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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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谢家那销金窟，便是舆丰楼。
舆丰楼也不是一般的酒楼，整个怀城数一数二的赌场便设在这舆丰楼的地底下，南来北往但凡手痒地，想从舆丰楼底下的赌场里轻易出来，那是不大可能的，而酒楼掌柜麻七爷堪堪算得是个人物。
不过，再怎么厉害的人物，在自己个儿主家面前，还是得低着半分头。
就譬如谢家两兄弟，麻七是看不惯的，奈何两人是少东家，他也只能上赶着捧两人的臭脚。
再譬如此刻，离着老远便能瞧见麻七站在舆丰楼门前朝谢家两兄弟招手，“两位公子，雅间已经备好了。”
麻七身高五尺左右，瘦得跟个山林里的猴似的，远远瞧着颇为滑稽。
“招牌菜，全上。”谢元走近，低头瞧了眼只到他胸前的人脚，一脸不屑地吩咐道。
麻七笑得一脸乐呵，“得嘞，谢公子的规矩，小的知道。”
麻七一面将谢元一行人引进门，一面对手底下的人吩咐备菜。
待吩咐完手底下的人，麻七才注意到走在最后的谢榭。
他从前也同谢榭打过交道，只不过当时，谢家还是谢清当家，而舆丰楼也还是个纯粹吃饭喝酒的地儿。
那年冬天，他给主家送账本，却遇管事刁难，是路过的谢榭帮他说了句话。
那时的谢榭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身黑色的劲装，身上沾了些雪，手上提着把剑，似是刚外出练剑回来，但言谈举止已退却了孩童的青稚，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最后，那管事没讨着好，便灰溜溜地走了。
此后数年，麻七没再见过谢怀树，但谢家的事情，他多少都听说过些，谢清战死，其兄谢鸣接管谢家之后，谢怀树在谢家的日子不好过，不是吃穿上被克扣，便是被两个不着调的堂兄欺负，直到先帝派当时还是翊王的吕翊攻打地处西南的隐世部落后冄。
后冄一战，吕翊大获全胜得以入主东宫，而谢怀树也成了谢左都尉，没人知道当年的谢怀树在后冄之战中做了什么，只知道待吕翊成了太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册封谢怀树。
再后来，永安兵变，靖王在十里香茶楼遇刺，时任前将军的谢怀树被逐出渭城发配溯州，他也才逐渐没再听到过有关谢怀树的消息。
如今，再见到谢怀树，麻七还是对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少年将军肃然起敬。
“谢将军——”麻七恭谨地给谢榭做了个请的姿势，“请！”
谢榭扇着鹅毛扇的手一顿，瞧向麻七的目光里带了些审视，良久他才想起面前的人是谁，“麻掌柜，许久不见。”
麻七诧异于谢榭居然记得他，忙陪着笑，把人领了进去。
长乐没见过麻七，但他瞧着这人不一般，如此样貌的人，若放在寻常人堆里倒不会觉着奇怪，可这是赫赫有名的舆丰楼，穷凶极恶之徒不敢造次的地方，掌柜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麻七同没见过长乐，但瞧着他身上气质竟和谢榭有几分相像，便顺嘴提了句，“谢将军，不知这位是？”
未等谢榭开口，长乐抢先一步搂住了谢榭的肩膀，回答道：“与他同床共枕的人。”
麻七有些惊讶，姜国虽男风盛行，但毕竟眼前人是名震朝堂的大将军，所以他还是稍有怀疑的，他看向谢榭，“这——”
谢榭面无表情，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
“既然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见谢榭是这反应，长乐凑到谢榭耳边，低语道：“否则你怎么让吕翊那王八蛋信服。”
谢榭清楚长乐的用意，哪是怕穿帮了传到吕翊耳朵里，分明就是想在外人面前讨那个他许诺的“名分”。
谢榭倒也惯着他，嘴角上扬，冲麻七扯了个笑后，“嗯”了一声。
麻七尽管觉着谢榭的这个笑多少有些渗人，但也没在多问，尽职领着他们去了谢元他们的雅间。
怀城与渭城远隔千里，原先帝在世时，怀城便是南来北往的要道，邻水靠山，也是个易守难攻之地，而此处正是怀王的封地。先帝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三子，除了在十里香茶楼被暗杀的靖王之外，便有当时的太子吕翊和怀王吕璟。
先帝驾崩前下旨将怀城以南百里分封给怀王，作为怀王的封地，许是先帝怕自己真的绝后，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毕竟靖王死于政斗，而吕翊又好男风，怀王再怎么荒唐，到底是喜欢女人的，他留一块富庶之地给怀王，一是让怀王有所依靠不至于被饿死，方便子嗣繁衍，二是担心怀王继续留在渭城，吕翊容不下他，会对他下手。离得远，只要怀王不主动招惹吕翊，那边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不得不感叹，先帝的确有先见之名，只可惜怀王吕璟不是那么想的。
若他真的不争不抢，此刻便不会出现在舆丰楼的雅间。
“听闻宋相到了怀城。”吕璟在麻七的领路下，敲开了雅间的门。
雅间内，虽不能说是“一派祥和”，但倒也算是温惬。
吕璟的到来，是谁都没想到的，以至于见到吕璟时，就连宋槐南都怔愣了片刻。
“问王爷安。”宋槐南起身朝着站在门口的人行了一礼，尽管他面对吕翊的时候不用行礼，甚至多数时候是吕翊哄着他，但在面对其他王室宗亲时，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吕璟长相阴柔，加上常年闭门不出，总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不似活人，“许久不见，宋相，不知王弟可还好？”
宋槐南同样扯了个假笑，道：“君上身体康健，君上多年不见王爷，特地叮嘱臣若是遇到王爷，定要好看看王爷是否安好。”
近年来，吕璟不曾派人送过贡赋到渭城，却暗地里与渭城联系日益密切，宋槐南和吕翊便也察觉他有异心，故而宋槐南对他的态度符合礼节，却也不算恭谨。
“有劳王弟挂念，本王甚好。”吕璟瞧了一眼身侧侯着的麻七，示意麻七先下去，随后视线落到了坐着的谢榭身上，“谢将军，可还记得本王。”
谢榭本无意搭理吕璟，只是起身朝吕璟微微躬身行礼，“问王爷安。”
来人既是个王爷，余下的人都照着谢榭朝吕璟行礼。
谢家两兄弟自是知道怀王吕璟的，不过一个区区怀王，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封地王，两兄弟瞧不上，他们自认为恭维好君上的枕边人比去给一个不起眼的封地王溜须拍马要有益处的多。
至于长乐，他因着姜东帝正是为了寻求长生、贪图后冄的珍惜草药，才发动战争的，而吕璟与姜东帝一般无二，便也是恨着他的。
“经年不见，怀树，你瘦了不少。”吕璟不顾其他人神色，径直走到谢榭面前，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怪我。”
谢榭：“草民区区一届布衣不敢劳烦王爷挂念。”
谢榭瞧不懂吕璟唱得是哪一出，虽说他确和吕璟有过接触，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吕璟如今这副样子，倒像是对谢榭有情一般。
其实也大差不差，在吕璟的认知里，他的确对谢榭是喜爱的，思念多年而不得。
倘若谢榭能知道吕璟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大叫一声冤枉。
他与吕璟不过是点头之交，当年后冄之战后，谢榭在王宫接受封赏，曾和吕璟见过一面，后来便没再见过，要说他与吕璟相熟，多少有些冤枉他。
可惜，吕璟不是这么想的，谢榭不知道的是当年靖王十里香茶楼遇刺，他无意间救过吕璟，这也是吕璟多年来惦记他的原因。
不过，这层感情除了吕璟本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猜不到。
“也是，怪我。”吕璟兀自找了个地坐下，“当初的事，是我错了。”
众人听着吕璟的话，不是一头雾水便是云里雾里，都不知道为何吕璟见到榭榭之后会换上一副悲凄的模样，但都站着不敢坐下。
谢榭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心中万般无奈，多少又带着些无话可说的意味，“多谢王爷抬爱，草民惶恐。”
吕璟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掀起眼皮瞧了眼众人，“都坐吧，诸位不必拘谨，本王不是君上，没那么多礼数。”
宋槐南听到吕璟有些大逆不道言语，冷声提醒，“王爷慎言。”
吕璟端着杯子，朝宋槐南举了举，“是本王冒失了，宋相多担待。”
宋槐南不再说话，他摸不清吕璟来此舆丰楼的目的，瞧着吕璟看谢榭那黏腻的眼神，他怀疑吕璟是为了谢榭而来的，但若是单单为了谢榭而来，他又觉着有些说不过去。
自从上次吕璟离开渭城回封地之后，性情大变，好似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也未再做过寻仙问药之事，只是终日闭门不出，连每年的万寿节也未曾回过渭城。
吕翊也因此怀疑过他想谋反，但他们派人几番暗查下来，却一无所获。
如今，吕璟破天荒地出了门，还跑到这舆丰楼来找谢榭叙旧，不免让人怀疑他的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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