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烂泥巴》夏折菡

20、8.2

　　吃饭的时候，木晨光跟我讲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他弟弟考上兰州大学后，他带着孩子一起到了兰州，兰州毕竟也算大城市，比我们那个小县城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并且孩子也大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他总算可以找个像样的稳定工作了，做着做着就认识一些朋友，后来他弟弟大学毕业跟女朋友一起去了北京，他也就不想在兰州呆了，正好有个朋友到新疆做生意，他就过来了，开始大家合伙，后来做大了就分了家，他现在一个人做，生意不是特别的大，但也衣食无忧。
　　木晨光将筷子放下，叹口气，说：“想起那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真是跟做梦一样，那时候太穷了，如果搁现在，我妹妹不会死，我爸妈也都不会死。”
　　我不知道说什么，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他用另一只手撑住额头，说：“小词也不会走。”
　　我把他的手推开，说：“你别跟我在这里卖惨。”
　　他放下手，笑起来，说：“你怎么回事？我那几年就是很惨啊。”
　　我说：“我问你，你结婚了吗？”
　　木晨光说：“怎么可能？”
　　我说：“你确定哦，你别骗我。”
　　木晨光说：“这犯得着骗你吗？我又不追你。”
　　我说：“我俩型号冲突，你追我也没用。”完了我又补一句，“我俩型号是冲突吧，我没说错吧。”说完，我竖起一个手指头。
　　木晨光一口茶水喷出来，我俩互相看着，吃吃笑起来。
　　笑了半天，我说：“行了行了，说正经的，小词有说啥时候回来吗？”
　　木晨光说：“快了吧，他没具体说，你就别急着找他了吧，让他好好散散心，他被你整得这几年都不开心。”
　　我说：“得了吧，他在上海有交男朋友的，他跟你说过吗？”
　　木晨光笑着说：“你还真信？”
　　我被噎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盯着木晨光问，“你意思是说，他故意气我的？”
　　木晨光说：“好了，你还要再吃点饭吗？我下午还有事儿，给你开个酒店去睡觉吧，我估计你也累够呛。”
　　我说：“小词住哪个酒店，我要跟小词住一块儿。”
　　木晨光说：“他住我家。”
　　果然……我也不想憋着了，我问，“你俩是不是睡了？”
　　木晨光看着我笑了，说：“大学那会儿就睡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隔着桌子，我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他无奈道：“又来了。”
　　我说：“我特么说的是这一次，他来之后……”
　　木晨光打掉我的手，说：“想什么呢？他就呆了一天就走了，我就没给订酒店，我家有现成的空房间。”
　　我哼一声，说：“那我也要住你家。”
　　木晨光说：“也行，那你住言司的房间吧。”
　　我问，“什么的房间？”
　　木晨光说：“我儿子的房间。”
　　我又问，“你儿子叫啥？”
　　木晨光说：“我儿子叫啥关你屁事。”
　　我不依不饶，说：“你儿子不是叫小宝的吗？现在改名啦，叫啥？”
　　木晨光笑了，说：“啥小宝，那是小名啊，现在都大小伙子了，早就不那么叫了。”顿了顿，说：“木言司。言司，就是宋词的词分开，言司。”
　　我一听，冷笑道，“木晨光，你居然耍这样的小心机。”
　　木晨光怒道，“我怎么耍心机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过来的？！”
　　我哼哼两声，说：“我为什么要住你儿子的房间，宋词住哪间我就要住哪间！”
　　木晨光说：“你倒想得美了……我儿子平时都不在家，他住校的，你快点吃，你怎么还没吃完，你是猪吗，别吃啦，我现在就送你过去，我一会儿还要赶回来开会呢。”
　　我继续吃，说：“你开会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开会。”
　　木晨光站起身，说：“那你自己去住酒店吧，也别住我家了。”
　　我赶紧放筷子抹嘴巴，说：“好了好了，走走走，你记得买单。”
　　等木晨光买好单，我问他多少钱。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管多少钱，你要摊给我吗？”
　　我说：“怎么可能，我是在想，如果这次太便宜，晚上就吃个更贵的。”
　　木晨光说：“晚上请你吃鸡毛。”
　　我惊道，“木晨光，你真是变得我不认识了，你现在怎么这样，又是抽烟又是说脏话，说不定还有好多我暂时还不知道的坏毛病，小词还能喜欢你吗？”
　　木晨光说：“你这样的小词都喜欢的死去活来的，我比你差？我至少不会出轨。”
　　我赶紧说：“我没出轨！那是误会！”然后我又惊道，“小词喜欢我喜欢的死去活来？真的吗？小词跟你说的？”
　　木晨光说：“不喜欢你跟你生活十几年？人一生有几个十几年？”
　　我听了又飘起来了。

　　木晨光将我送回家，丢了一把家门钥匙给我就急匆匆走了。
　　我洗了个澡，见次卧铺得整整齐齐的，估计是宋词睡了一晚上的，我偏不住木言司的房间，倒在次卧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晚上十点，窗外天都黑了，我见客厅有灯，一咕噜就爬起来，不会是宋词回来了吧。
　　我赶紧对着窗玻璃扒拉扒拉头发，想找瓶水漱漱口没找着，只好捂住嘴巴哈哈气，觉得没啥口气，这才走出房间。
　　结果看到木晨光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我失望的说：“是你啊。”
　　木晨光放下手机，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这是我家，不是我还能是谁？你怎么跑我床上睡去了，你有毛病？”
　　我说：“你的床？”
　　木晨光说：“是啊，我把主卧让给小词睡了啊，主卧里铺的新床单，我懒得动了，这几天我一直睡次卧的。”
　　我说：“难怪，我说怎么闻着一股怪味道。”
　　木晨光说：“你给我滚。”
　　我说：“本来就是的，你们这儿老吃牛羊肉，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味儿。”
　　木晨光说：“我不吃羊肉。”
　　我说：“那你就是一身的牛肉味儿。”
　　木晨光气笑了，说：“你还能不能行了，幼稚！”
　　我说：“晚上吃啥？我要挑个贵的。”
　　木晨光说：“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在家下点面条得了。”
　　我正要讲话，木晨光电话响了。
　　木晨光赶紧向我做禁声的手势，说：“小词。”
　　我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出了。

　　木晨光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温柔，说：“喂，小词啊，今天在哪儿啊？”
　　我示意他放外放，他看都不看我，不光不看我，还说着说着进房间去了，还试图关门。我挤过去就不让他关门。
　　木晨光拿眼睛瞪我，一会儿就将电话挂了。
　　我问，“小词说啥了？”
　　木晨光答非所问，“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我说：“你有毛病吧，我问你小词说啥了。”
　　木晨光说，“我问你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我一连声说：“没有没有，你身上香得很，香喷喷，行了吧，我真是服了，你几岁啊？你幼儿园小班的吧。”
　　木晨光转着手机，说：“小词明天回来。”
　　我忽然慌得一批，说：“啊？明天就回来？！”
　　木晨光说：“怎么？不想他回来？你不是来找他的么？你是来找我的？”
　　我说：“我有点怕……”
　　木晨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屑的笑了一声，说：“那就别见了吧，你走吧。”
　　我虚张声势的说：“凭什么？”但心里真得很怕。

　　木晨光下了面条，说实话，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但是我就是吃不下。
　　木晨光说：“你不饿？中午吃多了？”
　　我不得不实话实说：“木晨光……我都快两年没见过小词了，我之前去找他，他都不肯见我，还找人把我打一顿……”
　　木晨光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我羞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木晨光憋住笑，说：“嗯嗯，继续，然后呢？”
　　“所以我怕啊……”我说：“怕他还是不理我啊，你说他怎么那么能憋，可以憋两年不理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以前……以前是做过一些比较过份的事情……”
　　木晨光说：“比较过份？”
　　我说：“好吧，做过一些很过份的事情，伤了他的心了，我真得怕他不肯原谅我，你说，要是明天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怎么办？我真得受不了他不理我……”
　　木晨光吃着面条，说：“你觉得你跟我说这些合适么？我巴不得他不理你，你可别忘了，我是要重新追他的。”
　　我说：“你认真的吗？”
　　木晨光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条看了好一会儿，说：“要不这样吧，木晨光，如果你愿意帮我说好话，我就答应你追他。”
　　木晨光不屑道，“我需要你答应？”
　　我抿着唇，长舒一口气，好不容易下了个决心，改口道，“我帮你追他，只要你帮我说好话，让他原谅我。”
　　木晨光说：“你当真？如果他原谅你了，你就走，就退出，你答应吗？”
　　我说：“怎么可能，如果他原谅我了，我也追他啊。”
　　木晨光嗤笑一声说：“我有毛病？”
　　我说：“你上午不还说我们比比看的吗？你说话不算话了？还是说你怕了？”
　　木晨光吃完面条，点了一支烟，吸一口向我脸上一吹，说：“我怕什么？跟你比，我胜算很大。”
　　我被呛得直咳嗽，说：“那可不一定，你看你现在这个浪荡样子，连我都看不上，小词选我的可能性也很大。”
　　木晨光听了我的话，忽然不吭气了，开始沉默的抽烟。
　　我好像抓到他的小辫子一样，得意的说：“哼，我看你肯定是有好多事情瞒着我跟小词，我就不信你这么多年没有性生活，我看你经常玩419都不一定。”
　　木晨光笑了，说：“哟，你还知道419呢。”
　　不等我说话，木晨光又敛起了笑容，将烟蒂狠狠的摁在烟灰缸里，说：“任责，我有句话问你。”
　　我赶紧坐直了身体。
　　木晨光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俩一起追小词，小词左右为难，放不下我也放不下你，怎么办？”
　　我一惊，是哦，宋词放不下木晨光这都不需要如果，我清楚的很，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一个名义上是木晨光送的弹弓这么多年来被他抚摸的溜光水滑，都快包了浆了。
　　那木晨光有宋词放不下我这个担心是因为宋词这次过来跟他说了什么吗？是哦，一定是宋词对我恋恋不忘，否则，都过去两年了，他来乌鲁木齐才呆了一晚上，就把我跟他的事情和木晨光讲了个七七八八，这是对我有多大的怨念啊，恨就是爱，有多恨就有多爱！
　　我对明天的见面忽然有了七八分的信心。
　　见我忽然换了个神情，木晨光问，“你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诚实的说：“暂时没有，我只是忽然对明天见小词充满了期待。”
　　木晨光怒道，“你有病？”
　　我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轻松的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俩能讨论出结果的事情，这都要看小词啊，我们就是两块伺寝牌子，他想翻哪块翻哪块啊。”
　　木晨光被我的比喻气笑了，说：“你说的倒也没错。”
　　我捏着下巴，说：“如果……如果小词两块牌子都要翻的话……”我被脑补的画面惊到了，说：“哎呀，那好像玩得有点大了。”
　　木晨光笑起来，说：“吓死你了吧。”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木晨光，你肯定玩过，你变了，你大变了，你就是个流氓。”
　　木晨光拍着桌子大笑，好一会儿，说：“你特么才大便呢！”
　　我忽然来了兴趣，压住他拍桌子的手，问，“刺激吗？”
　　他才不上我的当，说：“我怎么知道！”完了又补充道，“我自始至终只有小词一个人，就是我的手，也没用过几次。”
　　我赶紧放开了他的手，妈的，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