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经营手册》逐月散人

122、泄漏 草原里真的

　　妮娜打开皮箱，看见了新的字条。

　　“两个外地商人……”她默念着，“开一辆全封闭的黑色小型卡车，驾车的女性个子很高……”

　　妮娜在脑海中搜索着小镇上的居民。

　　“该不会是‘黑鹰’吧。”她喃喃自语。

　　湖滨小镇的人口不多，居民们之间彼此熟悉，而若是那些本就比较特殊的人群，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黑鹰”就是其中一位。

　　她并不是小镇的原住民，也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处，除了一个在城里念书的弟弟，她在此地没有任何亲戚。

　　最开始，她只是做些杂活糊口，但很快，“黑鹰”便展现出了卓越的能力，她似乎掌握着一条神秘的货源，总是能弄到物美价廉的商品，一名小镇的高层看中了她，一位黑市的大佬厌恶她，但最终，他们之间达成了平衡，“黑鹰”占据了黑市的一角，她没有去涉足最赚钱的那几种商品，也不再扩张自己的势力，其他人也就默许了她的存在。

　　据说，她手里有一样神奇的商品，正是这样东西，让小镇的高层们允许了自己的利益被分割。

　　“那是治疗光照病的解药哦。”肉店的女孩这样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你没有看见吗？她的皮肤是那样光滑，没有一点皱纹。”

　　的确如此，“黑鹰”尽管已经超过三十岁，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光照病结晶的痕迹，要知道，她从不避讳在白天出门。

　　“原来她的货是这样来的……”妮娜自言自语道。

　　她将自己的推测写进了纸条里，塞进了皮箱。

　　为了确认她的猜测，妮娜决定做一些验证。

　　她打开包裹，取出两盒江隐寄给她的光照病抑制剂，走出了帐篷。

　　外面是晴空万里。

　　妮娜打了个寒战，不习惯日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街上空无一人，小镇的居民们都在房屋里，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她可以听见牛羊的叫声，这些牲畜仍不习惯在白天睡觉。

　　走过两条街后，妮娜来到了砖房区。

　　这里的居民生活条件比起帐篷区要好上许多，他们有一个封闭的空间，即使在白天也可以在里面活动。

　　“黑鹰”就住在这里。

　　妮娜张望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她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她搓了搓双手，攀上了围墙。

　　那辆在湖滨小镇非常惹眼的黑色卡车，此时并不在院子里。

　　看来的确是她。

　　妮娜正想离开，忽然瞥见了一道人影。

　　她的心中一紧，没有经过思考，身体便翻进了院落里。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巡逻的守卫问，他找了个树荫地，点燃了一根烟。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另一人说，接过他点好的香烟，也跟着吞云吐雾起来。

　　妮娜缩在院落的墙角，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守卫们并没有查看院内的想法，他们继续闲聊着。

　　“‘黑鹰’大人昨天把她的弟弟从城里接回来了。”点烟的守卫说，“两个人今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以后是不是打算带着她弟弟一起干。”

　　“‘灰狼’大人不是说，不准她扩大势力吗？”另一名守卫问，“她的弟弟也和她一样厉害吗？”

　　“这我可不知道。”点烟的守卫笑道，“不过我远远看了一眼，她弟弟像个读书人，不像能卖力气的。”

　　“‘黑鹰’大人也不像多能打的人啊。”另一名守卫说，他压低了声音，妮娜几乎听不见后续。“也许，和她一样，是靠‘那个’吃饭的呢？”

　　“哪有这么多奇人。”点烟的守卫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再说了，‘黑鹰’大人也未必就真的会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看啊，她只是能弄到外面的好药罢了。”

　　“你没有见过她出手。”另一名守卫说，“我弟弟和她一起跑过商，路上遇到了劫匪……”

　　他的声音很低，妮娜完全听不清了。

　　她蜷缩着身体，想要躲避到比较隐蔽的空间，院落里有不少杂物，其中有一个空腔，若是将上面的布匹盖下来，便很难发现她。

　　快点离开吧……她在心里祈祷。

　　然而两名守卫似乎并没有离开的兴致，他们躲在树荫地下，既不打算查看周围的环境，也不打算继续巡逻。

　　“别说了，‘黑鹰’大人一会儿就该回来了。”点烟的守卫训斥道。

　　“你说，他们每次去湖心岛，都是为了什么呢？”另一名守卫问，“据说，那儿有不少好东西呢。”

　　“一个小破岛，能有什么好东西？”点烟的守卫猛吸了一口香烟，将烟头扔到地上，用靴子碾了几下。“也许是什么秘密交易的地点吧。”

　　他们终于打算离开了，妮娜站在杂物中，打算等他们一走，便掀开布匹，从围墙上翻出去。

　　然而，她听到了一句令自己心脏停跳的话语。

　　“‘黑鹰’大人，您回来了。”点烟的守卫将踩灭的烟头踢到树根边，上前一步，讨好地喊道。

　　穿风衣的女子摇下车窗，她脸色平淡，只冲着守卫点了点头。

　　院门被打开，全封闭的黑色小型卡车从妮娜的身边驶过，她感到汽车移动时掀起的风刮开了布匹，将自己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之中。

　　妮娜屏住呼吸，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变得无比刺耳。

　　“一股烟味。”年轻男子打开车门，嫌弃地扇了扇鼻子旁的风。

　　“你不闻，自然就不难受了。”穿风衣的女子拔下车钥匙，她关上围墙的铁门，打开了车厢。

　　年轻男子瞥了眼院墙外，见守卫们已经离开，他才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穿风衣的女子在车厢里翻找着自己的货物，听到这句话，她探出身来，神色冰冷。

　　“你知道就好。”

　　见弟弟变得紧张，她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缓和。

　　“我们可能差点暴露了。”她说。

　　她压低声音，但妮娜还是可以听见。

　　“那个小女孩，我曾经见过她。”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隐藏着恐惧。“我被按进水里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她。”

　　年轻男子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所以你才提醒我……”他说，“如果我继续使用能力，他们就会发现。”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女子摇了摇头，“但我不想冒险。”

　　院落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年轻男子打破了僵局。

　　“我们还要继续这个交易吗？”他问，迟疑着说：“我没有找到任何……他们的气息。”

　　女子没有回答。

　　她将身体探进车厢，从中取出了一只盒子。

　　它只有巴掌大，很轻，里面只有一件果冻状的物体，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说，武器是为了对付那个神秘建筑里的东西。”穿风衣的女子说。

　　“如果拒绝，我们就再也弄不到这个了。”年轻男子说。

　　穿风衣的女子沉默不语。

　　“那是一个避难所。”年轻男子转开了话题，“我见过这种避难所，很高级，比我们城里的更好。”

　　“外面的光热板也是最新款的。”他说，“姐姐，你以前去过那里吗？这个东西真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女子点了点头。

　　“我上一次进去，就从那里经过过。”她说，“当时那里还只是一片草地。”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自语。“难道那里面真的还有人……”

　　她摇了摇头，不打算立刻做出决定。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好东西。”她说，将盒子递给了年轻男子。

　　妮娜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黑鹰”没有开车，徒步离开了这里。

　　年轻男子打开屋门，将小盒子放到柜台上，自己则走进了里屋，打算弄些东西来吃。

　　妮娜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匹的一角。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现在外面的守卫已经离开，年轻男子在里屋，同样看不见她，妮娜可以顺着原路攀墙离开。

　　不，万一他待会儿就出来呢？再等等吧。

　　她放下布匹，聆听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年轻男子为自己煎了一块羊排，他打开电视，嘈杂的声音为行动提供了掩护。

　　他坐在里屋，似乎在看一档竞技节目，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声音。

　　妮娜从布匹中钻了出来，她弯下腰，尽量不让屋内的人看见自己。

　　从这里，她可以看见里屋内电视的光亮。

　　那个宝贵的小盒子就放在靠近门的柜台上，在它的斜对角，有一个小型的照相机。

　　妮娜见过这种相机，只要按下快门，等待一会儿，便能吐出一张照片。

　　这个盒子里，就是传说中，可以治愈光照病的解药吗？

　　她想起“黑鹰”光滑的皮肤，又想起自己的母亲。

　　妮娜想要拿走这个盒子。

　　她伸出手，但又犹豫了。

　　她再度瞥了眼里屋，见年轻男子依然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弯下腰，拿过了那个照相机。

　　妮娜打开盒子，看见了里面果冻状的固体。

　　她嗅到一股新鲜的气息，难以形容，却让人精神一振。

　　她按下了快门。

　　“你是什么人？”

　　妮娜的手一抖，相机掉落到地板上。

　　她看见年轻男子站在房门前，里屋的电视机依然闪亮着，就在刚才，她还听见他兴奋的喊叫声。

　　他在给自己下套。

　　妮娜意识到这点。

　　她向后退着，想要逃跑，但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

　　“我……”她结结巴巴地想要给自己找个借口，“我是来卖药的。”

　　她胡乱抽出口袋里的药盒，“这是外面的大人物给我的……我想请‘黑鹰’大人帮忙估算一下，这是外面的大人物给我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她过阵子还要回来找我的。”

　　年轻男子弯下腰，捡起摔落在地上的相机。

　　妮娜抓住机会，就要朝外面跑去。

　　她还没有起步，就感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揪住。

　　年轻男子并没有用力，他一手揪住妮娜的衣领，将照相机轻轻放到桌子上。

　　“你还是别逃跑了。”他说，“等我姐姐回来了，自然会处置你的。”

　　“放心，你没有偷窃，我会让她尽量网开一面。”

　　妮娜几乎要哭出声来，情急之下，她想起江隐寄过来的纸条上的话语。

　　“我是来提醒你们的！”她说，“草原里的人要杀你们，你们别再进去了！”

　　年轻男子的脸色猛地变化，“你说什么？”

　　他松开了手，妮娜立刻转过身，靠到房门边。

　　说出这句话后，她既感到紧张，心中又涌现出一股奇妙的放松。

　　卓娅去了城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即使她没有被抓住，之后也要传递这个消息的。

　　“草原里的人要杀你们。”她重复道，“他们前几天已经害了一伙商人，下一批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不要再进去了。”

　　年轻男子皱紧眉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妮娜。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问。

　　“我只是一个报信的。”事情比妮娜想象的要快，她还没有给自己编造好身份。

　　早知道该塞一封匿名信给他们。妮娜在心里想。

　　这个解释明显不能说服年轻男子，他见妮娜没有招供的意思，也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等姐姐回来再问吧。”他说，视线依然紧盯着妮娜。

　　妮娜知道自己逃不掉，也没有再尝试逃跑。她盯着地板，想把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药盒捡起来。

　　“前线基地制药？”年轻男子认出了这种药。

　　“这是外面的大人物给我的。”妮娜小声说，她不断提起卓娅，强调她是“大人物”，担心自己被这对姐弟偷偷灭口。“是她让我来提醒你们的。”

　　“你说的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年轻男子问。

　　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年轻男子换了种方法，再问道：“他是这里的人，还是……草原里的？”

　　妮娜的目光闪了闪，依然没有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里屋内的电视机，依然播放着嘈杂的背景音。

　　在这种难堪的沉默中，穿风衣的女子回来了。

　　她打开院门，便看见了妮娜，瞳孔微微紧缩，不顾关门，便上前一步，冲进了屋内。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她打量着妮娜的脸蛋，迟疑了一瞬。

　　“你是……妮娜？”

　　在湖滨小镇，认清每一个居民并不是难事。

　　见姐姐认识她，年轻男子微微松了口气，他解释道：“这个女孩在我们进来时就躲在院子里，当时我被汽车的尾气和烟味干扰，没有发现她，后来她以为我没注意，打算拍摄泉水结晶的照片。”

　　穿风衣的女子每听一句，眉头便更紧锁一分。

　　但重头戏还是接下来的话。

　　“我抓住她后，刚开始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偷。”年轻男子铺垫着想要说的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说让我们不要再进入草原，里面的人想要杀我们。”

　　女子的脸色猛然变化。

　　妮娜看见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又立刻涌上红晕，她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让妮娜感到恐惧。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衣领便被揪了起来。

　　“额。”她的背被撞到墙上，听见女子冰冷的声音。“是谁让你来的？”

　　“姐姐！”年轻男子制止她的举动，“先把门关上。”

　　她的手微微放松，年轻男子站起身，关上了院门，又将房门也一同关闭。

　　妮娜陷入了封闭的空间内。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感到了恐惧。

　　“不要杀我。”她求饶道，“是……里面的人派我来的。”

　　“里面的人？”穿风衣的女子重复她的话，她皱起眉，厉声问道：“什么里面？”

　　“箱子里……不，是草原里的人。”经过这几天的交流，妮娜对箱子那端的人有了更深的了解，“是草原里的人，不是要杀你们的那批，是另外一批。”

　　揪住她衣领的手猛然松开。

　　妮娜在“黑鹰”的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说什么？”她问，“另一批？草原里的另一批人？”

　　她向来沉着的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情，“草原里真的还有另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