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鳏夫觉醒后》花与灼

23、第 23 章 皮影戏

　　第23章

　　裴巳雪看着宋莲衣的唇一张一合，寥寥数语，竟叫他忐忑不安的心神奇地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眼下不用担心了。

　　宋莲衣跟着裴巳雪进了屋，屋里霓若还在那儿哭，陈辨语无伦次地在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乱成一锅粥。

　　宋莲衣一挥扇给霓若的嘴巴黏起来，噪音当即少了九成：
　　“可算安静了。”

　　霓若陡然被封了嘴，气得冲上来，又被一阵风吹远了。

　　宋莲衣查看过希少云后，淡淡道：“引鹿宗已研究出了救治之法，待明日希少云醒转后，便让他去太微宗大殿，记住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霓若闻言停住了身子，红彤彤的双眼闪现出光亮。

　　陈辨也是一高兴，就忘了刚才为什么焦躁：“此话当真？”

　　“爱信不信。”宋莲衣懒得理他，转身用只有裴巳雪能听清的音量道：“后日石岁会用灵芝救他，明日无事，你陪我去个地方。”

　　裴巳雪问道：“去哪儿？”

　　宋莲衣卖了一个关子，笑道：“等明日你便知道了。”

　　裴巳雪点点头，看着眼前宋莲衣的笑颜从实到虚，在空中化为一道光，撩过耳下的玉坠后消失在暮色天际。

　　他回身追望，只望见诸天星辰。

　　......

　　翌日，希少云醒来时霓若的禁言咒恰好解除，看到希少云睁眼的刹那大喊一声：“少云哥哥醒了！”

　　希少云耳膜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皱眉扶额，对霓若道：“小点儿声，我能听见。”

　　霓若皱着鼻子瘪嘴。

　　陈辨还牢牢记得宋莲衣的吩咐，将话语转告：“少云兄，你有救了！”

　　希少云左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这下右边的也不好使了。

　　“石宗主和引鹿宗长老唤我去大殿？”他试着回忆了下昨晚的经历，想起了那朵千年灵芝。
　　心道莫非自己当真撞了大运，昨晚那老人没骗自己？

　　想罢，他也不多耽搁，感觉身体还撑得住就下了床，谁知还未出门，石岁就已经出现在门外了。

　　“石宗主？您怎么......”

　　希少云问的话至一半就被石岁抬手打断：“时间不等人，还是我过来寻你方便。”

　　他进来后话不多说，先屏退了霓若和陈辨：“我和他先单独谈谈。”

　　霓若和陈辨即便再好奇，也只能先乖乖出去。

　　希少云见状道：“石宗主，他二人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友，有什么话也不必避开他们。”

　　“他们如何是你的事，我只管将情况与你说清楚。”石岁在椅上落座，对他开门见山：“想必你也还记得昨晚在天阙台看到的那朵千年灵芝。”

　　希少云点点头：“晚辈也是头一回见到灵气如此精纯的灵植。”

　　“那是自然，这可是引鹿宗的镇宗之宝其一，特意借太微宗宝地看守，多年来不曾有人胆敢犯禁觊觎，你却是头一个。”石岁严肃道。

　　“晚辈实在惭愧。”希少云颔首致歉。

　　他言辞诚恳，换做一般人也不会太过计较。
　　但石岁的目的可不是听一句惭愧。

　　“你体内的妖力和怨念要祛除很容易，但若要留住你的命同时还保留你体内的金丹，就只有千年灵芝可解。”石岁点出关键处，希少云听后，果真有了反应。

　　能救命还能保留从天而降的金丹，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希少云忐忑着，怕石岁会严词拒绝把千年灵芝给他，亦或是开出极其严苛的交换条件。

　　谁知对方道：
　　“经过引鹿宗的同意，我们可以把千年灵芝给你。”

　　“当真？！”希少云喜出望外，但当石岁提出条件后，他的心情当即跌落谷底。

　　想要活命，就得交出金丹。

　　这对于希少云而言，无疑是件极难抉择的事。

　　石岁并不给他考虑的时间，道：“你还年轻，修行之路还长，这金丹本就是你偶然得之，如今失去也没什么可惜的，至少把命保住了，日后还能重登此境。”

　　希少云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上半张脸，看不清阴影下的神情。

　　片刻后，他张嘴：“石宗主，你们其实早就知道千年灵芝能救我的命对吗？那这些日子以来我饮下的汤药又有何用？”

　　饮药以来，他除了昏睡，身体的痛没有缓解半分，甚至拖到只剩不到两日寿命。

　　他实在怀疑，其实太微宗和引鹿宗早就知道此事，只不过从一开始就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不舍得用千年灵芝救自己。

　　“实话告诉石宗主吧。”
　　希少云微微抬头，从发缝中露出双眼，压着嗓音高深道：
　　“我可是天道钦定救世之人，绝非街边一抓一把的不入流修士。”
　　“你们可知道，若我出事，后果如何？”

　　“......”
　　石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朋友，头发不扎眼睛吗？

　　想起宋莲衣的预先提醒，石岁做了下心理建设，对着即便扎眼睛依然保持姿势不动的人，痛心疾首道：
　　“正是因为希公子乃堂堂救世主，日后升境易如反掌，我们才斗胆以灵芝换取公子的金丹。希公子乃苍生唯一的希望，绝不能死，同时至少给我们一介不入流修士一点恩赐吧！”

　　呕......

　　曾经以为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出合欢宗花笺已经够丢脸的了，没成想在这世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石岁拼命压着咽喉。

　　希少云果真吃这一套：“既然石宗主如此恳切，在下也只得勉为其难答应石宗主的请求了。”

　　“哎呀希公子大义啊！”石岁拍手叫好。

　　“今晚子时在天阙台，我们等着希公子。”石岁话不多说，叮嘱完了时间便离开了白崖峰。

　　希少云的寿命就只剩下一日有余，今晚是非去不可。

　　霓若和陈辨进屋问情况时，希少云将前因后果以及与石岁的交易简单讲述了一遍。
　　并嘱咐二人道：“届时你们同我一起去。”

　　霓若问：“那巳雪哥哥呢？”
　　陈辨道：“对啊，我去通知他一声。”

　　希少于道：“这个不急，若真有意外他自然会赶来，眼下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准备。”
　　霓若和陈辨点点头。

　　......

　　石岁从白崖峰下来正往天阙台去，路过半山腰时就瞥见个紫色身影在灌木丛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石岁也不知自己发什么癫，管起闲事来，问裴巳雪道：“你找什么呢？”

　　裴巳雪从灌木丛里抬起头，眨了眨眼，道：“找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石岁晃了晃手里的竹签。

　　石岁疑惑：“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落下的？”

　　裴巳雪认真道：“不是，宋莲衣叫我找的，找齐八十一根有奖。”

　　石岁：“......”
　　我多余问。

　　“那你好好找吧。”石岁摇头转身：“五百多岁的人了还是一副孩童心性，顺遂之人就是与众不同。”

　　裴巳雪闻言却唤住了他：“石宗主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与他很熟？”

　　石岁回身，挑眉：“不算熟，倒是知道些许。你对他很感兴趣？”

　　裴巳雪眨了两下眼，点点头。

　　石岁看着他，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玩味。
　　他竟然勾起了嘴角。

　　心想着宋莲衣这回也算是牺牲了自己，那自己也顺便帮他一把好了。

　　石岁挥挥手，招呼裴巳雪到连廊底下坐：“我知道的不多，但可以都告诉你。”

　　于是将宋莲衣的人界来处，修真界成长历程、弃剑于冢典故以及四界之乱止戈的事迹讲述了一番。

　　裴巳雪听得认真，石岁盯着他的反应，不时添油加醋几句：“你说，他算不算举世无双、大义凛然、忠肝义胆、气吞山河、霸业千秋的天之骄子，是不是骁勇善战、万夫不当、勇冠三军、所向披靡的盖世英雄？”

　　复杂的字眼从大脑一闪而过。
　　裴巳雪眸中清澈一片。

　　“是不是？”
　　石岁等待着他的反应。

　　裴巳雪回过神，看着他真诚夸赞道：“石宗主，你很有文化。”

　　“客气。”石岁点点头。

　　“如此，我还有事，你自便。”
　　他完成了该完成的善举，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身去。

　　裴巳雪记下了他所言，转头继续找宋莲衣藏起来的竹签。

　　宋莲衣留下的提示说太微宗只藏了十根竹签，剩下的在太微城中。
　　他如今已寻到了九根，还差一根。

　　于是裴巳雪回到方才的灌木丛，仔细寻了会儿，终于在某根系上找到了绑住的第十根竹签，随后迅速下山。

　　太微城依旧如往常般热闹。

　　但在他踏上街道的刹那，莫名感觉有不少眼睛在注视自己。

　　裴巳雪头顶竖起一撮毛，双眼关注着隐约望来的目光，直到他路过卖面具的摊位，一直偷摸看他的摊主主动出声唤住了他：“公子要来玩个游戏么，赢了有奖。”

　　裴巳雪无甚情绪道：“我有事。”

　　摊主笑着拿出五根竹签：“赢了可以随意挑选一只面具，还有这些。”

　　见是宋莲衣安排的，裴巳雪便松了语气，按照摊主的规则，在整片一模一样的面具纹路中找出一只与众不同的。

　　出题纹路绘制得很精妙复杂，看热闹的路人都张着眼睛寻了半天，愣是找不出答案。

　　但这对裴巳雪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他最擅长关注事务的细微之处。

　　很快，他指了指第五排的第二个：“这个。”

　　“恭喜公子！”摊主乐呵呵道。
　　路人们纷纷为之拍手欢呼。

　　裴巳雪从摊主拿出的箱中选了只老虎面具戴在发顶，一个大大的“王”字亮在脑门上。
　　拿了赢下的五根竹签，继续奔赴下一个游戏点。

　　下一个糖画摊主看人离得近了，也是主动亮出手里的竹签，问他要不要做认字挑战。

　　他手里的竹签可比面具摊主的多，足足有十五根。

　　裴巳雪自不会拒绝，接过舀糖水的勺子，根据摊主的题目，在石板上写下对应的字。

　　在写字一事上他向来紧张，更何况还是以糖作笔。
　　等待摊主的题目时，他周身的灵力浮动不定，踢得头顶的那一撮毛不停摇晃。

　　不过幸好摊主给的题目很简单，分别是“宋”“莲”“衣”三字。

　　这三个字他学过！

　　裴巳雪握着糖勺，一笔一划将答案稳稳写出，众人为他拍手叫好。

　　他一手拿着三字糖画，一手攥着三十根竹签，干劲十足地找寻下一个游戏点，但走出很远也不见有人唤住他。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公子可要来猜灯谜？”

　　裴巳雪这才发现自己走太快，错过了路口的灯谜摊位。

　　不是所有游戏点都在径直的一条街上，完成灯谜后，摊主为他指了路。

　　游戏点的位置，其实在引导他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城西角楼。

　　裴巳雪没有按照寻常之路前往角楼大门，却是借着身侧的屋子先跃至高空，打眼看见了远处角楼的屋顶，九角攒尖顶像极了一片银杏叶。

　　待他轻轻落至屋脊，就瞧见宋莲衣站在角楼的连廊中，背对着光。

　　他对着飞檐走壁的“王”展颜一笑。

　　刹那间风起，迎面拂来甜腻的秋香。
　　发丝拂动，耳边有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