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录》西野岚

3、琴声惊人

　　这莲花棚的表演一共有十二个节目，前面有三个节目是舞蹈表演，诸多妆容华丽，身着曼妙彩服的女子，在那一个个圆形突出似扇面的台子上，宛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穆紫嫣很认真地看着，果然抢到了前排的票，观感就是不一样，连舞女身上衣服的花纹布料看的是一清二楚。
　　几分钟后，舞女从舞台离开，红色幕布迅速出现，他们要换场景了，下一个节目是“说书《西游话本》”，他们要换舞台布置。
　　不一会儿，幕布拉开，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说书先生，端坐在舞台中央，手里捧着一本书，面前摆放着一方小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双手背在身上，时刻等候说书先生差遣。
　　“各位客官，我今天给大家讲的是这唐僧师徒四人路过西梁女国的故事。这西梁女国是以女子为尊……”说书先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讲到动情处，还示意小厮倒水，自己停下来喝一口茶水。
　　穆紫嫣在台下，认真地听着故事。周围的人，也沉浸在其中。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说书先生出现的话本故事人物，让人沉醉其中。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明天，欢迎大家来继续听。”说书先生的故事说完了，就和小厮离开舞台。
　　众人在台下，开始鼓掌。
　　在这片刻间，大家都沉浸在那个故事里。
　　随后，舞台的幕布又被人拉了起来，这次的节目是傀儡戏，在舞台上立着一个白色的幕布，后面有几个人用线操纵着木偶，旁边有人在念旁白，随着内容的不同，这木偶摆出的动作也不同。
　　穆紫嫣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木偶，不禁有些感慨，这世上的人，不是和这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所牵制着，推动着往前走么？
　　在接下来，舞台上的幕布随着节目的变换，而不停拉上，又打开。
　　她在这台下，看了女子蹴鞠表演，看了七圣法（魔术表演），还看了沙画表演，杂剧表演。
　　看到后面，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便想到了糖瓜，就打开袋子，送进嘴里一颗，甜甜的，很好吃。她便一连吃了好几个。
　　杨霖看到糖瓜，他也看得馋了，就伸手从纸袋里拿了两颗。
　　“这糖瓜不错吧，我尝尝。”杨霖笑笑。
　　“给你，你要不再吃几个。”穆紫嫣说着，把纸袋子往杨霖身旁凑了凑。
　　“好，我拿两个，就够了。”杨霖伸手又拿了两个。
　　正在这个时候，舞台上的幕布又拉了起来，这一晃一个时辰快结束了。
　　“马上裴公子就要出场了。”穆紫嫣听到身后的一位妙龄女郎说道。
　　“那我可以好好睁大眼睛，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另一位女子说。
　　穆紫嫣连忙把自己的糖瓜重新包好，放在一旁，开始准备看最后一个节目了。
　　很快，那幕布依然没有打开，但却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正所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很快，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端坐舞台中央，身穿红衣外罩轻纱的明艳男子，容貌昳丽，半束发，头上系了一条金色锦带。他依然和往常一样，戴了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了左脸，左眼眼角绘了一只金色的蝴蝶。右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眼睛。一双丹凤眼，在那脸上显得分外灵动，那银色面具上绘了半朵盛开的红色牡丹花，在弹奏古琴间，那发带随着动作的起伏，也轻摇慢摆，远远看上去，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琴声时而如流水般，缓缓流过台下观众的心，又时而如山间一泄而下的瀑布，直冲观众的耳朵，又时而如屋檐下的雨滴，轻轻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让人陶醉其中，暂时忘却这世间的万千烦恼丝。
　　在演奏到高潮处，裴公子把琴直接放在肩头，轻轻按压琴弦，发出清脆琴声，随后又绕着舞台，抱着琴，在台上走了一圈。
　　台下的观众很激动，当裴公子走近某个方位的舞台边沿，那个方位的观众就开始挥手，还发出欢呼声。
　　绕台一圈后，裴公子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把琴放下，慢慢抚琴，最后拨动完最后一个音符，乐声戛然而止。
　　他起身，向台下的人，朝着四面八方的观众进行鞠躬，一头乌发如同瀑布般，滑滑地垂落在身下。
　　刹那间，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响了起来，裴公子起身，这时从天而降许多红色的花瓣，他整个人站在花雨里，在花瓣纷纷落下时，开始轻轻舞动身体，跳了一小节舞蹈。
　　舞蹈结束后，台下的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上舞台。
　　这时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一束牡丹花来，他开口道：这一束花，随机送给台下的人。
　　很快台下的人停止鼓掌，而是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花。
　　他站在台上，看到许多观众都在挥手，他们都想要。他轻轻一挥，那花在空中做了一个滑动的优美弧线，最后落在穆紫嫣前方的座位，被一个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捡了起来。
　　穆紫嫣探头，看了眼那小孩子捡起来的那束花，这花束里面放了有八枝花，有芍药、茉莉花、紫罗兰，还配了几枝绿色的鼠尾草，被红色的绳子捆了起来，看起来很精美。
　　这时裴公子正对舞台，像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掏出来几块彩色手帕，往台下扔去，那手帕越过人群，落在地上。其中有一方手帕，正好落在穆紫嫣的椅子旁。
　　她低头弯腰，把手帕捡起来，这手帕是丝绸制的，上面还绣了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这也算得上她这次来莲花棚收到的小礼物了。
　　这时，她身旁另一个年轻的女子，则指了指她手中拿的手帕，开口道：“给我看看，我看了几十场了，都没能捡到这礼物，平日里吃斋念佛，怎么就没有着捡手帕的好运气呢？”
　　“好。”穆紫嫣递给了那位女子。
　　那女子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这手帕摸上去滑滑的，上面的花绣得也很精致。
　　等到裴公子和其他人一起出来谢幕时，那女子才把手帕递给穆紫嫣。
　　“这手帕你可要好好保管。据说捡到的人，可以凭这手帕去裴公子府上领礼物。”那女子说。
　　“如果有人拿着手帕领了很多份礼物呢？”穆紫嫣问。
　　“不会的，这手帕是有标记的，领过后，就不能再领了。”那女子说。
　　“谢谢你告知，我回头看看。”穆紫嫣说。
　　这时裴公子和其他参与表演的人，已经站在舞台中央，裴公子开口道：“感谢各位的捧场，很开心能顺利完成这场表演，祝大家拥有美好的一天。我们下次见。刚刚捡到手帕的人，可以来城东的裴府找门卫，领取礼物一份。”
　　话音刚落，台上的人都开始弯腰鞠躬，表示感谢。
　　台下的人继续在鼓掌。
　　片刻后，舞台上的人陆续离场。
　　台下的人也开始离场，他们在小厮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往外面走。
　　杨霖和穆紫嫣，一前一后，走出莲花棚。
　　穆紫嫣手里握着那方手帕，她打算下午去领礼物。
　　此刻，街上飘着食物的香味，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我们去吃饭吧，到饭点了。”穆紫嫣转头对杨霖说。
　　“你想吃什么？暖锅？还是香酥鸭，还是可以自由选择的菜肴？”杨霖问。
　　“暖炉现在吃有些热，自由选菜又要挑选，有些费脑瓜子，我就吃香酥鸭吧，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吃了。”穆紫嫣说。
　　“我知道有家好吃，据说才开了一个月，食材用料都是新鲜的。”杨霖说。
　　“那我们去那家吧，距离这里远吗？”穆紫嫣问。
　　“不远，从这里，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杨霖说。
　　“走吧。”穆紫嫣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是真的饿了。
　　当她走了没多久，裴公子已经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衣服，出现在莲花棚门口，他看到走在前面的穆紫嫣，以及那条被她握在手中的彩色手帕。
　　这时他身后一位小厮开口道：“公子，王府的女眷想和您一起用餐。”
　　“今日我还要回去整理这次的表演内容，转告对方，改日吧。”裴公子语气平和，神情淡定。
　　“小的，明白，这就回绝掉。”那位小厮应声。
　　“公子，今天的午膳，还和昨天一样吗？”那小厮继续问。
　　“换一下吧，要茶香鸭，绿豆银耳羹，烧饼。”裴公子说。
　　“好，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过会儿给您送楼上。”小厮说。
　　裴公子没有再继续看，而是转身回到莲花棚，直接上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那是他在莲花棚工作的地方。
　　这房子不太小，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大书桌，上面摆放着厚厚的几摞书。
　　在桌子中央还放了几页纸，旁边还斜放着几支毛笔，一个砚台。
　　他正坐在书桌前，开始闭目养神，回顾今日表演的种种情节，进行查漏补缺。
　　当想的入神时，却听到有人在敲门，“公子，饭菜好了。”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
　　“送进来吧。”裴公子睁开眼睛，轻轻揉了一下眼睛。
　　小厮推门，把一个食盒送进来，放进另一张方形小桌子上。
　　“公子，请趁热吃，小的先下去了。”小厮恭恭敬敬地说。
　　裴公子起身，朝着那张方形桌子上走去，把食盒打开，依次把食物拿出来，坐在桌前细细品尝起来。
　　穆紫嫣则正和杨霖饭馆里吃香酥鸭，这鸭肉烤的很酥脆，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可以直接把鸭皮夹下来。
　　“多吃点。这家的鸭据说是从城东乡下的村子里买的，很新鲜。”杨霖说完，还给穆紫嫣夹了一只鸭腿。
　　“好吃，我还想晚上再吃点。”穆紫嫣左手拿着一只鸭腿，右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番茄蛋花汤。
　　“那等下，再打包一份新的烤鸭，你晚上热一下吃。”杨霖说。
　　“这顿饭我请了，谢谢你帮我搞到演出票。这次看得很清楚，我之前看裴公子，都看得不清楚，这次终于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虽然只有半张脸。”穆紫嫣说道。
　　“这次的演出，一个时辰表演了这么多，这票很值啊。”杨霖说。
　　“是啊。下次要是还有票，记得再帮我抢一下票，我还想看看。这莲花棚的演出太热门了，靠我抢，实在是抢不到。”穆紫嫣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杨霖因为被窗外的阳光照耀，整个人此刻变得闪闪发光。
　　待穆紫嫣吃得心满意足，她便用热帕子擦了擦手，结了账，便拿着打包好的烤鸭，和杨霖走出店门。
　　当他们在街上慢慢地往穆府走时，天却立马下起了雨。穆紫嫣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了一些。
　　杨霖也一样。
　　最后，两个人就近站在一家点心铺子前，准备等雨停了再走。
　　这时，穆紫嫣突然从远处看到一辆漂亮的马车，那车门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其余三面皆是蓝色锦缎面料，上面纹着花纹，里面坐了两位公子。
　　随着车的靠近，她这才发现，这里面有一个人是她大哥穆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