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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   花朝节当日,谢榭一早起来,非要拉着长乐到集市上逛逛,因着一夜辗转未眠,又没洗脸,被昨儿个的老乞丐瞧见,对着他好一顿编排,偏偏那老乞丐还是个大嗓门,给他说的面上无光,连带着谢榭走路都快了几分。

      长乐眯着眼睛,蔫蔫的不紧不慢地跟在谢榭身后。

      “走快些—-”谢榭背对着长乐,稍稍放慢了脚步。

      长乐睁了睁眼,长吸一口气,又拱了肩膀,道:“累——你走你的,你先回去,我又不是认不得家在哪儿?”

      “背后有人。”谢榭扶住长乐,始终没看背后一眼,方才在集市时,他便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别往后看。”

      从前在渭城时,这种事倒是遇到过不少,只是自从他们被逐出渭城,十来年里,这倒是头一次,长乐倒是有些好奇了,对方究竟是谁.....

      长乐反手一把搂住谢榭肩膀,“怕什么,谢怀树,说不定是吕翊那王八蛋派人来找你了,啧啧——”

      人少时,总会想已各种伤人的方式来引起心上人的注意,看了不少话本,长乐别的没学会,单单学会这蹩脚的一招。

      谢榭神情微怔,似在思考吕翊派人来溯州的可能性,倒不是他真与吕翊有什么感情,谢榭担心的不过是有人见不得他安稳,给他找事来了。

      当年谢家颓势难以挽回,当家人,也是他名义上的叔父,见他在兵法上有些天赋,便将他推荐给了领命攻打后冄部落的三皇子吕翊。后来,后冄一役,姜军大捷,吕翊成为人人称赞的太子,而谢家也攀附上了东宫这棵大树,再有十里香茶楼刺杀一案,自此谢家与东宫便割舍不开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谢榭前脚刚进门,后脚宋槐南便带人这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自小长在渭城,见惯了八街九陌、宝珠市饼的宋家大少爷头一次来这偏远之地,尤其是在见到这小院比隔壁两家还要落魄之时,心中的震惊更甚。

      “好久不见啊,怀树兄。”宋槐南心中虽有震撼,面上却如常,“不请我进屋坐坐?”

      虽过去十数载,但长乐依旧不喜眼前宋槐南,他总觉着眼前这人儒雅地皮囊之下,尽是虚伪。

      宋槐南自是也注意到了站在谢榭身边的长乐,嘴角噙着笑,面儿上颇为和善地同长乐打招呼,“小长乐,好久不见。”

      长乐一跨步,挡在了谢榭面前,对着宋槐南冷哼一声,道:“不用见,也不需要你们出现在这儿院子里。”

      “怀树兄,你瞧我这远道而来,就这么站在院中,恐怕不合适吧?”一生顺遂的宋家大少爷,即便看上去再如何儒雅随和,但骨子里的咄咄逼人也是显而易见的。

      长乐白了他一眼,“没什么不合适的,宋相,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回你们的渭城去。”

      长乐不想谢榭与眼前这老狐狸打交道,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宋槐南这老家伙贯会给人下套。

      “当年乾安门前一别,怀树兄也有十余年未曾回过渭城,想来定是不知君上重修谢家墓林之事,还追封了谢清将军为世安侯。”宋槐南向来不说废话,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总归是不达目的善不罢休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榭又怎会看不出宋槐南此行的来意。

      长乐胸膛起伏,俨然已经替谢榭在生气了,“什么意思?宋相这是不知廉耻地想请我们回去?”

      尤其是想到吕翊一个外人修葺谢家墓林,他就更气了。

      谢榭抬手拍了拍长乐肩膀,示意他先回屋,长乐瞪了面前的宋槐南一眼,一声不吭地回了屋。

      虽说谢榭到也没有因当年之事怨恨过宋槐南,但因着长乐不喜,他当是也要摆出同种姿态,来安抚屋里那炸毛的小崽子,“宋相有事就直说吧,我们这荒山野岭,不讲究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宋槐南:“君上确实是有事请你回渭城一趟。”

      对于宋槐南所说的,谢榭倒是不惊讶,他惊讶的是竟有宋槐南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当年宋槐南便是一众世家子弟中的翘楚,现在又封侯拜相,若是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恐怕只有北境之事了。

      这些年,纵使谢榭没在朝中,但朝中之事多少也是能传到溯州的。

      “既是如此,那宋相打算何时启程,我让长乐收拾包袱。”谢榭不是扭捏的性子,他知道即便他说不回去,对方还是会不择手段逼他回去,与其闹得两边都不好看,还不如坦然些,“对了,回去的时候走怀城那条路,我带长乐顺道去一趟后冄。”

      宋槐南有些怔愣,他是没想到谢榭竟没有丝毫推拒,还大方地指挥起他走哪条路来,“可以,倒是我同你们一趟也去看看后冄。”

      自后冄一役后,后冄被划为姜国的一个小县,也从原来的深山中迁了出来,管辖后冄的县令找了个洼地安置后冄遗民。

      十年前,谢榭带长乐南下时,回去过一趟,那时的后冄县虽刚建,但好在县令勤政,房屋修建和水道开渠都做得不错,还教授了后冄遗民一些稻谷的种植之术,称得上是个顶好的官了。

      当时,谢榭是打算带长乐到原后冄部落旧址去拜别长乐家人的,只是因着后有追兵,长乐年纪尚小,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过去了十年,再怎么着也应该带长乐回去一趟了。

      “既如此那便明日启程吧。”谢榭转头瞧了眼扒在门框边盯着宋槐南的长乐,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儿也没有多余的屋子供宋相落脚,宋相还是早些带人回镇上找客店才是。”

      “好,那明日我再带人来府上。”宋槐南了解谢榭,他知道谢榭这人看着不靠谱,实则他决定的事情,那便不会再改,“明日见,小长乐。”

      临了,宋槐南还同长乐打了声招呼,长乐的那些话,他也权当是小孩子闹脾气。

      望着宋槐南带人出了院门,长乐颠颠地跑到谢榭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真要回去?”

      “回,既不属于这里,那总归是要回去的。”谢榭看了眼天上的皎月,稍稍平复心情,道:“此去后冄,你便在那儿安心住下吧。”

      要说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崽子,就那么孤零零地把他放在后冄,谢榭多少是舍不得的,但他也知道,在他答应宋槐南回渭城时,前路已不可知,他可以死可以怎么都无所谓,可长乐不能涉险。

      长乐拉着衣袖的手顿住,半宿才哽咽道:“谢怀树,你是不想要我了吗?你是为了回渭城好和吕翊那王八蛋再续前缘是吗?”

      “不是,长乐,你听我说,”谢榭正眼望着他,坦诚道:“连宋槐南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回去也不一定能解决,你留在后冄才是最安全的,知道吗?!”

      长乐:“谢怀树,渭城凶险又如何,会送命又如何,若是连你都不在了,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谢榭知道长乐的脾气,所以这事,也没打算同他商量。

      长乐见谢榭默不作声,便知这姓谢的老东西没想改主意,他摩挲着手上谢榭刚给他系上的五彩绳,默默地回了屋,直至天黑也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屋外,谢榭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又拿着针线缝起了长乐的破衣裳,二月天,溯州的晚上,天还是有些冷的,但今晚的月却又格外的亮,似是要把乌云都给照白一般。

      屋内,长乐抱着谢榭给他缝的小猪偶,这长得四不像的猪是刚到溯州那会儿,谢榭给他缝的,因着那会穷,他又老是想吃肉,没肉吃他也不哭闹,只是会眼巴巴望着隔壁猪圈里的小猪仔,谢榭瞧出了他的“心事”,给他做了这只四不像的小猪,他一抱就是十年。

      他至今还记得,刚到溯州的那年春节,谢榭为了能让他吃上顿肉,大雪天地往后山扎,说是能趁机找点冬眠的货物,差点没让野猪拱死,他找到谢榭的时候,那人拖着只猪腿往回赶,说是猪没死,但腿被他砍了。

      那时十岁的长乐见到满身是血的谢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尿了,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差点失去谢榭的恐惧。

      野猪腿被谢榭随便刮了毛,拿铁锅一炖,味道着实不好闻,嚼着也是又腥又硬,但长乐还是连汤都喝完了。

      不是因为馋肉,而是因为那是谢榭差点用命换的。

      后来的年月里,他没再提过要吃肉,尽管他们在溯州的日子渐渐变好,尽管谢榭那一手长刀耍得越来越好了......

      十岁的长乐或许还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二十岁的长乐又怎会还不懂。

      只是这感情有为人伦,又大逆不道。

      他想就那么陪在谢榭身边便好,他不怕什么吕翊,更不怕此行凶险,他单单怕的是谢榭不要他啊——

      “出来吃面。”谢榭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石桌上,又朝长乐那屋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今日是长乐生辰,以往他都会在赶完集市以后,给他做一桌子的菜庆生,只是白日里宋槐南搞么一出,他又和长乐起了争执,盘算着以后的事情,没了心思做吃食,但又想是长乐的生辰,再怎么一碗长寿面应是要有的。

      长乐抱着四不像小猪出来,一眼就瞧见石桌上摆着的两碗面,他没给谢榭一个正眼,抱着小猪径直走向了石桌,端着另一碗面吃起来。

      “诶,这碗才是你的——”谢榭强硬地把长寿面换给了长乐,“过生辰,当吃长寿面,面长人长。”

      长乐顿住握着筷子的手,抬眼瞧向谢榭,“那为何你从不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说话间,一滴咸水落入面碗中,长乐抹了把脸上的咸水,埋头吃起了长寿面,只是面条被他咬得稀碎。

      自他跟在谢榭身边起,从来没见过谢榭过过生辰,更别提吃碗长寿面了。

      前两年生辰的时候,长乐想给谢榭过生辰,却被他拒绝了,他甚至不肯让长乐给他做一碗长寿面,还说什么年纪大了,过生辰是意味着又老了一岁,故而他不愿,但长乐知道,谢榭就没想过命是自己的。

      何晋之乱那么大的事情,连他们这偏僻小地儿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他又怎会不知。

      此次,宋槐南到溯州请谢榭回去,必定是因为朝中如今没有可用的将才,而他宋槐南又不懂排兵布阵之事,这才求到了他们这儿。

      何晋之乱,连下了姜国十几座城池,折损的将士不在少数,就连镇远大将军,那老头都死在了何晋的斧头之下,他们这会儿把谢榭叫回去不是明摆地让谢榭去送死吗?

      当初视谢榭为弃子,把他逐出渭城,连自己原先的名字都不能叫,现在却还舔着脸把人叫回去,当真是——狗彘之不若也。

      谢榭叹了声气,转身回了小厨,再出来时,手里又端了一碗长寿面,摆到长乐面前。

      “听话,吃这碗。”谢榭知道长乐生气的缘由,这是他早早地卷入那权利的漩涡之中,即便过去十年,他也再难挣脱,“阿磨!”

      长乐望着碗里的面,从中一分为二,分了一半到谢榭碗里,“谢怀树,这回你该听我的。”

      说着,长乐埋头吃起了剩下地半根长寿面,跟在谢榭身边,他本是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吃面就能长寿,但他现下是信了的。

      谢榭坐到了长乐对面,缄默地把那另一半长寿面吃了,长乐之用心,他又怎会不知。

      只是,那黄泉他一人赴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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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真的很忙很忙,手上有个比较急的项目,然后又跑医院,可能下周开始才能正常更新,感谢收藏投喂,抱歉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