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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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谢榭听见隔壁鸡鸣，翻身下床洗漱，便看到背着包袱坐在院中的长乐，长乐眼睛睁了又睁，时不时还用手抓一抓夜里被蚊子咬的包，见谢榭开门，长乐腾地有了精神，立马站起身来，道：“要出发了吗？”
谢榭瞧了眼拿着包袱一脸困顿的长乐，心里了然，这小崽子是怕他夜里偷偷走了，愣是抱着包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呐。
这小崽子，还贯会让人心疼的。
谢榭应声道：“没呢，回屋睡会儿，等宋槐南到了，我再叫你。”
“我不睡——”长乐抱着小猪，脾气堪比野猪倔，“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他真的怕姓谢的脑子一抽，把他一个人留在溯州。
谢榭见长乐不为所动，换了策略，他叫暗处监视他们的侍卫去给宋槐南传话，随后又转头回屋里，收拾好包袱，叫上院里昏睡的长乐，一同去了镇上。
这边，侍卫刚跟宋槐南汇报了谢榭的吩咐，后脚谢榭便带着长乐来到了宋槐南下榻地客店。
“按谢将军吩咐便是，下去吧。”宋槐南站在客店二楼，远见底下谢榭带人进了店门，吩咐完手下，他又朝底下唤了声，“怀树兄。”
宋槐南叫得甚是亲切，以至于被在底下的长乐瞪了好几眼。
谢榭倒是面无波澜，扯了个假笑同宋槐南打招呼，“宋相，早旦吉祥。”
长乐没忍住，跟在谢榭身边小声唏嘘道：“吉祥个屁——得他，才好。”
宋槐南虽站得高，听不清长乐说什么，但从嘴型来看，这孩子骂得还挺脏的。
“怀树兄为何不多睡会儿，待晌午再赶路也不迟。”宋槐南瞧出长乐那孩子对谢谢的情意，故意这么一说，刺激他，算是还了他被骂的“情分”。
果真，他刚说完，立在谢榭身边的长乐差点气得跳脚。
“路途遥远，下个官驿离这儿可有百里，若是晌午赶路恐怕只能随便找个地儿过夜了。”谢榭瞄了眼身旁的长乐，顿了顿，咳嗽了两声，道：“家眷昨日未睡好，提早赶路，还能在马车上睡会儿。”
听到是家眷二字，长乐也不气了，腰板是挺了又挺，朝着楼上，道：“宋相未携家眷，恐不知呢～”
这话，说气人也不气人，但说不气人吧，偏偏宋槐南被气着了，主要他临行前一夜，在宫中和吕翊吵了一架，被吕翊一脚从榻上踹了下来，还扬言这辈子都别想爬上他的榻了，哪儿用完就把人丢掉的道理。
宋槐南越想越气，没了跟长乐斗嘴的心思，他转身回房收拾好东西，下了楼，吩咐侍卫去牵马。
对于宋槐南的突然变脸，长乐不解，但也乐见其成。
倒是谢榭，让长乐收敛些，毕竟一路上都要面对面的。长乐虽不在意，却还是听了谢榭的话，夹着点尾巴做人。
上了马车，长乐一屁股坐到了车舆上，也不管这车舆上是不是铺的紫貂皮。
这貂皮是南下前，吕翊特地让人铺的，他知道宋槐南这人瞧着身强体壮的，但其实也没那么壮......他怕一路南下，马车颠簸，宋槐南池不消，便让人连夜铺了这最柔软的紫貂皮。
只可惜，宋槐南嫌马车行的慢，硬是一路骑马南下，未曾上过那马车看过一眼。
憋了一路气的宋槐南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辜负了吕翊的一片好意，细细想来，这帝榻也不是非上不可，那铺着毯子的地，他瞧着也不错。
长乐掀开帘，冲着刚从客店里的谢榭道了声：“谢榭快来——”
谢榭是随宋槐南后，上了马车的，他一眼便认出车舆上铺着的紫貂皮，他拎着袋土货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转头瞧了眼等在一边的马夫，干脆把这袋子留在了车轼上，让马夫代为保管。
“大人，您安心到车里休息，这东西交给我，保准丢不了。”一路上，马夫也听到过同行的侍卫讨论过谢榭的事，知道这人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他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敬意。
他虽不懂这些大人物的想法，但他知道只有让谢榭安心回去，他那远在颖州的儿子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有劳了。”谢榭朝他微微颔首，转头进了车内。
不得不说，吕翊亲自监工打造地车舆确实比寻地坐着还要宽敞些，气派也够气派，底下还装着能制热的炉子，是费了不少心思。
“宋相。”谢榭和宋槐南打了声招呼，径直坐到了长乐身边。
因着车内暖和，紫貂皮又够柔软，以至于长乐刚坐上马车便开始昏昏欲睡、东倒西歪了。
谢榭伸手将长乐的头摁在自己肩上，让他睡得舒服些。
宋槐南瞧着两人的互动，倒了杯热茶递到谢榭面前，没揭穿故意乱甩头的长乐。
谢榭接过茶，呷了一口，“尚好的六安瓜片。”
这茶叶向来只向皇家进贡，常人若想买，必是百金一两，宋家虽富，但宋槐南却是个小气的，断不会拿那百金去买这么点茶，想来是他从吕翊那儿拿的。
说来也怪，这宋槐南虽说从前便是渭城以才学出名的世家公子，但偏偏他不爱喝茶，也不品茶，拿这六安瓜片恐怕是为了招待人。
“嗯，君上赏的。”宋槐南兀自拿起一块糕点大口吃起来，连着气了几日，又远途奔波，饭菜没怎么吃，他这会儿倒是觉着饿了，一口气连吃了半碟荷花酥。
谢榭细细品着手里的茶，盘算着回等到了后冄县，要如何劝长乐留下。
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
宋槐南第一次来巴蜀之地，来时只顾着奔袭找人，全然忘了这令文人墨客神往的巴蜀春景，待静静坐下来，在马车内观赏两道的风景时，心中不觉地惊叹这醉春烟的巴蜀之景。
他本是想好好瞧瞧这好风光，回头去宫里同吕翊好好讲讲，但又想到了吕翊少时南下游学过，便打消了刚燃起来的念头，到底是他浅见寡识了，吕翊应是不会听的。
车上醒着的两人相顾无言，各想各的，倒是睡熟的长乐有些不安生。
许是近乡心切，影影绰绰间，他又回到了十年前，他还未遇到谢怀树前。
那时的后冄还只是一个隐世的部族，部族里鲜少会有外来人，部族里也极少会有人离开，因为通往外界的路上是一片毒瘴沼泽，如果要离开，需趟过沼泽，部族内部自给自足，他们有自己的巫医，也有自己的织娘，更有数不尽的后山林，所以，没人会想要离开。
长乐偶尔会和村东头的四胖去后林掏鸟蛋，会因为踩坏牟勒大叔种植的草药，而被牟勒追了两座山头打，但他们偶尔也会给牟勒大叔分上半个烤熟的鸟蛋，不过更多时候，后林里发现地能吃的活物，通通进了两人的肚子。
那时候的长乐还不叫长乐，他叫阿磨，是族长二子，他上头有个哥哥霖霄。
部族传统，孩子跟随父亲名字中的最后一字取姓，所以，哥哥叫霖霄，而长乐还没到年纪取名，因此，大叫都叫他的乳名阿磨，长乐这个名字是谢怀树取的，在后冄灭族的第二年。
比起年幼四处爬树下河的弟弟，霖霄则是很早地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处理族中事务，虽说是事务，不过也只是调解村西头，某家某户的猪拱了其他家白菜的事宜，加之大家都是部族邻居，更甚者是几辈的姻亲关系，故而也没那么多事要处理的。
在霖霄没有处理族中事务的日子里，长乐常会拉上他和四胖到村外转悠，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毒瘴沼泽边。
没人知道，他是想出去的，也没人能想到，不久以后后冄会被灭族。
吕翊带着一支精锐队伍凭空出现，与后冄族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斗，霖霄死在了姜国人的诡刀之下，而霖霄死去拼命护住了他，他才得以苟活。
若非后来，后冄安定，族人能吃饱穿暖，再也不必忍受毒瘴之苦，再也不必与豺狼虎豹......长乐定是要以吕翊那王八蛋的脑袋来祭奠被姜人所害的族人。
......
一路疾驰，众人终归是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抵达了驿站。
从早睡到晚，谢榭见长乐还未有要醒的迹象，他正要伸手查探长乐额头之际，人醒了过来，碰巧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长乐还没来得及脸红，便被谢榭推了一把，紧接着响起谢榭埋怨的声音，“龟娃子......靠了老子一路——”
“这一路上，你也不挺乐在其中？”在旁看好戏的宋槐南，当即一张嘴，拆了谢榭的台。
倒不是宋槐南故意的，只是眼前这两人实在是明显的过分。
“父子情不行啊？”谢榭心虚地瞧了身侧的长乐一眼，随即挺直腰杆下了马车。
别问，问就是理直不直，气也壮，反正人是弯的......
倒是长乐，傻呵呵地摸了把靠过谢榭肩膀地脸，屁颠屁颠地跟着谢榭也下了马车。
只留宋槐南坐在车里，嘴角抽了抽，心道：老不正经配傻子，绝配。
正当宋槐南摸着车上的紫貂皮之际，听到外边来人了，“相爷，君上来信了。”
宋槐南从帘下伸手拿了底下人递来的信，拆开来看，信中除了同他讲的朝堂之事外，还提到了带谢榭北上之事，字里行间是没点没有对他的思念之意，这让宋相这个一天能想八百遍君上的人登时心里不爽起来。
这人心里一不舒服，总会想着法子给别人找不痛快。
譬如，长乐这傻子，屁股刚落座，就听到了宋相的声音。
虽说话，不是对长乐说的，但找的确实是长乐的麻烦。
“这一路怪颠簸的，难为怀树兄的肩膀还要借人当枕头。”宋槐南接过谢榭原想递给长乐的水杯，坐在了他的对面，又道：“待会儿，我让拨个手下的人给你按按。”
话里是关切的，话外净是给人找不痛快。
谢榭自是瞧出了面前这人故意找事儿，到时候长乐又说什么自己嫌弃他之类的话，想想都头疼。
“不必了，宋相比我还要大上两岁，更经不住奔波，手下人您呀～自个儿留着按就成。”
谢榭自认为一路上没怎么和宋槐南闲聊过，更不会有什么得罪人的举动，思来想去，怕是渭城那边来了消息，让自己“得罪”了面前这位爷吧。只是，他呀，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忍气吞声的人，被人当场找了不痛快，那就得当场还。
谢榭上下扫视了宋槐南一番，噙着笑道：“不过，君上那边，宋相恐怕就不能上帝榻了——”
宋槐南：......
谢榭即便没怎么注意过宋槐南和吕翊的谣言，但因着长乐酷爱看这两人乱七八糟的事，他也连带着听说了不少。
尽管说传言不可信，但要是宋槐南和吕翊两个，再假的传言也真。
谢榭尤新记得，当年在十里香茶楼上，这二人便......近身搏斗，确实是打了架，不过后来打着打着两人抱在一起了，他是在外候着，屋内打架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但后来，刺客从天而降刺杀吕翊的时候，两人抱在一起也是真的。
以至于，后来渭城渐渐有了太子吕翊和宋家长子宋槐南有一腿的传闻。
可这事儿不是谢榭传的，毕竟当时看见的还有急匆匆上楼的茶楼老板和小厮，不过，他也没让两人不准说。
直至宋槐南被赶住宋家，这事儿啊，愈演愈烈。并且，见两人没什么反应，当时便有不少人写二人的风流事。后来，长乐看的那些话本，其实有不少是原先的旧话本，而新话本源源不断的出现，其实也真真解释了两人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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