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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虞美人·当时已惘然 ...

  •   (1)

      萧雪落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道:“信你一次也无妨,免得我还担心找不到可托之人。”那男子看着叠成方块的白绢布,颇感诧异。萧雪落低声道:“这个是越王妃临终前写给越王的。”那男子不可置信,道:“真的?”萧雪落道:“你拿去交给越王,孰真孰假,越王一看便知。”说着双手奉上。那男子接过,放进袖兜,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是怎么得来的?”

      萧雪落叹口气道:“越王妃出事后,随越王妃进京的人被皇上打入大兴府天牢,我有个朋友在天牢当差,他一来仰慕越王,二来为报越王提携之恩,私下对他们极为照顾。这块白绢布是一个叫张言的人托付给我朋友的。昨儿我朋友找到我,希望我能想办法交给越王。”

      那男子心想,张言是越王的亲信,做事向来稳妥,她能说出他,想来应该不假。但她不愿以真面示人,实属可疑,当下飞到萧雪落近前,点了萧雪落的穴道。萧雪落有些惶恐,叫道:“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那男子一把掐住萧雪落脖子,厉声道:“你别骗我了,你何以会认识大兴府天牢的差役?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做这些事有何企图?”

      萧雪落道:“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你若不信,即可杀了我。若要问别的,无可奉告。”那男子手微微用劲,萧雪落立时感到呼吸困难,胸闷不已。那男子加大劲,道:“你说是不说?”萧雪落沉默不语,纵使头晕目眩,气血上升,眼泪都流了出来也一动不动,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

      那男子只觉手背湿乎乎,想着萧雪落定是哭了,生出几分慌乱,倒真怕萧雪落窒息而去,不敢再使劲,怔怔了片刻,松手解开萧雪落的穴道。萧雪落抚摸胸口,大口喘气,使劲咳嗽。那男子听她声音甚是凄楚,无不担心,柔声道:“姑娘没事吧?”

      萧雪落既好气又好笑,咳了一会,道:“本姑娘福大命大,死不了。”那男子道:“你的话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不过我会查证,你要是说谎,我绝不饶你。”猛地拽起萧雪落胳膊,低喝道:“如果你是皇上派来刺探越王的,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定会找到你。任你武功再好,也躲不过我的飞虹连环箭。”萧雪落道:“如此说来,阁下是‘百步穿杨’徐士淼徐大侠?

      徐士淼有些意外,心想,我的箭法在关外有些名头,但关内知之者甚少,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微微颔首,道:“那只是一些朋友看得起徐某,给徐某取的诨号罢了,姑娘如此谬赞,徐某不敢当。”萧雪落道:“徐大侠箭法天下无双,轻功出神入化,何必自谦?小女子久仰徐大侠大名,如今能见,好生荣幸。”顿了顿,道:“不过徐大侠多虑了,小女子要有害越王之心,早就将绢布交给皇上。如果皇上看见,定会责难越王。”

      徐士淼觉着有理,放开萧雪落,作了一揖,道:“方才多有得罪,请姑娘切勿见怪。”萧雪落躬身道:“徐大侠这般客气,倒叫小女子无地自容。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女子明白这个理。”

      忽听蹬蹬声起,一匹马快速奔向萧雪落,萧雪落笑道:“花无影。”跑到马前,抱着马脖,大声道:“我知道你会来的,你肯定不忍心让某个登徒子欺侮我。”徐士淼摇头苦笑,心想,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马颇通人性,一个劲的摩挲萧雪落脸颊。萧雪落拍了拍马头,忽见乱岗间火把点点,喧闹不已,想着应是驿站官兵听见方才的清哨声,赶过来搜查。

      徐士淼低声道:“快走。”扯着萧雪落的衣袖就要跑,萧雪落甩开徐士淼的手,冷声道:“徐大侠当真不懂男女有别吗?”徐文淼心叹“惭愧”,道:“姑娘冰雪聪明,应该懂得如何避开这帮厮。徐某还有要事要办,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完施展轻功,身影消失在密林间。萧雪落朝河心拜了三拜,跨马扬鞭疾驰。

      (2)

      徐士淼出良乡后骑马往南赶,赶了四天三夜,于正月二十七日傍晚到达济南城。进城后,气也不多喘一口,快马加鞭朝府衙奔去。

      来到府门前,有两个小厮迎上,一个小厮牵马往后院走,一个小厮接过徐士淼的包袱、弓箭以及箭袋,道:“越王在书房等徐先生。”徐士淼一面迈台阶,一面道:“越王最近可好?”小厮叹口气道:“越王面上若无其事,但除了处理公务,茶不思饭不想,二夫人急得直抹泪,就盼徐先生回来想个法子。越王再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万一被皇上知道可就大大不妙了。”徐士淼道:“我去看看。”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矣。絺兮绤兮,凄其以风…… ”

      凄切低沉的声音从府衙东北的“云岫居”传出,读诗人似在感叹岁月无情,又似回忆过往云烟。忽听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人,那人身材挺拔,相貌俊逸,穿白色暗花雨丝锦袍,头扎如意双丝带,鬓边微乱,脸上带着几分忧容,正是越王颜永晨。

      颜永晨抬头看天,只见夕阳西下,映得那层峦迭障的龙洞山富丽堂皇。他负手走下回廊,一道光斜照在身,就像渡了一层金,给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暖色。他想起以往每到此时,林玉容会来此泡两杯浓郁的信阳毛尖,他拉起林玉容的纤手吻一下,笑道:“得此贤妻,永晨三生有幸。”林玉容害羞一笑,依偎在他肩头,双颊挂满红晕,一股暗香久久不绝,娇丽不可方物,亭外百花均失色。俩人品茗畅谈,总觉时光飞逝,一瞬便是天黑,如今却独自感叹星星为何迟迟不出。

      颜永晨走进院中的凉亭,那凉亭里有个石桌,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瑟。林玉容才貌双全,精通音律,尤善弹瑟。瑟声从她纤指流出,或若溪泉叮咚,或若万马奔腾,时而百折千回,时而意远悠长,余音绕梁三日,回音不绝于缕,甜甜的笑靥和优雅的神态最让颜永晨痴醉。颜永晨偶尔会兴起,伴着瑟声举剑挥舞,恩爱的身影羡煞天地间的神仙。

      “难道真是老天嫉妒我们,才会强制拆散我们吗?”颜永晨发出长长的感叹,拨弄几下弦,低声吟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3)

      徐士淼方要踏院门,听到哀怨的《锦瑟》,轻叹口气,并未前行。待颜永晨吟完,走进凉亭,躬身行礼。颜永晨指着石凳,道:士淼兄免礼,快请坐。”徐士淼谢过,坐下后,先是说了说西北一行所见所闻,接着掏出白绢布,道:“这个是我进京带回给王爷的。”双手奉上,低声道:“是王妃写给王爷的绝命书。”

      颜永晨身子蓦地一颤,月余来压在心底的悲苦情愫不可抑制的蔓延开来,就似刀子切成片,痛得难以自持。他缓缓伸出手,小心接过,聚精会神的盯着白锦布,仿若要看穿才罢休。脸色本就憔悴,被白锦布映着更显愁惨。

      徐士淼见颜永晨眼角泛泪,马上就要落下,忙道:“我不打扰王爷了。”颜永晨一动不动的捧着白锦布,轻声道:“士淼兄见笑了,天色还早,陪我品品茗。”徐士淼道了声“是”,坐回石凳。

      两个丫鬟送来茶水,青瓷杯中泛着嫩绿的信阳毛尖,清香扑鼻而来。颜永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士淼兄再给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还是以前的我。”徐士淼微微颔首,“我一直都坚信王爷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颜永晨道:“除了玉容,也只有你最懂我。”

      正准备收起白锦布,忽而浅浅一笑,“士淼兄没有说实话。”徐士淼端起茶杯,惊道:“王爷此话何解?”颜永晨道:“白锦布上散发幽香,如果我没闻错,应是沉香,士淼兄乃堂堂……”

      话犹未落,徐士淼手一抖,茶杯微斜,几滴茶水溅在衣襟上,见颜永晨仍在看白锦布,并未注意,接过话茬,“此事不该隐瞒王爷。”于是除去抱萧雪落那一段,把和萧雪落相遇的事细说一遍。

      颜永晨道:“此女子倒真是个奇人,如若有机会,定要当面道谢。”徐士淼道:“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颜永晨摇了摇头,道:“皇上生性多疑,我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皇上定会小题大作。如果派人去查,不但害了帮我的人,还会惹祸上身。”

      徐士淼道:“对,此事只能从长计议。”颜永晨道:“你未见她容貌,要是再遇,能认得出么?”徐士淼放下茶杯,咬咬牙,道:“她对我大吼大叫,我能从声音辨认出。”

      这句话说得颜永晨哈哈大笑,那笑虽有几分勉强,但却是发自内心。徐士淼也跟着笑,脸微微发烫,恰逢最后一丝残阳射进亭子,衬得他双颊愈发绯红,害羞样与他成熟的气质不甚相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虞美人·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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