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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中访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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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正是暮春时节。
街上柳树已冒绿色新芽,许多稚子也三五成群,跑到街上玩。
春日的微风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心上。
却没法吹散魏蓝田心中的困惑与踟蹰。
因着对未来的不确定,魏蓝田决心要去拜访恩师。
在收拾好行李,带好盘缠之后,魏蓝田便只身一人骑马前往鹤峰山,只为寻求一些光。
鹤峰山距离汴城有三百里地,一路上需穿过一座城,爬过一座小山,渡过一条河,才能到达。
赶了两天的路,他终于在傍晚,来到鹤峰山山脚下。
他的恩师是鹤靳岚,早年曾在官场里叱咤风云二十载,后以回乡赡养老母为由,便举家迁到鹤峰山下,在这里定居生活。
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前,不知一年后,老师过得怎么样了。
在山脚下,有一些冒着袅袅炊烟的房子正立在这宽阔的土地上。
魏蓝田穿过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子,最后在一个院子前停下来,他一个翻身下了马,把马绳子递给门口的小厮。
“请帮忙照顾一下,谢谢!”魏蓝田语气平和说道。
“魏公子,请进,夫子已在书房等你。”那小厮接过马绳,牵着马朝马厩的方向走去。
魏蓝田点头,直接来到书房。
还未走近,便已在院中听到一阵悦耳的琴声飘扬在空中。
师傅应该是在抚琴。
他轻轻站在门口,叩门。
很快,屋里传出声音:“进来吧”。
他推门而进,这书房和他去年见过的一样,还是老样子。
墙上悬挂了几幅水墨山水画,房中一侧,摆放了一架古琴,一位头发花白老人正端坐在素色蒲团上,专心抚琴,见他进屋,便停下来。
“蓝田来了,快坐。”鹤靳岚起身。
“夫子。弟子来看看您。”魏蓝田走到鹤靳岚面前,微微一拱手,朝老师行了礼。
“好好好,这次多住几日,我们好好叙叙旧。”鹤靳岚笑道,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房间。
“其实,弟子这次前来,是有疑惑,想请老师指点。”魏蓝田开门见山,他见到老师就迫不及待要把压了他好些时日的话讲出来。
“我前些日子,听到你在汴城参加科举考试,中了进士,这是好事,要恭喜你。”鹤靳岚说。
“这也是弟子前来这里的原因之一。”魏蓝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急,先陪我喝几口茶,看看画,再说。”鹤靳岚拍了拍魏蓝田的肩膀,走到后面的绘有红梅傲雪的屏风处。
那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旁边放一小炉,上面正煮着一壶普洱茶,醇厚的茶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鹤靳岚提起茶壶,魏蓝田连忙把倒扣在桌上的两只茶杯摆正,鹤靳岚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魏蓝田,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
“坐吧,不要拘束,这茶要热些好喝。外面还是风很大吧。”鹤靳岚说完,便把茶壶置于桌上,坐在一个圆形的素锦蒲团上。
魏蓝田见状,也连忙坐在另一蒲团上,与老师面对面坐下。
他抚了抚自己的衣摆,连日里风尘仆仆,还是要整整衣冠,才好。
“茶怎么样?”鹤靳岚问。
魏蓝田连忙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香浓郁,落入肚中,给人一种温润之感。
“茶香厚重,茶味很足。”魏蓝田开口。
“这茶是第二泡,第一泡会味儿更重,这泡的色泽更好看。”鹤靳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夫子,您当时真的只是为照顾母亲就退隐到此地吗?”魏蓝田问。
“这其中原因有很多,朝堂之上,人来人往,天下人为了利来,为了利散。这不过就是眨眼一瞬的事情。我其实,在没有进入朝堂之前,就曾想做一名闲人,只是因诸多因素,才入了朝堂。而今,我很喜欢眼下的生活。”鹤靳岚神色平和,缓缓讲出当年之事。
“弟子,弟子,有些迷茫,我真的要走仕途这条路吗?也许,在众人眼里,我考中进士,是光宗耀祖,只是,我真的要走这路吗?我的祖上,世代都是在为圣上服务,为天下事天下人劳碌着。”魏蓝田把心中疑惑说了出来,坐在屋里,喝了茶,整个人温暖了不少。
“那如果不走此路,你想走什么路?”鹤靳岚神色平静。
“像您一般,做一个隐士。”魏蓝田说。
“隐士,没那么好,你这么年轻,还没有显,要怎么隐?”鹤靳岚说完,拿起茶壶给魏蓝田面前的杯子加满茶水。
“这……”魏蓝田一时语塞。
“你不必着急,古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急不得一时,此刻的你,如旭日,才刚刚升起来,倒也不必着急就奔赴这暗沉沉的夜。更何况这夜里景色如何,也未必如你想的那般美好。”鹤靳岚说道。
“弟子明了,那我就先入世,走一步看一步。”魏蓝田点头,困扰他有一段时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他眉间的乌云,也随着心情的舒展,一散而尽。
“继续喝茶。”鹤靳岚笑道,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继续添茶,喝茶。
二人在书房里谈笑风生,待到饭点时,二人一起前往另一处房子里,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饭毕,二人走出院子,趁着天色还亮,便一起在河边散步。
第二日,鹤靳岚坐在书房,听魏蓝田弹古琴。
室内放着一樽青铜莲花香炉,炉里燃着香,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这天魏蓝田弹奏的是《阳春白雪》,他的指尖在琴弦上下穿梭,琴声也从那指尖飘出,送进鹤靳岚的耳中。
一曲终毕,他才起身。
“夫子,请点评。”魏蓝田说。
“琴技比去年进步了不少,不过,刚刚你的琴,有几个音漏掉了。”鹤靳岚说。
“是,夫子听得细致。”魏蓝田说。
“再弹一首《梅花三弄》。”鹤靳岚说。
“好,弟子这就弹。”魏蓝田回到古琴前,继续弹奏。
片刻后,一曲结束。
魏蓝田额间微微冒汗,他弹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又弹错几个音。
“你心不静,是在思考何事,不然为何屡屡弹错音?”鹤靳岚做了魏蓝田多年师傅,一听曲子,就知他心中有事,只是有时候,是个闷葫芦,不问不说。
“我,其实,弟子不好开口。”魏蓝田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耳朵发红,他被眼见的师傅,看穿了心事。
“无妨,年轻人,情愫暗涌,很正常。”鹤靳岚捋了捋自己的白色胡子。
“夫子。你怎知我心中所惑?”魏蓝田心中一惊,自己可没向师傅说半点自己的感情之事。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怎会不知你所想?”鹤靳岚笑道,“不过,师傅劝你,不要顾虑太多,想去便去做,遇到何人,发生什么事,也是因为你们命中有缘,才会如此。”
“夫子,我与那女子,只是有几面之缘,我贸然出现,会不会打搅对方。”魏蓝田终于说出口。
“魏儿,你大胆去做,不要怕。不过,凡事谨记‘分寸’二字,就好。”鹤靳岚起身,拍了拍魏蓝田的肩膀,以示鼓励。
“谢夫子,弟子明白。”魏蓝田继续抚琴。
在接下来的几日,鹤靳岚又教授了他一些琴技。
在鹤峰山,魏蓝田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日子。
他每日跟随师傅打坐,论道,学琴,练武。
一个月后,他恋恋不舍与师傅告别,只身一人骑着那匹白马,回到汴城。
他刚刚进了汴城城门,就听到人们在议论最近的裴公子,说对方要在莲花棚进行公开表演。
这位公子,他有所耳闻。
在几日后的街上,他遇到了穆紫嫣,还有她身边的小竹马。
他本来是要直接回魏府,但却临时改变注意,跟在穆紫嫣身后,看到她买了糖画,他也买了两个,一个是照着他的样子,另一个则是照着穆紫嫣的样子。
她买过的糖画,他也想要。
后看到她在莲花棚等开门,糖落在衣服上,便第一时间去借了手帕。
他相信事在人为,只要多刷存在感,总能让穆紫嫣记住自己。
即使六年前,她不记得,那也无妨,自己会慢慢让她想起来的。
当穆紫嫣进了莲花棚,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红衣裴公子时,他正好在对面的芍药居落座。
这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她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内心有点不爽。
但是又没办法,自己又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而再去挑起事端。
当他和穆文清在街边相遇,一起相约去穆府时,他的心情很好,说不定会遇到穆姑娘。
当雨天看到上车的是穆紫嫣时,他的脸微微泛红,但是很快又恢复镇静。
面上他是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是波涛汹涌。
与喜欢之人,面对面而坐,共处一室,虽然中间夹了一个穆文清,但也已经很好了。
魏蓝田已很满足。
当他从穆府回家,拿回的那只花瓶,便被他摆放在书房,日日观看,即使是花朵凋零,底下的仆人劝了几次,他也不愿意换掉。
“哥,这花要不再换个新鲜的吧?我看你这花都枯了。”魏蓝田的小妹魏蓝珠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那些芍药花已经发黄,落在桌前。
“不必,我觉得这样很好,赏花应赏它的绽放与凋零。它的每个阶段,都值得观赏。”魏蓝田放下手里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