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录》西野岚

2、糖画成双

　　穆紫嫣在屋子里看最近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牡丹画记》，讲的是古代书生与官家小姐的因画像结缘的爱情故事。
　　正看到二人花园相识的情节，穆紫嫣突然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掉下来。
　　她把话本放桌上，起身去院子里，看到地上有个核桃，裂开了四五块。这时院墙那里的树上，有个人从那茂盛的绿叶里探出来一张脸，笑盈盈对她说：“我来了。”
　　“快下来，你还真的是不走寻常道儿，又翻墙进来的吧！”穆紫嫣笑道，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位子都订好了，前排，绝对看得清清楚楚。”说话的是杨府小公子杨霖，今年十八岁，是穆紫嫣在乡下的开蒙学堂的同学，到了八岁那年，杨家因做生意便举家迁到汴城，二人失联，直到十四岁那年，穆紫嫣回到汴城，二人才又重新联络起来。
　　杨霖这天穿了一身宝蓝色锦缎袍子，头发半束，一条淡黄色的发带垂落在身后。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树上爬下来，来到穆紫嫣身前。
　　“那，那位裴公子会来吗？”穆紫嫣问，她比较关心这次的表演里，有没有裴公子。
　　“有，这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左托关系，右找朋友，终于抢到了限量票，这场一共一个时辰，裴公子应该是最后出场。”杨霖得意地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两张金属劵，上面印着“莲花棚门票300钱”，递给穆紫嫣。
　　“太好了，那我们要不现在过去吧，是不是表演快开场了。”穆紫嫣兴致勃勃，她之前见过几次裴公子，只不过都是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她只瞧见个远远的样子。而且对方还戴着面具，根本都看不清容颜。
　　这一次，她可要好好看个清楚。
　　“好啊，我们正好早出发，可以去逛一逛集市，我知道临安街那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你说不定会喜欢。”杨霖脸上漾着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
　　“等我一下，我再整理一下仪容。”穆紫嫣说完，就跑回到屋子里，吩咐丫鬟巧菊帮她再把妆发做得华丽点。
　　片刻后，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红色的花钿，头发上多了一朵红色牡丹花。脖子上也加了一条翡翠珠串。
　　她捧起镜子，照了照自己，左看右看，想着再加点什么。
　　丫头巧菊开口：“小姐，这样挺好的，明媚动人，简单灵动，也不落俗套。”
　　“会不会太朴素了？”穆紫嫣问。
　　“不会，正正好。你开开心心看表演就好了。”巧菊说。
　　“我马上就要见到裴公子了！”穆紫嫣心情很好，开始哼小曲子。
　　“小姐，这裴公子，真的这么好么？”巧菊不解。
　　“好啊，他现在可是汴城的风云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还风趣幽默，又放得下身段，没世家公子的傲慢，容貌也很好，虽然只露出一半脸。怎么会不好呢？”穆紫嫣一口气说了很多，就这她桌子上的这摞话本折子，有好几个都是出自裴公子之手呢。
　　“听起来是挺好，只是我们又不认识，如何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巧菊说。
　　“无妨，好与坏都是相对而言。我就想去凑个热闹看看，这裴公子究竟长什么样。这人活一辈子，还是得看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穆紫嫣笑笑，就出门了。
　　杨霖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到她走出来，便像是变戏法儿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里面有今早出门买的芝麻糖瓜。
　　“尝尝看，新出炉的糖瓜。”杨霖递给穆紫嫣。
　　穆紫嫣接过，打开纸袋，掏出一颗送进自己的嘴里，甜甜的，一直让人甜到心底。
　　“走大门出去吧。”穆紫嫣说。
　　“我还是原路返回吧，爬墙比走大门方便，我在你家大门口等你出来。”杨霖这人做事情，爱追求效率，比起走大门在院子里绕来绕去，还是更喜欢直接了当翻个墙。
　　“好，那我们等下门口见。”穆紫嫣话音刚落，杨霖已经翻墙而过，稳稳站在墙外的地上。
　　穆紫嫣和丫鬟巧菊一起穿过几个院门，最后穿过一个朱红色的大院门，走出门。
　　“我要去玩，你就回去吧。”穆紫嫣对巧菊说。
　　巧菊点头，便转身回到院子里，关上门。
　　穆紫嫣和杨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临安街的方向走，这路上有不少小贩在高声叫卖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穆紫嫣瞧见了不远处有卖糖画的小贩，她便指了指前面，对杨霖说，“我想去那里看看，想买一个糖画。”
　　杨霖点头，他们便在这小贩摊前停留，这小贩笑着对穆紫嫣说，“小姐，想要什么糖画，可以做十二生肖，还可以画个人像的糖画。”
　　穆紫嫣心想，这小动物糖画满大街都是，倒不如做个人像的糖画，好图个别致。
　　“做个人像吧，就做个我的样子，多少钱？”穆紫嫣问。
　　“六钱。”小贩说。
　　“给你，给我做好看点。”穆紫嫣站在摊前。
　　“我也要一个。两个十钱吧。这是钱。”杨霖看到小贩手里成形的糖画，画的人物活灵活现，他把钱币直接放在摊前。
　　“好，这位公子，你要等一下，我先做完这位小姐的，再做你的。你要什么样式的。”小贩抬头，把做好的糖画递给穆紫嫣。
　　“我要一个小狗。”杨霖不假思索答道。
　　“你做十二生肖啊，我看这人像做得还挺栩栩如生的。”穆紫嫣开始打量自己的糖画。
　　“我喜欢小狗，长得可可爱爱，活泼大方。”杨霖认真说。
　　“哪有小狗是活泼大方的，我怀疑你在骂人。”穆紫嫣伸出一只手，假意要打杨霖，却被杨霖轻巧地闪身躲过。
　　“这可是你自己要认自己是小狗的，我可没说你。”杨霖笑笑，接过小贩递过来的小狗糖画。
　　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穿过几条街，终于来到了莲花棚，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他们都是在等着开门，进去看表演。
　　“我去街对面的糖水铺买雪梨桂花糖水，等我一下，估计还要一会儿才会进场。”杨霖对穆紫嫣说。
　　“好，我放心去，我在这里排队。”穆紫嫣说。
　　莲花棚是汴城有名的茶楼酒肆娱乐场所，每天都有一场演出，因为节目质量比较高，需要提前一个星期抢票。买的晚了，就没票了。
　　再加上最近几个月裴公子也来莲花棚进行表演，现在的门票更是刚刚出炉，就被汴城的人抢订了。
　　穆紫嫣的前面和后面，都站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加上今日是休沐日，许多人都趁着空闲，出来看热闹。
　　“我这次可要好好看看裴公子，据说这次演出，会有新的曲子，是裴公子写的。”
　　“裴公子的话本，又出新的了，好像叫《夏月宴》。”
　　“裴公子，这么出众，不知哪家女子才能配得上？”
　　“据说裴公子心有所属，真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好福气？”
　　“裴公子这么才华出众，还暗恋人家姑娘，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不知道裴公子摘下面具，另一半脸是什么样？莫非长得很差？”
　　“露出一半的脸已是绝色，另一半应该不可能吧！”
　　排队的人，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着他们听来的八卦，裴公子本人还未露脸，就已经变成人们的谈论对象。
　　穆紫嫣刚刚走了一路，没注意手上的糖画，现在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糖画有一些融化了，就连忙送进嘴里，那支撑着糖画的木棍也流下来一些糖，滴在她的手上和裙子上。她有些着急。在这个时候，一位身着黑色素锦袍的束发年轻公子从旁经过，好心递给她一个手帕。
　　“姑娘，你用这个擦一下吧。”魏蓝田递给穆紫嫣。
　　穆紫嫣连忙接过，说了一声：“谢谢。”就开始迅速擦自己的衣服，还好动作快，衣服上的糖渍不再那么醒目，她末了还擦了擦手，把手帕用过的那面折进里面，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状，递给了魏蓝田。
　　“谢谢公子的手帕，请收好。”穆紫嫣说。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魏蓝田接过手帕，重新放进自己的袖子里。身后的侍从手里还端着一个方形盒子，里面放了两串糖画，一个是女子形象，一个是男子形象。
　　魏蓝田没有再停留，而是和侍从王明军一起离开。
　　他们没有去莲花棚，而是上了莲花棚对面的芍药居酒楼，楼上人头攒动，他选择了一个靠近窗子的雅座，点了一壶碧螺春，外加一碟栗子糕。
　　杨霖这时穿过人群，来到穆紫嫣面前，递给她一杯装在竹筒里的甜品。
　　“尝尝看，趁热喝，一会儿冷了，味道就不好了。”杨霖手里也有一杯。
　　穆紫嫣接过，开始小口喝了起来。
　　她在喝甜品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位好心公子，有些眼熟，也许是在哪里见过。当然，此刻这件事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马上就要见到裴公子了。
　　大概一刻钟后，门终于打开了。
　　人们拿着金属票，陆续进莲花棚看演出。
　　穆紫嫣和杨霖也随着人流，进去了里面。
　　这莲花棚的演出场地很大，在圆形的场地下面，一楼有摆放整齐的小椅子，二楼也有一排排小椅子。
　　不同位置，不同价位。
　　穆紫嫣的票是300钱，是一楼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她和杨霖坐了下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可是上好的位子，保证看得清清楚楚。”杨霖有些得意。
　　“谢谢你了，大善人，满足我的小心愿。回头我请你吃饭。”穆紫嫣笑着说。
　　不一会儿，一楼已经坐满了。
　　二楼也坐满了。
　　门外的栅栏口，也围了好几层的人，大家都想看这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