，此刻头发散乱不堪，正跪在地上不断向那个掐住他脖子的人叩头求饶。

　　可是，那个人丝毫没有被母亲的哀求打动，反而冷笑一声，同时大拇指愈加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樊当场毙命。

　　眼看着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樊在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且松开了对他的束缚。失去支撑的樊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然后便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那人转过头来，对着他的胸口按下一掌。

　　也就是这一掌，让他虽活着，但却更加生不如死。

　　黑色的衣角如同鬼魅一般从他眼前飘过。

　　屋外，母亲与那个男人交谈的声音传入耳际。

　　由于距离较远且语气低沉，他并不能完全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母亲称呼这个人为“......盟主......”

　　尽管他侥幸从那个男人手中捡回了半条性命，但自那天以后，母亲便肉眼可见地郁郁寡欢起来。

　　而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病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时候会连续一整天都处于病痛之中难以自拔。

　　经过医生的诊治后，他感到意识渐渐模糊，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话语“......仲渊竟然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此狠手......”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令樊猛然惊醒过来，并意识到一些事情——
　　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从前在山门前结识的那位谢家小哥哥，那时两人曾约好再度相见。

　　为此，他精心刺绣了许多名为鸳鸯的小鸭子——传说这种图案只有即将成婚的人才会使用。他反反复复地绣制，只为选出最为满意的一只，并将其裁剪成香囊模样，寄给了琮哥哥。

　　他衷心期望着琮哥哥在见到这个香囊时，能够忆起曾经还有他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在寄出香囊之后，他便默默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听闻琮哥哥曾表示想要前来雪绣宫探望他，但他却以正在闭关修炼为由，让人劝解对方返回。

　　然而，某天，母亲的双眼忽然间变得格外明亮。

　　自从他被那个号称“盟主”之人打伤以后，母亲的眼眸始终黯淡无光、灰蒙蒙一片；此刻却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希望。

　　于是，母亲开始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灵力传输给他，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感到身体状况有所好转，而母亲却日渐憔悴消瘦下去。

　　尽管如此，母亲的面容却愈发有神。

　　终于有一天，母亲将一个玉简递给他，说道：“樊儿，你的体质本不应修炼雪绣宫至阴的功法，然而我族血脉中含朱雀之至阳灵力，必须以此功法压制。将来你成亲之后，一定要记得以上面记载的法门与夫君双修，这样又可中和功法的损伤，切记。”

　　令樊点点头。

　　母亲过世了。

　　他真正开始闭关，修习雪绣功法的同时，忍受着无人可以诉说的孤独与痛楚。

　　当他中途几次出关时，总能收到他人递上来的包裹，说是流云门的小少爷寄来的。

　　这些包裹里，有时是一片枫叶，有时是湖底的一块石头，有时是海边的一块贝壳，或是精巧的风车。

　　随着这些东西寄来的信件里，谢琮会写上自己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事，看了什么风景。

　　有时信中说，春和景明，今年的桃花梨花开得正盛。

　　也说，烈日炎炎，最好不过喝上一口荷叶清茶。

　　也说，山头的枫叶开得火红，在这样的枫叶下夜泊，正好一片飘落在肩头，想起了他，也寄给他看看。

　　也说，巧遇大雪封山，在山脚下徘徊数日，冰湖上捕鱼，倒也别有风味。

　　雪绣宫建于雪山之上，万年飘雪。然而四时变化，就在这寄来的包裹中，一一感知到了。

　　无一例外地，这些信件末尾都会问道，樊儿修炼得如何，可出关了。

　　令樊一封信都没有回。即使每一封信，每一个寄来的物件，他都已看了无数次，摩挲了无数次。

　　在功法修炼成之前，他无法知道自己可还有存活的希望。然而他要修炼这功法，却是要比他人难上数倍，也痛上数倍。

　　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在一片昏暗中度过，不知自己是否有明天。

　　而谢琮的信件，和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是昏暗中唯一的亮色。

　　直到终于有一天，他感受到，功法修成了。

　　他立刻出关。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要找那个所谓的盟主，害他性命也中伤他母亲的人复仇。

　　二是，他要跟琮哥哥成亲，即刻。

　　听了令樊讲述他这些年的经历，谢琮的心脏也一阵阵地抽痛。

　　他没想到，在他在外游玩的那些日子里，令樊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每日在双重的苦楚中挣扎。

　　他是如此的感同身受，几乎眼前看到了那个孩子，在暗无天日的绝望中一日又一日地坚持着。

　　几欲落下泪来。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面上的确有水痕滑落，被令樊用手接住了。

　　令樊感受到了他的心疼。两个人像两只颤抖的幼兽，相互依偎地抱在一起。心与心越发贴近。

　　过了一阵，谢琮扶起令樊的脑袋，脸上微笑着：“琮儿，伯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之幸。也让我去雪绣宫中拜访一下伯母吧。”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令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