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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   北归的马车,因多了谢家两兄弟而略显拥挤,原因无它,仅仅是因为谢家两兄弟非要和谢榭他们同乘一辆马车。

      这两兄弟没在谢榭手上讨到好,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来恶心谢榭。

      “这枣糕不错。”车舆上,谢元坐在谢榭对面,拿了块枣糕给自己的傻弟弟谢穆,“弟,尝尝。”

      谢穆接过枣糕,不假思索地塞到了嘴里,边塞还边吧唧嘴,“真不错。”

      坐在谢穆对面的长乐脸黑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眼不发地望着谢穆一块接一块地将谢榭给他准备的枣糕吃了个干净。

      “你!”长乐双手环在胸前,胸膛起伏着,克制着情绪,“给我留一块儿!”

      谢穆一手拿着一块枣糕,斜眼看了眼对面的长乐,将最后两块枣糕一起塞进了嘴里,嚼呀嚼,也不顾自己还是个世家公子的身份。

      长乐一拍桌子,气得想伸手揍谢穆,谢穆一怔,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时,长乐一转弯,头一偏,看向身侧坐着的谢榭,眼睛顿时蓄起泪。

      谢榭瞧着还不如稚子的三人,扶额叹息,“快到渭城了,都消停些。”

      从南到北几乎马不停蹄地奔波,再加上旧疾复发,谢榭没什么精神头。

      长乐听了谢榭的话,“哼”了一声,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兄弟俩,谢元和谢穆不甘示弱,两人回瞪给长乐。

      车舆内,终是消停了,除了偶尔三人会轮番发出冷哼声之外,便只有从外边儿时不时传进来的声音。

      谢榭闭目养神,还在回想怀城的事,他与怀王可以称得上是没有私交,但在舆丰楼,怀王瞧他的眼神不算清白,他自以为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求而不得、日日思念,所以怀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还有何晋之乱,就连久经沙场的霍老将军都战死了,何晋再怎么勇猛,也不可能轻易在战场上要了霍老将军的命,这当中必定还发生了什么常人不知道的事。

      谢榭越想头越疼,朝中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才会任由一个敌国将领在我姜国的国土上肆意妄为。

      也只可能是朝中出现了问题才让一个边陲重镇的守将敢守留前来投奔的敌国将领,又在敌国要人的时候,丝毫不做考虑地将人送回敌国。

      若说是守将无能贪心,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当真如此的话,吏部的官员任命存在大问题。

      谢榭的推断更倾向于前者,守将背后有人指使,至于背后之人的目的,那边无从得知了。

      一路就这么过去了,等马车再停下来时,车队已经行到了离渭城还有二十里地的官驿外。

      宋槐南特地叫停了马车,在渭城官驿稍作休息,吃趟饭,倒不是渭城官驿的饭有多好吃,只不过是他担心谢榭多年未回渭城,恐会心有不适。

      朝中的事,北疆的动荡本就不关谢榭的事。如今的谢榭已是布衣,虽然他们嘴上还是称呼谢榭为谢将军,但毕竟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若谢榭真的想离开,他是不会阻拦的,而吕翊那边,他自会交代。

      可惜,他们这才下马车,谢鸣的人便侯在了一旁,似是早早得到了他们即将抵达渭城的消息,在这儿侯着的。

      事实也是如此,谢元、谢穆看到侯在驿站门口的人正是跟在父亲谢鸣身边的老仆常福时,便知道父亲谢鸣也在这驿站之中。

      见到常福的谢家两兄弟顿时蔫了一半,完全没有有人撑腰地气势,相反还有些怕。

      谢榭看到二人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亲生父子,关系却堪比兔子和狼。

      从前,谢家两兄弟念官学时,便对谢鸣害怕得不行,如今不学无术,却也还是惧怕谢鸣,甚至可以说是听到谢鸣的声音便颤抖,这一点倒是一直没变过。

      得了令一直在门口侯着的常福瞧见谢榭,忙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向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宋槐南行了礼之后,又朝着两个躲到了谢榭身后的公子行礼,随后对着谢榭开口道:“老爷已等候怀树少爷多时了,怀树少爷请随老奴来。”

      谢榭与不远处站着的宋槐南对视一眼,既而微微颔首,应了声“好”,随后便跟着常福先一步进了驿站。

      长乐跟在谢榭身后,本想着随他一起进去,护着他,没想成被谢鸣的人拦在了外面。

      就在长乐准备动手之际,却被谢榭阻止了,“没事。”

      谢榭安抚似的摁住了长乐的手,转头冲他勾唇一笑,“你在这儿等我便好,等我半个时辰,想来是叔父念得我紧,才会在这儿便想见我。我去去就回。”

      长乐扶在腰间地手一松,看向谢榭的眼神满是担忧,“有事放阿蛮出来。”

      阿蛮是长乐专门给谢榭喂养的蛊虫,与其他蛊虫不一样的是阿蛮是他父亲,也就是后冄部落最后一位族长留给他的,当年他们被赶出渭城流放溯州时,途径后冄县,他们在后冄县遇到了从前跟在他父亲身边的崇叔,他的蛊虫之术便是崇叔教的,阿蛮也是他们离开后冄县时,崇叔交给长乐的,后来长乐便给这蛊虫取名阿蛮,一直养着给谢榭。

      “我知道。”谢榭说完,便准备跟着常福进驿站。

      手上的触感突然消失,长乐下意识地拉住谢榭抽离的手,被长乐这么一拉,谢榭先是一怔,随后快速挣开,进了驿站的门。

      感觉手上空荡荡的长乐还想再追,但被谢鸣留在驿站门口的人拦住了。

      此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拍了拍长乐的肩膀,是宋槐南,他出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谢榭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他们叔侄相见叙旧而已。”

      长乐撇了眼身边站着的宋槐南,声音沉闷道:“又不是吕翊,你当然不会担心。”

      谢鸣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者连宋槐南都被拦在了驿站门外,可见如今的谢鸣是真真不把宋槐南放在眼里,众所周知宋槐南是吕翊的枕边人,如此一来,现在的谢鸣怕是连一国之主也不放在眼里了。

      宋槐南兀自回到了马车上,倒不是说他真的进不去驿站,只是不想因些小事与谢鸣产生冲突。

      宋槐南斜靠着车舆,手里抱着炉子,想起南下前吕翊与他曾夜聊,提及自宋家被姜东帝查抄之后,以谢家为首的世家日益壮大,大有把控朝政的趋势,而君权一再弱化,大有一种君不君,臣不臣之感,而何晋之乱便可以撕开世家善权的口子,被选中撕开口子的人正是谢榭。

      一个与各方利益没有牵扯,且又和谢家牵绊过深的人,也只有谢榭。

      当然,吕翊想通过谢榭瓦解士族联盟,并且彻底铲除谢家,扶植士大夫上位的谋划,他自然是不可能告诉谢榭的。但作为旧时同窗,宋槐南还是念着几分从前的情意,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给谢榭机会,一个不顾一切逃离、前往自由的机会。

      不过,眼下既然谢榭已经同谢鸣碰面,那边失去了离开的机会,换句话来说,无论如何,他一脚踏入了局中,再想独善其身已是妄念。

      与宋槐南的沉着镇定不同,长乐在驿站门口走了又走,转了又转,踱来踱去,数着时间,约摸着快过了半个时辰。

      他从马车上翻出弯刀,作势想要冲进驿站,却见着谢榭有说有笑地同谢鸣一起走了出来。

      长乐怕给谢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忙把弯刀藏回了马车,又把躲在车舆里的两兄弟哄骗了出来。

      谢元自是不信长乐所说的谢鸣带人离开,宋槐南让他们下马车到驿站进食,奈何自己的傻弟弟信了,哼哧哼哧地下了马车,他也只能跟着一起下了车。

      于是乎,谢家两兄弟刚下马车便和谢鸣来了个四目相对。

      谢鸣看到几天不见踪影的两个傻儿子登时来了火,只是碍于有外人在,他实在不好教训两个傻儿子,毕竟儿子再怎么傻也是自己亲生的,收拾这两儿子不就在等于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至于谢榭,若不是这两年他两个儿子愈发的一无是处,眼下朝局动荡,君上又有瓦解士族联盟的打算,谢家需要有可用的小辈,为日后做打算,他也不会纵容君上传召谢榭回渭城。谢榭若能保住谢家百年根基,那日后让他掌家又何妨,而谢元、谢穆无心政事,做个闲散纨绔便好。

      谢穆看到谢鸣,强撑着躲到哥哥谢元身后的冲动,恭恭谨谨地朝着面前的谢鸣行了一礼,哆哆嗦嗦唤了声“爹”。

      比起谢穆的畏畏缩缩,谢元显然表现得更从容些,他面露微笑,朝谢鸣行礼,道:“父亲。”

      谢鸣没有过问两兄弟从何而来,不见的这几日又跑哪儿花天酒地去了,他实在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除了渭城的秦楼楚馆,便是怀城的赌场青楼,好在两兄弟小打小闹,不敢闯出大祸,否则他不介意从旁支认养一个孩子,顶替两兄弟的位子。

      “一起回吧。”谢鸣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眼底没什么情绪,反正以前该说的说了、该打的打了,两儿子还是扶不上墙,虽说现在他看到两个儿子这般模样,还是有些窝火,但也没什么办法。

      谢元刚要应声,身旁的谢穆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改了原本想说的话,“父亲,我们与怀树多年未见,想与他再叙叙旧。”

      比起谢穆的窝窝囊囊,谢元明显要胆大许多,谢鸣对这个儿子倒也还抱着希望,只不过到底还是嫌弃谢元太心软。

      “既如此,那你们便随怀树一同回府吧。”谢鸣说完,又拍了拍谢榭的肩膀,随后在常福的搀扶下,上了谢府马车。

      谢穆得了“恩准”,吊在胸口的一团气终于舒了出来。

      谢榭面儿上无波无澜,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长乐看出了谢榭的异色,走到谢榭身边,担忧地问道:“谢鸣找你,所为何事?”

      谢榭摇了摇头,并不想提及驿站之中谢鸣同他说的话。

      长乐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而是扶着人上了马车,谢家两兄弟心里虽对长乐故意哄骗他们出来的行为表示不满,但还是极有眼力见地将车舆内的位置单独留给了两人,两兄弟则是选择里骑马。

      直到坐到车舆内,谢榭眼神才开始涣散,思绪逐渐飘远。

      驿站内,谢鸣说的话,让他想起了战死沙场的养父谢清,更准确的来说,是当年谢清战死前的最后一封信。

      那是胥牧之战,宋与姜国签订和平盟约的最后一次战争。

      胥牧之战,两败俱伤,虽然最后姜国堪堪胜利,但谢清还是战死在了疆场上。

      许是因为意料到了自己的死亡,谢清在与宋将交锋前写了封家书快马加鞭送回谢家,家书中满是对养子谢怀树的关切之言以及嘱咐谢怀树守好谢家的百年根基。

      收到家书的谢怀树还未意识到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即将离自己而去,直到又过了十日,胥牧的消息传到了渭城,姜国得胜,但是谢清却战死。

      谢怀树站在谢清的灵柩前,仍是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战场上驰骋沙场,斩过敌国大将脑袋的谢清将军会死在胥牧,从不流泪的少年在谢清灵柩前哭得几欲晕厥,只是少年的眼里从来都留不住他想留住的人。

      谢清的灵柩被草草下葬,甚至没有按照习俗停满七天。

      谢清下葬的那天,谢怀树没能拦住,他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是否能找到回家的路。

      其实,找不到也好,后来的谢家,一家子的豺狼虎豹,为了争权,就连嫁出去的几个姑母也想从谢家争一份“属于自己的东西”,其间死了不少人,就连谢家三叔也死了,最后是谢鸣夺了掌家权。

      从始至终,没人把前任谢家家主的养子谢怀树放在眼里,更不会想着推他上位,倒是想把他赶出谢家的人不少,可惜,都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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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真的很忙很忙,手上有个比较急的项目,然后又跑医院,可能下周开始才能正常更新,感谢收藏投喂,抱歉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