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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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紫色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被布料遮着的笔直纤长的双腿。
角楼里，宋莲衣看着裴巳雪迎风攀走至飞檐，与自己隔着一丈空巷相望。
裴巳雪张口：“你站在楼上做什么？”
宋莲衣笑道：“知你不肯好好走路，就在这儿等你。”
说完，对着他伸手勾了勾：“竹签都收集完了？”
裴巳雪不回，俯身蓄力起跳，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后，单手攀住矮檐，轻轻落在栏杆上。
他将那把竹签架到宋莲衣肩头，划过肩膀，擦在颈侧：“喏。”
竹签早先就被打磨光滑，冰冰凉凉，还带着丝掌心的温度。
宋莲衣对着裴巳雪的双眸，接过竹签，夸奖道：“不错，一根不落。”
“你数都没数。”
裴巳雪松手，跳了进来。
起身时，一只手便自然伸来，抹去了他脸颊上蹭的灰。
“用不着，我一摸便知。”宋莲衣柔声道。
手轻轻离开了脸颊。
裴巳雪吸了下鼻子，转头打量起角楼内的布置：“叫我来这儿做什么？”
宋莲衣捉过他的手腕，带他进了楼内，转身将竹签放在工具箱内，一拉帘幕，露出后方藏着的皮影戏台。
微笑道：“答应你的，演皮影戏给你看。”
裴巳雪的瞳孔微微放大，伸手摸上打磨光滑的崭新戏台。
宋莲衣莞尔道：“你先坐着，等我将这些竹签安上皮影，戏便开场。”
“嗯。”
裴巳雪坐上长凳乖乖等着。
他默默心想。
宋莲衣这人有时挺坏的，老是哄骗自己离开让希少云自己作死，害得他不得不警惕着点。
但宋莲衣说希少云的治疗安排在明日，那至少今日不会有事。
想到此，裴巳雪放下心来，掏出一路上赢来的糖炒板栗，边吃边看宋莲衣忙碌。
外面的天已黑沉如渊，太微城家家户户也已熄灯入眠。
城西侧唯有角楼灯火暖溢。
而此时此刻光亮异常的，还有太微宗北侧的天阙台。
经石岁的严密测算，今夜子时月出浓云，华光最为明辉，更利于祛除妖力与怨念。
辛无期早早就在高台上、灵芝下盘膝而坐，以布裹身的空青立在他身旁，随时为其护法。
石岁站在山道口焦灼等待希少云的同时，辛无期看着始终不肯露面的空青，开口道：“为何一直裹着这破布，多年不见，难道就不能让我看看你？”
空青轻笑一声：“让你看了，怕吓死你。”
辛无期哈哈大笑：“我辛无期杀人无数，什么模样的没见过，凭你也想吓死我？”
他笑得太过放肆，以至于身体受不住，又艰难咳嗽起来，整个骨架都在颤。
空青挖苦他道：“行了老东西，一把年纪了省省吧。”
辛无期苦涩地吐了口血：“我省了这么些年，也早累了，不如放肆笑一回。”
空青凝神道：“等取出希少云的金丹，你想怎么笑怎么笑，再等这最后一点时间就好。”
辛无期边咳边笑：“......最后一点，哈哈，好，好啊。”
山道上，远远出现几道身影。
石岁迫不及待飞身下去，将姗姗来迟的几人带上天阙台。
“可算来了，再不来，吉时都快过了。”石岁抱怨一句，撇下三人站到了辛无期身前。
希少云认出了辛无期是那晚的老人，还有一旁浑身紧裹着黑布的，似乎也有些眼熟。
他看着那黑衣人问：“前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空青并不想与他多说，只道：“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烦请希公子打理好气息，准备接受灵芝的洗涤。”
“好。”
希少云依照吩咐在辛无期面前打坐。
霓若和陈辨接过他的神剑暂退一边，眼见着石岁和空青同时做好了准备，一个将灵芝与辛无期剥离开，一个则用云杉珀储存的灵力，将辛无期护住。
几道灵力同时作用，小心翼翼进行着交接，一丝一毫都不敢出错。
希少云闭眼运转灵力游走周天，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极其舒缓的力量进入了身体，涤荡了一直以来折磨灼烧着他的妖力和怨念。
随着妖力和怨念的祛除，他感到身体变得轻盈畅快，金丹蕴藏的力量突破阻碍，在体内游走，充盈全身。
他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石岁控制灵芝融入他体内，待到灵芝完全被人吸收后，他的一半灵力也被随之消耗。
空青则控制云杉珀护住脆弱的辛无期，但灵力只能维持不到一刻，辛无期在脱离灵芝之后，连呼吸都极其艰难。
石岁赶忙催促道：“取出金丹，快。”
空青旋即拿出另一块云杉珀给石岁，正要对着希少云运功，对方却突然站了起来。
二人心头一惊：“你站起来干什么，快继续入定！”
希少云扫了眼这几个迫不及待的人，仿佛下一刻要死的变成了他们，不禁好奇道：“请恕晚辈多嘴一问，几位前辈至少都有金丹境的修为，不知为何这般急着要在下的金丹？”
石岁皱眉催促道：“不是都已经说好了，还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太微宗说到做到，既然用灵芝救了你，你也该履行承诺。”
“履行承诺这句话从石宗主的口中说出，似乎有些难堪啊。”
希少云盯着盘坐的老人，突然开口：“若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是当年四界之乱太微宗推选出的献祭者，人称点厄无常的一代天才元婴修者——辛无期。”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固。
石岁和空青的脸色都十分不妙。
反倒是辛无期呵呵一笑，点头道：“小友幸会。”
石岁硬声质问希少云：“你是如何得知？”
希少云不紧不慢道：“不好意思石宗主，自那晚见过辛前辈后，我便一直对他感到好奇，于是今日在宗主走后我们便潜入了藏书阁，在记载之中抽丝剥茧，推测出了前辈的身份。”
“我等诧异万分，前辈身为四界和平的血信，竟然偷偷藏在天阙台高台之中活到了现在。”
石岁目光冷厉，心道宋莲衣猜得果然不错，这小子看样子是要反悔。
于是径直点破道：“看来你是想赖账，不愿交出金丹。”
希少云微微一笑：“惭愧，这金丹是我千辛万苦、豁出半条命得来的，日后还有大用，恕晚辈不能交出。另外，二位想用金丹救辛前辈，恕晚辈好意提醒，他若活着，必会挑起修真界不宁，二位还是收手为好。”
“呵呵。”
赖账还说得这么道貌岸然。
这还需要说什么，直接动手吧！
石岁提笔一划，攻击法阵即刻触发，密集的冰棱向希少云刺去。
希少云大喝一声：“神剑！”
神剑受到感召，从霓若手中迅速飞向希少云，后者握住剑柄、调用金丹之力，挥剑挡下迎面而来的冰刺。
密集的冰棱从他身侧掠过，他持剑轻松挡开了一条路。
待袭击过去后，他站立原地，双手握剑用力一拔。
剑松动了。
石岁显然忘了估算神剑的战力，他本就是元婴修士，即便是对付有金丹的希少云，也是足够碾压的，可若希少云拔出了神剑，局势便不定了。
空青所剩的灵力也不多，仅仅是维持着辛无期已是耗尽全力，若希少云真有神剑助力对于石岁，他将陷入更加困难的抉择。
辛无期也很好奇，事情将会发展成什么有趣的模样。
因此，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功夫，包括霓若和陈辨在内的众人，还有希少云自己，都拧紧了弦，注视着希少云手上的动作。
剑身动了，缓缓露出剑鞘，带着极强灵力的刺目的光，光覆盖之处一切都成了虚无的白。
希少云的心脏疯狂撞击嗓子眼，他加重了力道，期待神剑之光吞噬整座天阙台的模样。
灵光自他为起始快速向天阙台四下照耀，然而照耀至一半却突然停下。
希少云两排牙几欲咬碎，右手用力到频繁颤抖，剑身却只卡在了半途，纹丝不动。
神剑被拔出鞘了，
但只有一小截。
这一小截还不如剑鞘轮着抽人有用。
希少云：“......”
石岁和空青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有什么招式，这下看你躲不躲得了！”石岁连画三道法阵，齐齐向希少云攻来。
希少云赶忙挥剑抵挡，却因修为不够，堪堪挡下狠厉一击后，被第二、第三击正中，飞落高台。
“铛——”
宋莲衣将竹签和皮影都安装完毕，拿着小红锤敲上小铜锣，招呼道：“客官，好戏这便开场——”
裴巳雪放下手中的栗子，抬手鼓掌，突然间手停在半空，脸色也随之一变。
太微宗北侧的灵光乍现，在角楼窗纸上闪过一道无声阴影。
裴巳雪当即跑去栏边望向灵光的方向，身后追来宋莲衣的询问：“瞧见什么了？”
裴巳雪回头看他，刚想开口，又忽而停住。
“怎么了？”宋莲衣紧张地盯着他。
角楼外被他施了结界，方才他还敲着铜锣，按理说裴巳雪是察觉不到外边的动静的。
但他突然跑出来的举动，叫宋莲衣仍是心悸。
等不到回复，宋莲衣心虚之下又失了克制，对着人怯怯一笑：“怎么不说话？”
而他这副模样，让裴巳雪愈发确定了心中所想。
他将唇抿得紧紧的，眸中满是失望，须臾，怨怨开口：
“你又骗我。”
宋莲衣脑海登时空了一瞬，急得磕巴了两下，解释道：“对不起阿雪，但我们没有要害希少云，我对你发誓，若此局真为害他，你就永远讨厌我、永远不和我说话！”
原本想好的措辞在此刻全都抛诸于九霄云外，什么哄劝、什么转移、什么拖延，都抵不上那一眼的刺痛。
就这么一股脑交代了清楚。
可惜裴巳雪并不想听这坏蛋说他的原由，他自己可以感知到那边的情况。
“让开，我要回去。”
裴巳雪绕不开宋莲衣的阻碍，动手将他推去一旁，宋莲衣踉跄着扶了把栏杆，双眼泛红。
“阿雪，你不信我所说？”
裴巳雪不说话，抬脚便走。
宋莲衣又上前拦下他，恳求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你再等一会儿，等看完这场戏再走，就当陪我，好吗？”
裴巳雪不看他，依旧不语。
宋莲衣的心被狠狠紧攥：“只是为了一个希少云，你便忍心抛下我？”
裴巳雪依旧没有看他的双眼，听不出感情道：“让开。”
他再不克制自己，捉着裴巳雪的肩膀道：“我的确想杀了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你呢，你那么向往自由的人，当真甘愿放弃自己，一路受他折磨，护送他去魔界？！”
裴巳雪被人吼了这一声，呼吸起伏渐渐变大。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能如何。
裴巳雪慢慢抬头对上宋莲衣的双眼，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同时握上宋莲衣的手，将其撇下了肩头。
宋莲衣的心已经被揉碎成渣，仿佛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僵在原地，被裴巳雪擦肩而过。
结界被破，灵力碎成一地。
裴巳雪离开时没有留下一个字，宋莲衣心想他今晚应是不会回来了。
兴许往后也不会回来。
像那个深秋一样。
宋莲衣被四周寂夜的风吹得身形一晃，拖动脚步回到楼内，在满地栗子壳的长凳上坐下，呆望着空白的幕布，苦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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