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经营手册》逐月散人

116、蹲守 给我一段时

　　合上皮箱后，江隐并不指望立刻能得到回应，她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制定新的计划，以及恢复自己的状态。

　　血条在对话的这段时间内仍在持续下降，江隐取出治疗手杖，估算了一下精神力的回复速度，只施加了一次治疗。

　　身体状态的回升与精神上的疲惫同时产生，她扶住岩壁，平息短暂的眩晕。

　　江隐站在洞穴口的阴影里，让自己既不被阳光直射，又能看清外面的布局。

　　老太太的财产比她想象中丰厚，洞穴外有一个羊圈，里面养了十来头苔羊，它们躲在手工搭建的遮阳棚里，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草，两头母羊的旁边是半大的小羊，刚刚她们所喝的羊奶就是来自于此。

　　羊圈紧挨着田地，由于空间狭小，加上此地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谷物，这片地里除了几种常见的蔬菜，剩下的就只有江隐最熟悉的红叶果了。

　　看来这东西在什么地方都很受欢迎。

　　当然，最令江隐惊讶的，还是洞穴外的几片光电板。

　　它们应该已经使用了很久，起码江隐觉得很旧，早已过了满额发电的时期，但这确确实实是光电板，还附带了一个不大的储能系统，为这个洞穴里的单人家庭提供着宝贵的电力。

　　光电板配穴居人，真是有意思的画面。

　　不用说，这些东西也是从那口皮箱运进来的。

　　江隐听到身后窸窣的活动声，她转过头，看见老太太从灶台旁的麻袋里掏出几颗红叶果的茎块，准备到洞穴口去清洗。

　　“不用了。”江隐知道她是打算做饭，正准备阻止，却看见老太太走出了洞穴，将自己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太太转过身，很自然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有食物。”江隐说，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她。

　　她站在阳光地里，任凭烈日照拂着自己。

　　她已经很老了，但看不出光照病晚期的痕迹，皮肤上也没有任何赘物。

　　江隐眨了眨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没有立刻询问，从空间卡片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两盒卤肉饭。

　　尽管之前已经见过江隐从空间卡片里往外取东西，老太太看见这两盒还冒着热气的卤肉饭，还是感到有些惊讶，一直保持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好奇的神色。

　　“如果您不喜欢这个的话，我这里还有其他的菜。”江隐说。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个就很好。”

　　她坐到桌前，好奇地用筷子戳了戳有弹性的卤肉，旁边的青菜与荷包蛋也吸引了她的注意。

　　汤汁浇在米饭上，她似乎从未见过这种食物，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江隐有些好奇她对外界食物的评价。

　　“……有点奇怪。”老太太嚼了嚼浸满汤汁的米饭，露出一种不知该如何评价的表情。

　　这种食品可能不太受老年人的欢迎吧。江隐心想。

　　但老太太很快就适应了卤肉饭的味道，她对苔羊肉之外的肉类也表现出一些惊奇，至于鸡蛋，她倒是接受良好。

　　江隐快速吃完自己的这餐，对于她来说，卤肉饭当然比红叶果的块茎要好吃得多。

　　“他们会找过来吗？”江隐望着洞穴外，问。

　　她发现老太太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一片很狭小的空间里，这片空间以洞穴为依靠，呈半圆形，江隐猜测加上洞穴，整个空间可能是个圆形。

　　也许是个球形。她望了眼悬在头顶的太阳，心里想道。

　　在田地的边缘，有一根较为醒目的柱子，它孤零零地屹立在空地上，顶端还系了一根红色的织物，仿佛在提醒此地的主人。

　　不出意外的话，越过那里，应该就可以回到草地上了。

　　江隐先前偷偷看过一眼地图，确认了这里就是地图上的蓝点。

　　她没有看见昨晚她开的那辆小型卡车，不知道是离此地较远，还是在这片空间里，同样看不见外界。

　　坐在这里，除了老太太的羊圈、田地，以及那几片老旧的光电板，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垠的草地。

　　它们就像某种背景板，虽然也随着空气的流动而摇晃着草叶，但并不是真实的。

　　江隐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球形空间的边缘，像蛋壳一般，维护着这个隐蔽的避难所。

　　老太太也吃完了这份卤肉饭，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咸了，站起身，往先前喝羊奶的不锈钢碗里又倒了些温水，里面的液体顿时变成了浅白色，丝丝缕缕地荡漾开来，她没有在意，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们找不到这里。”老太太说，对此很是自信。

　　也是，如果牧民们可以轻易找到隐藏者们，老太太也活不到这个年纪。

　　江隐的心略微放了下来，但她仍有另一个疑问。

　　“您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呢？”

　　既然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那么里面的人也应该看不见外面吧。

　　老太太望向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江隐的心微微一惊。

　　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你就是那个空间异能者！”

　　如果这片空间就是她创造的，那么老太太能够得知她的到来，和敢独自离开这里，将她接回去的事，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从她的年龄来看，这个结论也是可以成立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看见江隐使用治疗手杖和空间卡片后，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

　　老太太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因为江隐猜中答案而感到欣喜，但很快又暗沉了下去。

　　她转向空无一人的草原。

　　“他们来了。”

　　在江隐看不见的草场上，牧民们正围着那辆被撕开车门的小型卡车。

　　“长老，到处都找过了，没有看见人。”年轻的领头人骑着变异马，在他的眼中，女孩比头顶的烈日更难应付。

　　女孩站在小型卡车的边上，领头人的妻子为她打着伞，不安地望着他们。

　　她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在了小型卡车上。

　　领头人和妻子都吃了一惊，遮阳伞也随之震动了一下。

　　女孩站稳身体，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漆黑的眼珠转动，扫过空旷的草原。

　　“她就在这里。”她冷冷地说道。

　　她绕过小型卡车，领头人的妻子连忙打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小型卡车旁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铜制的子弹壳滚落在四周。

　　借由这些，她能还原出江隐当时的行动轨迹，知道她逃向了哪里，又在何处与白熊展开了激战。

　　而如今，此地也只剩下这些痕迹。

　　江隐不见了，白熊也不见了。

　　她甚至看不见脚印，那个女人仿佛是凭空消失的。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些。

　　女孩握紧了拳头，怒火在她的眼中燃烧。

　　又是那个家伙，又一次给他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长老。”领头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硬着头皮开口。“我们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他想要躲避阳光，但此地空旷，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女孩缓缓松开手，她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并没有生气。

　　“回去吧。”她说。

　　领头人微微松了口气，但疑虑很快又涌上心头。

　　“那张熊皮……”

　　“不要着急。”女孩说，她低下头，望向自己年轻的身体。“我们不像他，还有很多时间。”

　　提起老头的死去，领头人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

　　虽然对他而言，每一位长老都是一直存在的，但老头是第一位长老，仍然是所有牧民们的共识。

　　想起昨晚的爆炸和混乱，他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对于领头人而言，自己的生活除了偶尔献祭几个外来者，一直是很平静的，他的部落人数不多，此地的气候平稳，从未有过旱灾或水灾，最多有几个不长眼的野兽，而它们造成的困难，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头顶的太阳。

　　太阳，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难题。

　　可哪怕是太阳造成的伤害，他们也可以用泉水来解除。

　　这片土地在最初让他们恐慌，如今却已让他们习惯了稳定的生活。

　　它只持续了几十年，对于在这里出生的人们来说，却仿佛亘古不变。

　　他不是异能者，也不太会认为自己在某一天会突然觉醒异能，虽然这种事情的确发生过。

　　也就是说，领头人会走完自己的一生，然后由下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直到牧民们再出现一个异能者，加入长老们的队伍。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波澜不惊的度过，没料到竟然让最初的领头人死在了他的任期。

　　这让他感到了恐慌，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灾难快要降临。

　　女孩却并不为此感到多少伤心。

　　作为长生者们的一员，她提前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让她可以在无梦的沉眠中度过大多数无聊的时间，只在关键的时刻醒来。

　　死亡，哪怕是真正的死亡，对她而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无论编造多少虚假的神话，当成为这个神话的一部分时，所有的光晕也都消散了。

　　她很年轻，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哪怕再活上一千年，也不会耗费她的多少生命。

　　老头死了，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被炸成了碎片，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感到愤怒，不为同伴的逝去，而是因为自己被耍弄。

　　无论在无梦的沉眠中度过了多久，她的心智，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把营地转移过来。”她说，“她就在这里，我要守在这里。”

　　老太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们离开了。”她说。

　　“不过……可能还会回来。”

　　江隐皱起眉。

　　“他们打算在外面蹲守我们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可能是这样。”

　　江隐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既然牧民们无法进入这片空间，她的物资储备又很充足，那么一直待在这里，等待和前线基地建立联系，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休整一下。

　　但为了保守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

　　“这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吗？”

　　出乎意料的，老太太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在附近举行献祭仪式，会让这片空间产生波动。”

　　江隐的眉毛再度皱起。

　　她刚传送到这里的时候，这些牧民就在附近，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避难所是个意外事件，牧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能够破坏避难所的能力。

　　那么，他们当初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寻找老太太的住所？

　　“不用太担心。”老太太安慰她说，“只有在非常近的地方献祭才有可能成功，他们很难找到这么近的位置。”

　　“而且，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也能提前带你离开。”

　　老太太毕竟是空间异能者，应该会瞬移之类的技能，不然以她的年纪，想要拖走昏迷的江隐，估计也不太容易。

　　“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新的祭品吧。”江隐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回忆了一遍战斗时的情况，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们也没必要逃走。”

　　她望向老太太。

　　“给我一段时间准备，我可以对付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