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经营手册》逐月散人

123、联系 它在催促你

　　“黑鹰……”江隐从皮箱里取出字条，思考着现在的对策。

　　老太太只能看见隐藏空间附近的画面，牧民们似乎是带两名商人去了她的避难所，最后又放了他们离开，一些隔离布被留下，他们具体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就不是江隐所能知道的了。

　　起码暂时没有献祭。她在心里想道。

　　“如果这里被摧毁，我们能够逃到别的地方吗？”江隐问。

　　老太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可以移动到其他隐藏地。”她说。

　　“这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江隐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了这些。

　　老太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具体会付出什么代价。

　　大部分异能者的能力并不强大，而且和体力一样，会随着年龄的衰老而减弱，以老太太如今的年纪，想要直接瞬移，不仅会损失这里的全部财产，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您只能在不同的隐藏地之间移动吗？”江隐很想回到自己的避难所，不知道那儿如今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她本就没有报太大希望，所以也没有太过失望。

　　“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有空间卡片。”江隐说。

　　牧民们在外驻扎，怕是以为老太太隐藏地的物资只够一人生活，哪怕可以从外界补充一些，也很难维持两个人的长时间消耗。

　　江隐便携空间内的物资至少够支持一年，对她而言完全足够了。

　　“如果我可以为您治疗。”江隐说，“并且补充施法所消耗的精神力，您是否能让我移动到别的空间呢？”她问。

　　老太太皱起了眉。

　　她抬起眼，打量着江隐。

　　由于空间太小，江隐无论是制作道具、为自己治疗，和种植精神力草，全都是在老太太的眼皮底下进行的，但她毕竟一直生活在这个小空间里，哪怕可以猜出一些，也不清楚她究竟拥有多少底牌。

　　“只送你一个人的话。”老太太说，她思考了一会儿，“可以。”

　　有治疗能力就是好。江隐在心里想道。

　　这样的话，在必要时，她可以先移动到另一处空间，再从牧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偷袭。

　　想到这里，她慢慢放松下来，将这两个商人的到来看做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并不影响她本身的计划。

　　先去给自己叠盾吧，之前抽中的一组加攻，还没有叠满呢。

　　江隐正想离开，身后的皮箱又忽然响了一下。

　　又有新消息了？

　　她打开皮箱，这次的字条是整整两页纸。

　　里面并不是妮娜的字迹。

　　江隐的身体紧绷起来。

　　她拿起字条，快速阅读起里面的内容。

　　这封信是之前离开的那名女商人写下的。

　　“怎么了？”老太太凑过来，她扶了扶眼镜，当看见这封信的第一行字时，一向平和的老太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黑鹰”，在这封信里，称她的真实姓名是塔莎，在十岁前，她与草原上的其他牧民一样，也生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与草原做交易的商人只有一个，牧民们不愿意切断这唯一的对外通道，又抓不到新的隐藏者，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塔莎的母亲抽中了献祭的红签。

　　她拥有两个孩子，即便在抽中这根红签之前，塔莎的母亲也是牧民中的质疑者，她很向往外面的世界，曾经有人看见她缠着那个外面的商人，向他询问外面世界的模样，还用自己珍藏的财宝，换过一本外界的杂志。

　　在她的少女时期，隐藏者们还时常被抓到，由于不缺祭品，这些后来会被视作叛徒的行为并没有引起重视。

　　后来她年纪渐长，又生了两个孩子，除了偶尔会在帐篷里翻阅那本已经老旧的杂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她曾经的叛逆。

　　可如今，她抽到了这根红签。

　　她必须从自己的两个孩子中挑选出一个，交给领头人，作为下次“节日”的祭品。

　　她在心里知道，领头人希望她反抗这个决定，那样他们就会拥有三个祭品，而且，不会有人在背后怨恨他们。

　　她知道他们的想法，但依然不能坐以待毙。

　　塔莎说，在逃跑的过程中，母亲为了引开追兵，与他们分开，但最终，被抓住的是他们，而不是母亲。

　　“节日”在即，天空已经出现了紫红色的飘带，这个世界在提醒他们，献祭的时刻快要到来了。

　　与外来者的血池不同，献祭本地人时，牧民们会将他们丢进水源，说是洗净他们的罪恶，让他们可以进入天国。

　　总之，当泉水涌出时，塔莎和她的弟弟阿勒，并没有死去。

　　她沉入了潭底，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溶解，生命即将消失时，她忽然产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她想要上浮，但已经缺氧很久，竟把潭底当成了出口。

　　她不断下游、下游、下游。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塔莎的双手触碰到了空气。

　　冰凉的空气让她又鼓起了一阵勇气，她扑打着双手，将自己的脑袋抬出了水面。

　　她来到了外界。

　　那一天，塔莎游了很久，才带着阿勒游到了岸边，她假装成被强盗杀死了父母的牧民孩子，在湖滨小镇定居了下来。

　　在不久后，塔莎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得很大，她的知觉也变得敏锐，使用枪械时，她可以轻易地做到百发百中。

　　而她的弟弟阿勒，可以短暂地拥有一种动物的能力。

　　他们变成了异能者。

　　这让塔莎得以和小镇的高层接触，她意识到湖水是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并根据记忆，找到了曾与他们进行过交易的那个商人，通过跟踪他，塔莎发现了进入草场的方法。

　　在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后，她想办法让那个商人离开了这里，自己占有了这条道路。

　　她假装成误入的商人，与牧民们做着交易，寻找着母亲的下落。

　　她始终不知道，在那场献祭仪式结束后，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因为年龄太小，阿勒的异能掌握得很不好，塔莎并没有带着他一起经商，而是把他送到了城里，让他在那里慢慢训练自己的能力。

　　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动，阿勒嗅探着母亲的气味，却险些被女孩所发现。

　　塔莎离开营地的时候还太小，她只知道，女孩在牧民们中有着神圣的地位，她是长老，拥有至高无上的能力，但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在，牧民们还想利用他们获得武器，在前往江隐避难所的路上，塔莎警告了阿勒，让他没有再使用能力。

　　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是异能者，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们留下来。

　　“可以告诉我。”塔莎在最后这样写道：“你们见过我的妈妈吗？”

　　江隐将视线望向了老太太。

　　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激动，随后出现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她的妈妈现在在另一个营地。”老太太说。

　　一切都得到了最好的结果，这是一场无人伤亡的献祭。

　　江隐听到这个结局，也露出了笑容。她拿起旁边的笔，迫不及待地将这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好消息告诉塔莎。

　　但写完这段话后，江隐意识到了这个故事所包含的巨大信息量。

　　所谓的洗浴过青春之泉后，便不能离开这片空间，并不完全是真实的。

　　青春之泉的底部连接着湖滨小镇的湖水，只要不断向下游，不仅可以出去，还能让普通人也获得异能。

　　那么，那场献祭最后成功了吗？

　　如果牧民们依然重返了青春，是不是代表，献祭其实根本不需要“代价”？

　　还是说，只有在这片空间里，这一切才能如此运行？

　　“您也是这样获得异能的吗？”江隐问老太太。

　　后者的笑容消失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回忆起自己当初的经历。

　　和塔莎姐弟一样，老太太也经历了一次“洗净灵魂的沐浴”。

　　她沉入水底，在最后一刻，空间异能让她离开了青春之泉。

　　在她的那个年代，隐藏者们还不叫隐藏者，他们四处躲避着远比自己人多势众的牧民们，每天都有人被抓去，偶尔也会有牧民投奔自己。

　　有了她后，隐藏者们才可以建立起一个个封闭的营地，在安全区躲藏，他们曾把几个没有沐浴过青春之泉的幸运儿送出了这里，让他们可以在外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些人现在已经全部死去，但他们的后代仍在为隐藏者们提供援助。

　　她曾以为，她的异能是因为濒死而觉醒的。

　　但现在看来，她曾经已经触及到外界，并觉醒了异能，只是在空间异能的作用下，又阴差阳错的回到了草原？

　　得知自己曾有逃脱的希望后，老太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隐有些后悔自己指出了这一点。

　　她拨弄着治疗手杖，思考安慰她的方法。

　　“你不必同情我。”老太太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扶了扶眼镜，望向这个小小的山洞，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她利用，在有限的资源下，她始终努力让自己的生活符合她的意愿。

　　“如果我没有留下，那么其他人都会死去。”她说。

　　“我不会后悔。”

　　“就算后悔，也只是悔恨没有早知道这一点，带着大家一起离开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想让所有人按照这个方法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江隐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些难受。

　　“现在知道也不晚。”她说，“我会想办法带大家一起离开的。”

　　和塔莎建立联系后，掌握了商人的进度，江隐重新拥有了主动权。

　　得知牧民们打算拥有武器，她决定在交易时行动。

　　“把现在的进度汇报给前线基地。”她在字条里写道，“你们尽量拖延交易的时间，不要再进入草原，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力量。”

　　牧民们不可能永远等在外面，他们的牲畜需要吃草、饮水，这片土地并不能满足这些条件，大部分人将会在不久后撤走。

　　除了那个能控制影子的男子，牧民们并不能给江隐造成太大威胁。

　　“只要能有足够的护盾……”她喃喃自语，“哪怕是直接杀出去，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她不会召唤泉水，如果没有牧民们的配合，想要通过泉水离开这里，并不容易。

　　哪怕他们假意配合，但实际上是用对付外人的血池法来对付他们，那江隐也没有办法。

　　只有献祭自己人时，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希望。

　　好在，隐藏者们，在牧民的眼中，也属于这片空间的“自己人”。

　　“这个献祭法是后来出现的。”老太太向她叙述这片土地的历史，“沐浴同伴的血，即使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献祭的仪式总是在更改，或许这些仪式本就都是人造的，所以也会随着人的心意改变。

　　“泉水……”江隐默念着。

　　她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安。

　　血池的献祭至少是等价交换，那么这种可以让人凭空获得异能的献祭，真的可以完全没有代价吗？

　　还是说，只要牧民们自以为献上了祭品，哪怕实际上并没有，也可以获得相同的效果呢？

　　她想起南部3号避难所里的经历。

　　意志，哪怕是自以为是的意志，这才是异世界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么……她是否可以利用这股意志？

　　就像她利用了“游戏世界”里的抽奖机一样。

　　改变它，驯服它，让它为自己所用。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自言自语道。

　　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塔莎和阿勒，他们哪怕离开了这里，也都因为其他原因，继续和这片草原产生着联系。

　　沐浴过青春之泉的人，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或许我该问问专业人士。”她想道，给前线基地再次写了一封信，托由妮娜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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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怡抬起头，望向短发女子。

　　“你感觉到了？”她问。

　　黑发少女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新的回复。”面对预言家，短发女子也懒得做什么遮掩。这次寄来的不仅有江隐的询问，还有塔莎阿勒姐弟的介绍，以及几张附带的照片。

　　“这便是所谓的‘青春之泉’的结晶？”短发女子看见照片，忍不住皱起了眉。

　　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有一团透明的果冻状固体，它像是很潮湿，但又稳稳地待在盒子里，并没有因此干涸。

　　秦君怡突然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没有经过同意，就把汇报拿了过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见过这个东西。”

　　“嗯？”短发女子望向她。

　　“这是……”秦君怡说，“南部3号避难所当时……我爷爷用过的东西。”

　　郑延年当初默许培育致幻菇，目的便是为了打开时空之门，从异世界中获取延年益寿的材料。

　　在南部3号避难所的事件解决后，并没有搜寻到这种材料，它的数量很少，全部都被郑延年消耗了。

　　后来，前线基地为了不再出现这种事件，也终止了所有的研究，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获得这种所谓的材料。

　　在当初，短发女子以为这只是某种异世界的灵药，在曾经进行过的其他时空之门实验中，他们也确实获得过类似的材料，所以没有太过在意。

　　“居然是这个吗……”她低声说，“倒是听说裂缝区出现过类似的东西……”

　　她微微蹙眉，意识到这其中的奥秘。

　　南部3号避难所的时空裂缝，可以连接到裂缝区。

　　他们不可能是从塔莎的交易中获取到青春之泉结晶的，那么，她或许可以从中到达草原。

　　短发女子并不能离开前线基地太久，裂缝区离这里太远，若是用常规手段，她只能给江隐提供一些场外援助。

　　临时研究所外，镜面状的补天发射器正向天空投射薄纱般的光幕，让这片被扰乱了百年的锁定区重新恢复自然的日月轮替。

　　她原本想通过这里的时空裂缝，寻找出一条道路，来到江隐那里。

　　但直到目前，这里的空间波动，并没有给她提供这个选项。

　　这片空间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抗拒着为她提供便利。

　　或许，她可以采用其他的办法。

　　“裂缝区也的确需要一场整顿了。”她说，“就怕她们觉得我多事，干扰了她们的辖区。”

　　“你说什么？”秦君怡没有听见她的自语，问。

　　“没什么。”短发女子说。

　　“你是南部3号避难所的代理所长，我想在那里进行一场实验，希望你不会介意吧？”她笑着问。

　　黑发少女的目光闪了闪。

　　她的瞳孔短暂地失去了焦距，似乎在刚刚的一瞬间里，看见了未来的许多种可能。

　　“我当然不会介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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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部3号避难所？”江隐收到回信时，没料到两个任务之间居然还会有联系。

　　她想到能获得短发女子的帮助，顿时精神振奋起来。

　　在绝对的武力和充足的知识面前，牧民们便变得不足为惧起来。

　　她坐到折叠床上，一样样理顺今天接受的信息，思考着最佳的对策。

　　是再次假扮成牧民，还是让隐藏者们先出现，使牧民们召唤出青春之泉，此时再控制住他们，便可以让困在这里的人都从泉水中游出去？

　　“是只有祭品可以出去，还是所有人都可以？”她喃喃自语。

　　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需要一一敲定。

　　或许，她可以使用精神控制，掌控住牧民的其中一位长老，这样，很多事态便可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

　　治疗手杖在江隐的手中摩挲，她刚刚为自己施加了两次治疗，再次叠加了一些护盾。

　　补天发射器无时无刻不在为她制造着代币，江隐把它们封存，投入抽奖机里，获取到新的能力。

　　她的攻击力被抬高，血条后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银白色护盾，她可以消耗其中的一些，使用抽奖获得的法术。

　　精神控制，对于异能者来说，想要控制足够的时间，最好要提前消耗他的精神力，或者直接将其打倒。

　　那名可以控制影子的壮年男子，虽然麻烦，但他自从影子被打散后，就一直在休息中，若是将他选作目标，想必操作起来不会太难。

　　大不了，就把他的影子打散第二次。

　　而那唱安眠曲的女孩，同样擅长的是精神控制，也许对此会有一些抗性。

　　而且，她的身体孱弱，并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控制了壮年男子，便掌握了牧民们的最高战力。

　　“希望一切顺利吧。”江隐自言自语道。

　　她忽然扭过头，望向床铺的角落。

　　那块曾经在夜晚追逐她，差点让江隐命丧黄泉，又被老太太驯服，与她进行契约的白色熊皮，此时突然产生了动静。

　　包裹蠕动着，里面的东西仿佛有了生命，在疯狂地鼓动着。

　　发生了什么事？

　　江隐来不及思考，就看见自己头顶的血条，猛地向下滑落了一截。

　　她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它在警告你。”老太太察觉到动静，从外面跑进来。“它在催促你履行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