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经营手册》逐月散人

121、外地商人 新的外来者

　　新的商人比上一批要专业得多。

　　全封闭的卡车从世界的边缘进入，仿佛凭空刷新在了一望无垠的草场上。驾车的是一名女士，身材修长，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的环境变化，连眼皮也没有眨动一下，依然按部就班地驾驶着车辆。

　　“哦呵。”坐在副驾驶位的年轻男子惊呼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戴着一副墨镜，为了适应夜晚的亮度摘了下来，卡车的玻璃窗被摇下，他探出头去，惊奇地看着头顶的月亮。风吹过他的短发，封闭的草原迎来一位充满好奇的客人。

　　“一点感觉也没有啊。”他啧啧称奇，将墨镜折叠，扔进车内的收纳盒里。

　　“别乱动。”身材修长的女士淡淡说。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没有扣紧，从敞开的部分，可以看见黑色细毛衣下隐约勾勒出的硬质背心。

　　副驾驶的年轻男子也穿着一件这样的背心，他似乎对此有些不太适应，时不时地挪动一下身体。

　　“严肃一些。”她说，眼珠转动了一下，倒映出银色的月亮。

　　它也像一颗眼珠，在天穹上注视着自己。

　　“我带你进来，不是为了游玩。”她收回视线，任凭月光洒在手背上。

　　她和年轻男子都没有穿隔离服，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防护地暴露在月光下，女子的皮肤紧实，看不出光照病的痕迹。

　　年轻男子听闻此言，悻悻然地重新升起了车窗，他靠在座椅上，双手伸过头顶，舒展了下被硬质背心束缚的腰肢，接着也没有收回手，而是交叠着枕到了脑后。

　　“这里还挺大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女子却立刻瞥了他一眼。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小心些，他们在看着我们。”

　　“他们的视力还挺好。”年轻男子吐槽了一句。

　　他望向草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听到这话，女子的目光闪了闪，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望。

　　“会有机会的。”她说。

　　她继续驱车前进，黑色的全封闭卡车碾过牧草，留下混合着烟尘的泥土气息。

　　经历了最初的惊奇后，年轻男子也沉默了下来，他枕在手背上，眼睛不断转换着目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卡车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但很快，东北角的天空升起了一颗照明弹，它在空中炸裂开来，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女子转动方向盘，朝照明弹的位置驶去。

　　“这个也是我们卖给他们的吗？”年轻男子问。

　　“我卖给过他们一些。”女子说，她始终紧盯着前方，好像那里不是空旷的草原，随时会窜出一户人家。“也可能是其他人给的，他们有不止一个货源，但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这小地方还藏龙卧虎。”年轻男子抱怨了一句。

　　女子没有回应他，她紧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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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有多久到？”女孩按捺不住，询问壮年男子。

　　后者闭着眼，额头有青筋迸出，在尚未恢复的情况下使用异能，让他需要消耗不少体力。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良久，他睁开眼，说。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瞥了眼站在旁边的领头人。

　　他低着头，在沉思着刚才的计划，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收功。

　　壮年男子冷哼了一声，自己端起了桌上的咸奶茶，喝了一大口。

　　“来的是辆黑车，里面有两个人，开车的是个女的。”他说。

　　领头人回过神来。

　　“应该是‘黑鹰’。”他说出驾车女子的代号，在与牧民们做交易的商人中，只有这一个是女人。“她以前都是一个人来的。”

　　“旁边那个人什么样？”女孩问。

　　“一个小伙子，年龄不大，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也没有病。”壮年男子简略地说。

　　听到来客并不强壮，女孩微微放松，她用手撑着下巴，漆黑的瞳孔凝视着火焰。

　　“来的人越多越好。”她轻声说，“最好能让她再带几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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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封闭的黑色卡车越过原野，在牧民们的帐篷区前放缓了速度。

　　穿风衣的女子推开车门，率先走了出来。

　　她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迎接她的是领头人和他的妻子。

　　他们俩都穿着典型的牧民服饰，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这一次，牧民们并没有在水源旁扎营。

　　女子注意到了这个小异常，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好久不见了，头领。”她神态自然，“你比以前要年轻不少啊。”

　　她直接地指出了领头人重回青春的事实，而后者也没有露出被拆穿的惊恐或者愤怒。

　　“你带了什么货？”他直截了当地问，同时视线瞥向年轻男子，“他是谁？”

　　“这是我的弟弟。”穿风衣的女子说，“他以前在外面读书，现在回来帮我干活。”

　　她笑了笑，“放心，绝对可靠。”

　　女子拉开车厢，向领头人展示自己带的货物。

　　里面并没有他想要的武器，而是和以往差不多的生活用品。

　　“这些是新出的隔离布。”女子揭起一块防水布，“效果比以前的要好上不少，也更保暖，其他东西都和以前差不多。”

　　她没有带任何抑制光照病的药物，似乎知道他们并不需要这些。

　　领头人瞥了眼隔离布，他们的帐篷损坏了不少，这些正好补上。

　　但他并不打算立刻做成这笔交易。

　　见领头人没什么反应，女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感到有些紧张，身体也紧绷起来。

　　“怎么，您不喜欢这些东西吗？”年轻男子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问。

　　领头人看向他，在洗浴过青春之泉后，他的外表和年轻男子看上去差不多年轻，但后者明显比他要沉不住气。

　　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他在心里判断。

　　保养得很好，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光照病的痕迹，真实年龄很可能和看上去的差不多，身材一般，看不出劳动的痕迹，气血充足，似乎常年养尊处优。

　　一个没什么力量，也不像有什么智慧的年轻人。

　　简直是绝佳的祭品。

　　但不是现在。

　　他扫过年轻男子的胸口，防弹背心的痕迹明显，而他的裤兜里，还插着一把手枪，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武器，不能给部落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也不能说没有威胁。

　　“我很喜欢。”他终于开口，但依然没有上前交易的意思。“不过，我更想要些别的东西。”

　　“哦？”穿风衣的女子收回手，她不着痕迹地向旁边退了一步，让自己离驾驶室敞开的车门更近一些。

　　“比如？”年轻男子问。

　　“我们想要武器。”他开门见山，“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给每个人都配一把枪械。”

　　穿风衣的女子微微皱眉。

　　“你们要武器做什么？”年轻男子似乎不满意他的提议，脱口而出。

　　女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自己则说：“武器，可比这些东西难弄。”

　　她瞥了眼自己的货物，“那这些货，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等到之后一起交易吧。”领头人并不想把自己的财产交给即将死去的祭品，打算独占所有货物。

　　女子沉吟片刻，她并不想让这些牧民拥有武器，也不希望自己空手而归。

　　“这么说，我们要白来一趟了。”她说，“这么大量的武器，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弄到的。”

　　“能弄到两把枪，也能弄到两百把。”领头人说。

　　女子笑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是商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桩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可是，和有两百把枪的客人做生意，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安心啊。”她望了眼围绕在自己车旁的牧民们，“更何况，这笔生意比我们以前做过的，加起来还要大。”

　　“如果我们想对付你，无论有没有这两百把枪都可以。”领头人说。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先购置一些货物，消减女子的警惕心，营地中央的帐篷却忽然被掀开了。

　　肤色苍白的女孩走了出来。

　　女子的心跳猛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但夜色浓重，仿佛只是跳跃营火所造成的幻觉。

　　“要给出什么条件，你才会答应？”女孩走到最前方，站在领头人身前半步的位置。她的瞳孔漆黑，声音有一种与外表不符的魔力。

　　年轻男子并不认识她，但也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个古怪的女孩。

　　穿风衣的女子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紧盯着这个女孩，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恢复了正常，脸色也由苍白恢复了红润。

　　“这是你的女儿吗？”她笑起来，问领头人，打破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领头人皱起眉，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穿风衣的女子靠在车身上，她依然盯着这个女孩，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的面色如常，继续着刚才的谈话。

　　“两百把枪，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她说，“我一次很难弄到这么多。”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领头人说，“不能少于五十把，有其他趁手的武器，我们也能接受。”

　　“可以分几次交易吗？”年轻男子问。

　　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嗅探着什么，这引来了女孩的注视。她抬起头，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又不太能确定。

　　“一次交易，风险实在是太大了。”穿风衣的女子也支持多次交易的决定，“就算我能弄到这么多武器，也很可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万一被查封了，那可就人财两失了。”

　　她将责任甩到外面的人身上，不想表现出自己是忌惮牧民们抢劫。

　　但领头人心知肚明。

　　他看了看女孩，见她没有再继续表态，只好说：“让我们考虑一下。”

　　他回到帐篷里，询问女孩的意见。

　　“长老，是否该答应她？”

　　“只要能弄到武器，我不在乎分几次交易。”女孩神色冷漠，“不过，我觉得那个男的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领头人皱起眉，问。

　　女孩望向仍坐在火堆旁的壮年男子，她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迟疑的神色，“我也不太确定……你先出去一趟。”

　　领头人感到疑惑，但还是遵循了她的命令。

　　“怎么了？”壮年男子问。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女孩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他和我们一样。”

　　壮年男子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的眼睛圆睁，似乎恢复了精力。

　　“你是说……和我们一样？”他望向自己黯淡的影子，重复了一遍女孩的话。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有这种感觉……我不能确定。”

　　领头人站在帐篷外，从角落里望向全封闭卡车旁的姐弟俩，他们似乎并不想在牧民的围观中交谈，穿风衣的女子靠着车身，年轻男子则绕着火堆走动了一圈，他的鼻子时不时抽动，仿佛在嗅探什么气味。

　　或许，应该请他们吃些什么，也方便之后动手时下药。

　　他听见帐篷内骚动了一阵，随后便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女孩的声音。

　　“进来吧。”她说。

　　他重新走进帐篷。

　　女孩坐在火堆旁，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肤色苍白，年幼的脸上满是不属于儿童的成熟和冷漠。

　　牧民们将长老的这种状态，称之为圣性。

　　“答应他们的要求。”女孩说，“但要尽快获得第一批武器，防止她出来的时候我们没办法对付。”

　　她用手撑住下巴，漆黑的瞳孔再次凝视着火焰。“带他们到处走走，我也一起去。”

　　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领头人感到有些诧异，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去质疑长老们的命令。

　　“是。”他说。

　　在以往，交易后的商人们要么永远地留下，要么会迅速离开，牧民们不希望他们窥探自己的天地，从来不会主动邀约。

　　“哦？”穿风衣的女子感到诧异，她抬起头，疑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可以坐我们自己的车吗？”年轻男子也从这个提议中感到了一丝威胁，不想和数量远超自己的牧民们一起骑马，但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一切随你们的心意。”领头人爽快地答应了，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我邀请你们，只是为了带你们去看一件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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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扶着羊圈的篱笆，结束了长久的沉默。

　　“来了两个外地商人。”她说，“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并没有交易货物，而是开车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她听不见牧民们和姐弟俩的对话，只能从他们的行为进行推断。

　　“他们是打算献祭这两个人吗？”有了之前的经历，江隐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个推断。

　　老太太摇了摇头。

　　“他们每次骗外地人，要么通过下药，要么会直接绑架。”她说，“我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们俩长什么样？”江隐问，“既然是外面的人，或许可以等他们出去后，让妮娜和卓娅找到他们，提醒他们小心，别再进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老太太以往只有妮娜和她的母亲做接应，即使看见了外地商人的长相，也不敢让她们冒险去接触，但有了卓娅，就可以尝试更激进的举动。

　　江隐打算在此地长期休整，她的物资很多，又新得了抽奖机，实力每天都在提升，自然不希望牧民们再献祭外面的人，给她造成威胁。

　　而且，她也想知道，这些外地人是通过什么方法进入这个封闭草原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们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老太太说出了他们离开时的方位。

　　江隐皱起眉头。

　　那是她避难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