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录》西野岚

6、梦中再会

　　“哥，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魏明珠穿着一身粉红罗裙，站在书桌前。
　　“坏的。”魏蓝田抬起头。
　　“那我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小表妹今天要来，说要看望你。”魏明珠是魏蓝田的小妹，二人相差五岁。她今年刚刚过十五岁。
　　“来了也无妨，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魏蓝田声音平和。
　　“小表妹可不这么想，她可是刚刚从宫里出来，就要直奔你这里。”魏蓝珠抱着一个看好戏的心态，笑着说。
　　“我知道了，另一个呢？”魏蓝田问。
　　“母亲要去清凉寺里参加祈福活动，据说要去好几日。”魏蓝珠说。
　　“那我也去吧，正好陪陪她老人家。”魏蓝田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那小表妹，见不到你，岂不是要伤心？”魏蓝珠说。
　　“那就劳烦你多陪她逛逛，解解闷了。”魏蓝田嘴角微微一笑。
　　“这不公平，你凭什么可以走，我就要留在这里？”魏蓝珠扁了扁嘴。
　　“你如果想去，就去和父亲说说吧，我没办法做主。”魏蓝田说。
　　“我走了。告辞！”魏蓝珠在临走前，还顺手拿了块魏蓝田桌上的栗子糕。
　　她的这位哥哥，每次看到小表妹来，总是找各种理由离开，真的是狡猾得狠。而她自己，平日父母约束，并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有特定时间才能出门。她有点羡慕魏蓝田。
　　魏蓝田待妹妹走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打算去清凉寺寻母亲，去那里闲住几日。
　　两刻钟后，他背了一个包袱，带了几套换洗衣物，便出门了。
　　侍从已在门口等候，车马也已经备好。
　　“公子，是去清凉寺？”马夫问。
　　“对。”魏蓝田说完，就直接侧身，进了马车。
　　从魏府到清凉寺，坐马车，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到达。
　　这一路上，魏蓝田便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车内设有檀香炉，淡淡的香味飘散入他的鼻中，让人神清气爽。
　　他坐得有些乏了，便轻轻撩起车窗边的帷幔，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出了汴城，朝着清凉寺所在的山上驶去。
　　车外树木郁郁葱葱，太阳悬在空中，地上的树影和马车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马蹄声阵阵，车在车夫的驾驭下，稳稳地往前走着。
　　魏蓝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重新把车帷幔又放了下来，继续坐在车上，拿起一册书，开始看了起来。这是一册碑帖，上面有不少书法大家的字。
　　正看着入神，他发现车已经停了。
　　小厮站在车外，说道：“公子，已经到清凉寺门口了。”
　　“好，我知道了。”魏蓝田放下手中的书，把自己的行李背上。
　　正当他要下车时，却在马车的车内发现了一方手帕，上面绣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牡丹花。
　　他略微思考一番，自己并无这种式样的帕子，也许是穆紫嫣那天坐车时，遗落在车上的吧。
　　他弯腰把那帕子捡了起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里，想等某天遇到穆紫嫣，再把手帕还给对方。
　　“公子，该下车了，天快要黑了。”小厮继续说道。
　　此刻太阳已经在坠入云里，把白色的云都变成彩霞，漂浮在天上。
　　“我来了。”魏蓝田背上自己的行李，下车。
　　映入眼前的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红墙寺庙，深红色大门上方悬挂着一个门匾，上面写着“清凉寺”三个厚重的书法大字。
　　寺庙两侧，都种着一排排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有些枝丫已经探进了寺庙门里。
　　院门大开，还未进门，就已经听到一些僧人在念经。
　　阵阵梵音飘入耳内，他的心也随着这声音，变得静了下来。
　　拾阶而上，他终于进了院门。
　　还未开口，却被院里正在扫地的小僧人认出来。
　　“魏公子，你这次，是要在寺庙客房里借宿？”小僧静心抬头问。
　　“对，我又来了，我母亲，她也来了吧？”魏蓝田见到了熟人。
　　这位小僧已经在寺庙里呆了五年，日常除了诵经念佛就是负责打扫这寺庙的地。
　　“对，令堂已来，要参加明日的寺庙祈福活动。”小僧说道。
　　“那她在何处？我要去寻她。”魏蓝田继续问。
　　“应该是在后院的客房，公子进去后院，可具体询问那里的师傅。”小僧指了指后面的院墙。
　　“谢谢静心师傅。”魏蓝田话落，就往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还没来得及问院子里的僧人师傅，他就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正欲往前院。
　　“我儿啊，你怎么来了？”魏蓝田的母亲裴芸芝直接来到魏蓝田面前，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锦缎包袱。
　　“我特地来看您，顺便在这里闲住几日。”魏蓝田微微一笑。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是我的那位小侄女，你的表妹从宫里出来了吧，又想寻你吧。”裴芸芝笑了一声，她的好大儿，她可是看着长大的，这点小心思，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母亲真是料事如神，我和她已经长大了，不适合再来往。少见一面，也能早些断了她的念想。”魏蓝田语气平静，仿佛说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一般。
　　“我儿啊，我看六公主，人是活泼了一点，做事情风风火火的，也没什么坏心思，你为何老是拒人千里之外？”裴芸芝说。
　　“母亲，这感情之前，勉强不得。纵然她有千般好，又与我何干？”魏蓝田说。
　　“儿啊，你这样每次都来清凉寺，老是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早点娶亲，这样也好断了你那表妹的心思。”裴芸芝轻声说。
　　“这，我会考虑，谢谢母亲教导。”魏蓝田说完，就与母亲分别，他径直朝着左侧的客房走去，准备寻房入住。
　　裴芸芝则继续往前院走，她想去院门外面透透气。
　　魏蓝田很快选定了客房，他最后选了一间靠墙的一间房。
　　进入房间，他把自己的随身行李放在一旁，这时有僧人将素斋送来。
　　他道了谢，就开始吃了起来，这清凉寺的食物，都是素菜，所用食材都来自寺庙。
　　片刻后，食物已落肚，他正欲打算出门，在院子里随意走走。
　　哪知刚刚出门，那雨水如瓢泼一样，“哗啦哗啦”下个不停，他便只好作罢。
　　睡前他读了几页随身带的书，听着院子里的风声、雨声，安然入睡。
　　而穆紫嫣自从回家后，却怎么也没找到自己那次在莲花棚捡到的帕子，她从白天一直找到晚上，屋子里没有半点那块帕子的影儿。
　　“小姐，你该休息了，这会儿已经亥时了，不然夫人又要念叨你了。”巧菊举着蜡烛。
　　穆紫嫣正打开自己的柜子，借着烛光找寻帕子。
　　“我这到手的帕子，还没拿热，就已经飞了。看来，我和它无缘了。”穆紫嫣声音有些低沉，一脸疲惫。
　　找东西累，尤其是你不知道你把东西落在哪里，这样漫无目的找，更累。
　　“小姐，帕子这会儿找不到，不等于明日也找不到，何不早点休息？明日再找。”巧菊说。
　　“你说得在理，只是可惜了，那是裴公子送的。”穆紫嫣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感觉到自己眼睛有些酸，一连打了几个哈欠。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识君’。小姐，你还是早点歇息吧。缘分这种事情，哪能是一个帕子就决定的。”巧菊继续劝说。
　　“好，那我就睡吧，明日再说帕子的事情。巧菊，你也睡吧。”穆紫嫣把自己的柜子都重新关上，打了一个哈欠，就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
　　她把外衣脱下，穿上了白色的亵衣，便躺在床上，盖上厚实的棉花被。
　　巧菊则把那粉色的床幔放下来，把蜡烛全部吹灭，关上了门，离开房间。
　　这天夜里，穆紫嫣睡得还好，只是到了卯时，她听到院子里的鸡叫声，知道天亮了。
　　她醒了，但是很快又被倦意所包围，继续沉入梦乡。
　　只是这一次，她还是像前几次一样，做了梦，那梦中所见的依然是那位身穿白衣男子，这次对方站在书桌前，亲自握着她的手，从背后环着她，教她写书法。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肌肤相触的灼热。
　　穆紫嫣内心诧异，她最近也没看这种情节的话本啊，怎么会梦到这种？
　　如果说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那她应该梦的是裴公子的帕子啊！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情节？
　　书法，对于她而言，是件枯燥又很费心力的事情，之前她也没怎么学过啊！
　　“小姐，你要用心写，不要分心。”那位公子继续说。
　　“我不爱写。”穆紫嫣说道，她决定在梦里反抗。
　　“无妨，多个爱好，也是好的。”那位白衣公子说。
　　穆紫嫣在这梦里，在那位公子的帮助下，写了不少字。
　　她放眼一看，这里面写得最多的是“爱”字。
　　只是可惜了，她这人对“爱”没什么执念，若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爱。
　　“你似乎有些不高兴，是不喜写书法吗？”那位白衣公子问。
　　“我不喜欢。”穆紫嫣说。
　　“那你喜欢什么？”那位白衣公子继续问。
　　“喜欢吃美食，养花养草。”穆紫嫣说。
　　“记下了，那我们下次试试。”那位公子笑笑。
　　片刻后，穆紫嫣醒来了，她想骂人，这都什么破梦啊，她长这么大，就是祖父母，父母，兄长们，都没有逼迫她干这干那。
　　居然有人在梦里指使她学习，真过分！
　　穆紫嫣气呼呼地起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