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录》西野岚

4、雨中同乘

　　没等穆紫嫣开口，那马车倒是停在街边，正好在她的面前。
　　这时大哥穆文清把车帘拉起来，看向穆紫嫣，“嫣儿，你这是出门没带伞，要不来车上坐一下，正好有位置，到时候送你回去？”
　　“那我呢？”杨霖探过头来，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这车位置有限，已经坐两个人了，最多再加个嫣儿，你没有位置了。”穆文清回头看了眼车的内部，一本正经地说。
　　“大哥你好偏心啊，把嫣儿接走，独留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这雨水相伴。”杨霖佯装生气。
　　“这伞给你，现在趁雨势小，你撑伞回去，正好不会湿鞋子。”穆文清从车上拿出来一把长长的白色油纸伞，递给穆紫嫣。
　　“那我上车了。你快点撑伞回去吧。”穆紫嫣接过伞，递给了杨霖。
　　她直接上了车，朝杨霖挥了挥手。
　　“看着嫣儿的份上，我先走了。”杨霖也朝穆紫嫣挥了挥手，还朝她做了一个鬼脸了。
　　穆紫嫣坐在车上，被逗笑了。
　　等她把笑容收起来，这才注意到坐在车上的另一位公子。
　　车内布置朴素，她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檀香味，大概是在车内有燃檀香。
　　穆文清坐在车的中间，一旁是小妹穆紫嫣，一旁是魏蓝田。
　　“这位是魏蓝田公子，是我在学堂读书交的朋友。”穆文清指着身边这位身着黑色素锦袍的公子。
　　“这位是小妹穆紫嫣。”穆文清指了指身旁的穆紫嫣。
　　“见过魏公子。”穆紫嫣轻声道。
　　“很高兴见到穆姑娘。”魏蓝田说完，嘴角微微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说起来，小妹，你还记得我在两个月前送你的礼物吗？这是我托魏公子帮忙画的。他的画技也是远近闻名。很多人就是想花钱买也买不到。”穆文清身穿的是白色素袍，一脸书卷气息。
　　“原来是他画的，画得很生动。”穆紫嫣说完，在脑海里迅速回顾自己收到的礼物，生日那天，她收到很多礼物，这画她应该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让巧菊直接收起来了。具体画上除了人还有什么，她还真记不起来了。
　　对于一个不怎么研究画画的人，她还真的不知道这魏公子的画这么有名。
　　“过奖，只是拙作而已。”魏蓝田语气很淡，对于别人的夸奖，他内心已经没有多大波动，对他而言，就如春风吹拂柳叶，随风而逝。
　　“公子，我们是不是刚刚在街上也遇到过？你借了手帕给我。”穆紫嫣正好坐在魏蓝田对面，看了两眼，才发现这人眼熟。
　　“是。”魏蓝田说。
　　“怪不得眼熟，你居然是我哥的朋友，还是挺巧的。”穆紫嫣笑了笑。
　　她这次才开始大大方方打量魏蓝田，之前在街上，她着急擦自己的衣物，没来得及细看。
　　眼前的这位公子，年纪应比她大，坐的像座钟，笔直笔直的，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有器宇轩昂之势。一头乌发束在脑后，更给人一种清冷感。
　　这人和刚刚见到的裴公子，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若把裴公子比作一朵红牡丹，散发着光彩夺目的光。那眼前这魏公子就如同那雪山的雪莲，清冷不可近。
　　穆紫嫣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目光移向了别处。
　　“大哥，你们是要去哪里？”穆紫嫣问。
　　“回穆府。我正好要和魏公子有学业要探讨。”穆文清今年二十六，去年刚刚娶了新妇。过去这十来年，他在科举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是每次都差一点，结果就是落榜。
　　去年穆三郎和夫人一合计，觉得年轻人不是非得先成业，还可以先成家再立业，就给他说了媒，娶了新妇。
　　至于考取功名，自然急不在一年半载。
　　“好，那和我顺路，我也回家。”穆紫嫣看了看面前的魏公子，他一脸平静，如冬日湖面，波澜不起。
　　很快，他们的车在穆府前停了下来。
　　这雨已经停了。
　　外面阳光照耀，天空一片晴朗。
　　穆府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门外站着两名小厮，看到有马车靠近，便立马走上前来。
　　穆紫嫣临下车前，转身对魏蓝田和大哥穆文清说道：“魏公子，大哥，我先下去了。”
　　“好，你回去吧，你这东西都拿好。别落下车上了。”穆文清说。
　　穆紫嫣把自己买的香酥鸭带上，就直接下了马车。
　　“穆姑娘，回来了。”一位小厮连忙把朱门打开。
　　穆紫嫣跨过大门，进了穆府，直奔自己的小院。
　　她要回去把香酥鸭放在冰墩子旁边，免得到了傍晚吃饭，鸭肉坏了。
　　“巧菊，我今天离开家门后，有人来找我吗？”穆紫嫣问。
　　“穆小姐，暂时没有。”巧菊说。
　　“我的花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穆紫嫣把自己的鸭肉放在冰墩子旁边，就直接跑到后花园。
　　她在后花园，有一片自己的地，那是她从乡下回来，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可以自由种植任何植物。
　　这天刚刚下过雨，那些花花草草都被淋了雨，但还好，并没有低下来头，还是笔直地立在黑色的土地上。
　　有几朵粉色的芍药花，被雨水淋了，冲到地上。
　　穆紫嫣看了看地上的花，把那几朵花捡起来，把上面的雨水抖掉，找了一个青色陶瓷花瓶，插了进去，准备放回屋子里。
　　这时候，穆文清和魏蓝田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来到穆文清的书房。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了两杯热茶。
　　“穆兄，这学业之事，不能着急，要徐徐行之。”魏蓝田说。
　　“玉之，我明白，只是，这连续多年的科举落榜，让我有心无力。”穆文清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凡事不要太执着，如果遇到流年不利，那就不要硬强迫自己。”魏蓝田说。
　　“是这个道理，只是，能做到很难。”穆文清说完，拿起一杯热茶，轻轻啜了一口，又放下茶杯。
　　“既然你还想再试，那就再试试，只是不必再去想过去种种失败，清空一下脑中杂音，再去心平气和读书，这样也可。”魏蓝田说。
　　“好，我再试试。”穆文清的神色好了不少，对学业的信心也恢复了不少。
　　二人坐在书房又闲聊了一些最近的时事政治，才告别。
　　在出门时，雨又下了起来，穆文清便递给魏蓝田一把蓝色的油纸伞，他自己则撑了一把白色的油纸伞。
　　二人撑伞，如同两朵盛开的花，在雨中穿梭而过。
　　在路过后花园时，看到穆紫嫣正往自己的小院里跑，手里拿着一个插满芍药花的瓶子。
　　“嫣儿，要不要来我这里，和我一起撑伞，我把魏公子送到门口，再把你送回去。”穆文清朝穆紫嫣说道。
　　“好啊。”穆紫嫣小跑过来，她的头发已经湿了不少，有些已经贴在额前，她额上的花朵图案已经掉了色。
　　魏蓝田看到穆紫嫣出现在自己面前，和她大哥穆文清共撑一把伞。
　　他闻到了她那花瓶里的芍药花味，还有女子身上独有的胭脂香味。
　　“已经到了开芍药的季节了。”魏蓝田说。
　　“对啊，我在院子里种了很多，都开了，各种颜色都有，这花是落在地上，被我捡起来，放进花瓶的。”穆紫嫣把自己的花展示了一下。
　　“这花真美。”魏蓝田感叹道，他前段时间去了一次鹤峰山，拜访了自己的老师。前几日才刚刚回汴城。
　　原来他不在汴城的这段日子，万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悄悄生长，悄悄绽放，过属于它们的时间。
　　“魏公子若是喜欢，下次可以送公子一些。我这花有很多。”穆紫嫣说，她院子里的花，每日见到的都是这府中的人，如若能被外面的人所喜爱，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看你手中的花，就很好，不如，把它送我？”魏蓝田在说后半句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好啊，只是这花不太新鲜，被雨淋了，公子不要介意。”穆紫嫣把花瓶递给了魏蓝田。
　　“多谢，能赏到这雨后春色，是魏某的荣幸。”魏蓝田接过的瞬间，不小心碰了一下穆紫嫣的纤纤素指，穆紫嫣迅速抽过手。
　　魏蓝田此时一手执伞，一手拿着花瓶，和穆家兄妹朝着穆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待走出大门，走到马车前。
　　他把伞收了起来，递给了穆文清。
　　“多谢款待，改日再邀穆兄你来做客。当然，穆姑娘，也欢迎。”魏蓝田话毕，就弯腰进了马车里。
　　“一定一定。”穆文清笑着说。
　　穆紫嫣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魏蓝田笑了一下。
　　魏蓝田的那辆马车，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朝着远方驶去。
　　待回过神来，穆文清连忙把合起来的那把伞递给妹妹。
　　“嫣儿，这伞你就直接撑回屋吧，我打算去街上，再寻几本考试的书。”穆文清说道。
　　“好，那你去吧，我自己撑伞回去，我的芍药花，我再去看看吧。”穆紫嫣转身，又朝后花园走去。
　　而魏蓝田回到自己的车上，心情很好，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那花瓣，娇嫩柔软，隐隐有清新花香扑鼻而来，他要把这花放在书房里，天天赏春色。
　　不过，转念又一想，穆紫嫣虽与他见过几次，却依然没把他认出来，这确实让人有些伤心了。
　　当日的恩情，也许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罢了。
　　可对他而言，却是一个难以忘怀的日子。
　　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不能太过于急切，要徐徐行之，慢慢进入她的世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