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狡女》甄悠

22、阳关引·懵懵负痴心

　　（1）

　　此男子叫朱槿，燕云郡王，是开国功臣朱常青之孙，因常给颜凌烈送美女，加上会写诗，深受颜凌烈宠信。在朝中，除了颜亦昕和萧天楠能镇住朱槿，其余人不敢得罪朱槿。朱槿因此有些不安分，总爱寻花问柳，最近迷上醉娥楼的李香茹。李香茹比朱槿大两岁，容貌端庄，性情温柔，擅跳剑舞。朱槿对李香茹一见倾心，每日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去醉娥楼陪李香茹。

　　李香茹嫣然一笑，道：“郡王一连七日都没来，今儿怎么来了？”朱槿拉着李香茹纤细的手，喃喃道：“香茹，几天不见，很是想你。香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私底下见过宋真？我不许你见他，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朱槿嘴里的酒气直往李香茹鼻头钻，李香茹撇一下嘴，戳朱槿额头，娇声娇气道：“他哪能跟你比呀？”朱槿笑道：“这还差不多。”亲了李香茹左腮一口，李香茹笑着和朱槿往楼梯口走。

　　朱槿进了李香茹房间，关上门，搂着李香茹纤腰，笑道：“先亲近亲近。”李香茹给朱槿肩头一记，嗔道：“瞧你猴急成什么样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朱槿一面解李香茹腰带，一面吻李香茹白皙的脖子，喘着粗气，道：“什么日子？”李香茹娇哼一声，一把推开朱槿，系好腰带，嗔道：“记起来了再来找我。”

　　李香茹眼波微转，瞪朱槿一眼，朱槿心跳立时加快，展开双臂要去抱李香茹。李香茹轻移小碎步，闪到屏风后。朱槿跟上，叹口气道：“我管辖之地出了一桩失窃纵火案，颇为棘手，我天天忙着查案，忘记你寿辰了，真是对不住。”接着柔声道：“我的小美人生气了，我得想法子好好疼疼。”

　　李香茹嘟嘴不语，走到梳妆台边，看了眼梳妆台上的锦盒，笑着拿起眉笔对镜描眉。朱槿抢过眉笔，笑道：“我来给你画。”李香茹双手搭上朱槿肩头，朝他脸上吹了口气，朱槿心神荡漾，下笔不稳，李香茹眉角多了条弧线。

　　朱槿哈哈大笑，李香茹举着梳妆台上的锦盒朝朱槿额角打去，朱槿截住锦盒，自言自语道：“花纹怎么如此熟悉？”随即惊叫道：“香茹，这个锦盒从哪里得来的？”

　　李香茹道：“前几日和两个姐妹去宝珠堂买头饰和首饰，这个锦盒是宝珠堂装发簪用的。”朱槿把锦盒放到烛光下看了看，脸色微变，拿出盒子里的金梅宝簪给李香茹，合上盒盖，道：“锦盒给我，我去办件事，改天再来给你过寿辰。”走到门边，顿步，正色道：“记住了，今儿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李香茹点了点头，朱槿打开门，匆匆下楼。

　　（2）

　　九九重阳节，颜凌烈率文武百官到京郊祭祖，午后登香山，晚上在大安殿大宴群臣，宴毕，萧溪玥乘肩舆回朝阳宫，经过景华宫时，见道旁的菊花开得正艳，忙叫太监停肩舆，吩咐芷芸去摘几朵。芷芸知晓萧溪玥喜欢白菊和紫菊，因此净选这两种颜色摘。

　　颜亦昕向颜凌烈汇报完杜威平乱的相关事宜，跪安离开西暖阁往拱辰门走，走到璇玑亭外，看见两对羊角凤灯在黑夜中闪烁，凤灯旁的肩舆上，萧溪玥正笑着拿起一朵白菊。冷冷的天空中，星月被乌云覆盖，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风一直未停，几片落叶被刮起，那落叶飘到肩舆旁，在萧溪玥身边上下飞舞。

　　萧溪玥莞尔一笑，闭眼深嗅菊香。颜亦昕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给萧溪玥行礼，萧溪玥睁开眼，道：“三弟请起。”颜亦昕谢过，道：“宫门要下匙了，臣弟先行告退。”萧溪玥“嗯”一声，对芷芸道：“多摘些白菊。”

　　颜亦昕微微抬头，只见萧溪玥脸颊白里透红，长睫毛就若展翅的彩蝶，在那微弱黄光映照下，美艳无限。俩人离得如此近，甚至能嗅到萧溪玥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但俩人实则隔了千山万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虽然只有短短尺许，但却是一道这辈子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颜亦昕的心抽痛，缓步走到夹道拐角处，听见芷芸道：“元妃娘娘，德妃娘娘，阮修仪来了。”颜亦昕回头，见萧溪玥在芷芸的搀扶下下肩舆给元妃请安，元妃轻轻点头，含笑看天。德妃和阮修仪向萧溪玥欠了欠身，萧溪玥伸出双手，笑道：“两位妹妹不必多礼。”四人低声说了一阵子话，一起往景华门走。

　　颜亦昕怔怔了一会，走到萧溪玥方才停留的地方，摘了朵白菊和紫菊放进衣兜里，走到拱辰门，遇见了朱槿。朱槿躬身道：“下官给秦王请安。”颜亦昕笑道：“朱大人不必多礼。”

　　朱槿跟在颜亦昕身后，出了拱辰门，颜亦昕方要上暖轿，像是想起了某件事，忽地回头，道：“昊天塔外的房屋失火案进展如何？”朱槿走到颜亦昕跟前，道：“回秦王，下官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颜亦昕挥了挥手，叫所有人退到十丈外，道：“你说说看。”

　　朱槿低声道：“下官半月前无意中得到一个锦盒，那锦盒上刻的花纹和当日留在昊天塔外丝帕上的一模一样，下官查到那锦盒是城东宝珠堂的。宝珠堂装”颜亦昕浓眉微蹙，心想，宝珠堂是前工部侍郎王允之所开，王允之和永晨哥的关系一直很密切，难道这事跟永晨哥有关？厉声道：“查清楚所丢东西的去向了吗？”朱槿“扑通”跪地，道：“下官无能，到此刻还不曾查到玉佩和耳坠的去向。”

　　颜亦昕仰头看城墙上巨制纱灯，并未说话。朱槿道：“恕下官斗胆，那玉佩和耳环是越王妃进京时所戴，是越王妃的遗物，眼下失窃，会不会是越王派人干的？”颜亦昕冷哼一声道：“凡事要讲求证据，不能一味瞎猜。”朱槿吓得额角直冒汗，道：“秦王所言极是，下官糊涂。”翻动上眼睑看颜亦昕，道：“敢问秦王，这事需要禀告皇上吗？”

　　颜亦昕道：“不必了，皇上已把此事交由我全权负责，你只需向我汇报即可。”朱槿道：“下官明白。”颜亦昕道：“起来吧。”朱槿谢过站起，颜亦昕道：“派人查了王允之的宝珠堂吗？”朱槿道：“已经查过，目前无任何异样。”

　　颜亦昕略微迟疑，道：“王允之刚强正直，平日爱做善事，很是受人尊重。年初京郊闹饥荒，王允之捐了不少钱粮，百姓都很感激他。皇上对王允之本就不放心，如果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会影响皇上决策，因此务必查仔细。”朱槿颔首道：“下官明白。”颜亦昕点了点头，走向暖轿，朱槿目送颜亦昕远去，转身向城东走。

　　（3）

　　萧雪落挑灯看完陈桥赶写的文书，已是子时，月夜端来山药银耳枸杞羹，道：“四小姐最近歇不好，得用这个调理调理。”萧雪落接过，喝了一口，笑道：“你熬粥的本领越来越强了。”月夜一面铺床，一面道：“我这点本领算什么本领？”萧雪落摇了摇头，月夜素来淡然，仿若除了保护好自己，别无它想。

　　两个丫鬟提着水桶进屋，给画屏后的大木桶注热水。月夜指着其中一个丫鬟，道：“芝兰，沉香快烧完了，你去取点来。”芝兰躬身道：“是。”同另一个丫鬟带门离开。

　　月夜道：“我等四小姐喝完粥服侍四小姐沐浴。”萧雪落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去歇息吧。”月夜沉默一会，道：“四小姐二十天来没有任何行动，我猜不透四小姐作何打算。”

　　萧雪落微微蹙眉，放下勺子，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只见那雨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砸，冷风呼呼，直打得竹枝沙沙作响。秀楼北面是前楼，两楼间仅有一座拱形天桥相通。那天桥上方是琉璃瓦棚子，两边十二根柱子上爬满了常青藤，眼下正值秋季，枝叶尽数枯萎，只剩几根粗枝干经受风雨洗涤。

　　萧雪落道：“颜永晨十六岁去大陈边境的军营里历练，仅一年多就以“战功卓著”“善骑射”“足智多谋”等被人推为“大陈第一青年将才”，受到颜惠澹以及宗室王公的普遍赞扬，不久就升为都统，随军驻扎在应天府前沿阵地。天统六年回京，一年后任大兴府尹，天统八年任兵部尚书。颜凌烈当上皇上后，处处歧视和排挤颜永晨，颜永晨多次易职却安然无事，着实不简单。面对一个德才兼备的对手，要是了解得不透彻，岂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月夜道：“我明白了。”萧雪落回头看月夜，道：“欲速则不达，知道吗？”月夜躬身道：“我定谨记四小姐教诲。”萧雪落点了点头，“下去吧。”月夜道做了个福，提着八角灯出屋，穿过天桥，从前楼西面下楼，举着把黑伞，在风雨中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应天府：河南商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