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烂泥巴》夏折菡

19、8.1 我好像做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觉醒来，到乌鲁木齐了。
　　三月的乌鲁木齐还是冬天，貌似前两天刚下过雪，路上稀泥烂浆，我穿得有点少，哆哆嗦嗦的站在机场出口处拦出租。
　　我手上目前有木晨光的手机号码跟公司地址，但是我不打算给他打电话，我准备直接冲到他公司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如果是宋词主动去找他，多半他已经从宋词口中知道了我跟宋词这些年的事情，但是我对他俩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局面明显对我不利，我不防着点怎么行，别整得跟前两年我去上海一样，连宋词的面都见不着。
　　八点多对于乌鲁木齐来说还太早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等我到了市区木晨光他们公司楼下，那个写字楼连门都还没有开。
　　我找了个吃早点的地方坐下来点了粥跟包子慢慢吃。
　　感觉这包子粥和内地的也没啥区别，我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一夜之间就到了中国的最西边。
　　瞅着写字楼开了门，我第一个冲进去，抢着摁电梯到了木晨光公司所在的楼层，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我在抢什么。
　　公司门还没有开，但是走廊里有椅子，我坐下来，路上还不觉得困，这会儿因为刚刚吃了些东西忽然瞌睡虫撞脑，没有一分钟我就睡了过去。
　　等我再睁眼，一看手表，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公司门早就开了，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我也不想自己蓬头垢面满脸憔悴的去见木晨光，说不定还有宋词，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站起来找到公用卫生间，潄口洗脸，把头发也打湿用手梳了半天。
　　感觉自己能见人了才去前台打听木晨光。
　　前台说：“木总还没有来，麻烦您在那边等一等。”
　　木总？嗨哟，发达了嘛，还木总了。
　　在我最后的印象里木晨光是个穿着一身没颜色的衣服，脸也没洗，背着孩子，在县城里往复奔波给自己和弟弟挣生活的落魄样子。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姑娘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问，“你们木总一般什么时候来？”
　　小姑娘说：“这几天木总都来得比较晚。”
　　这几天……比较晚……听了这话，我气得牙齿都咬了起来，这特么一定是在家里滚床单滚得舍不得起来了啊。
　　我又问，“往常你们木总几点钟来？”
　　小姑娘将我上下看看，谨慎的说：“说不准。”
　　好吧，上班比我还自由。
　　我一大早的开机后还被秘书给炸了一通，最后只好瞎编了个老妈回家又病倒了我得在家呆一段时间的谎话。哎，真是对不起我老妈，她老人家本来康复的挺好的。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帅大叔背着精致的双肩电脑包从门外匆匆进来。
　　前台赶紧上前，说：“木总，上午好，这里有位姓任的先生找您。”
　　帅大叔扭过头来看我。
　　这是木晨光吗？完全变了样了，以前瘦得跟个竹竿一样，现在不但壮了，甚至高了，头发理得短短的，鬓角清清爽爽，这要是在大街上，对面过我绝对不能认出他来。
　　木晨光皱着眉上下打量我好一会儿，最后笑起来，上前对着我的胸口就来了一拳，激动的说：“任责，真得是你！”
　　一想到这个精神奕奕的家伙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而我则坐了一通宵飞机灰头土脸的，真不想上前跟他打招呼，但是木晨光抱住了我，说：“好久不见了！”又揉我的头发，看着我说：“真得是你！”
　　木晨光的高兴不像是装出来的，毕竟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看着他，我也笑起来，说：“木晨光，好久不见了。”
　　木晨光揽着我的肩膀说：“是啊，太久了，来，到我办公室说。”
　　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前台说：“泡杯好茶来。”
　　还好，虽然风格不同，但木晨光的办公室不比我的更阔绰，这让我心理平衡了点，叫是叫木总，但也未必是个很大的公司，反正现在是个人都被叫总，张总李总王总，其实啥也不是，跟我这种在体制内已经混到局级的还是差远了。
　　木晨光说：“小五跟我说了，说你在同学群里打听我呢，我想着你是不是要来找我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心想，你特么还是在跟我装，只是听小五说吗？难道不是因为宋词找你来了？我打听你，我打听你做什么，难道是我想你了？我特么是来找宋词的！
　　我正要开口，进来个小伙子，端着茶盘，上面放着一壶茶跟两个杯子。
　　木晨光对他说：“帮我跟大家说一下，今天上午的会先不开了。”
　　对方答应着出去了。
　　木晨光给我倒了一杯茶，说：“你尝尝这个，这个茶好。”
　　我特么一个局长啥好茶没喝过啊，别虚头巴脑的跟我在这里打太极。
　　我将木晨光递过来的茶放回桌上，说：“木晨光，我有话就直说了，我俩这么多年不见了，本来该好好叙叙旧，但是，其实我是来找……”
　　木晨光向后靠进椅背，看着我的眼睛，不等我说完，就打断道，“我知道，你来找小词。”
　　听到木晨光叫小词，我不淡定了，急切的问，“他是来找你了是吗？”
　　木晨光点点头，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从裤兜里掏出香烟，问我，“你抽烟吗？”
　　我摇摇头，又问，“他怎么忽然来找你了？什么时候来的？”
　　木晨光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扭过头向窗外吐出去。
　　这个样子的木晨光很陌生，我跟宋词都没这习惯，没想到他居然抽烟，当然了，距我最后一次看见他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十四年，该让一个人有多少变化，别说抽烟了，就是他结婚离婚再婚孩子一大堆，都不是没可能。
　　我也走到窗前，说：“你俩……你俩……”我不知道说什么，想知道又很害怕。
　　木晨光瞥我一眼，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熄了，戏谑的问我，“我俩什么？”
　　他好像在炫耀他已经得手了，我将头扭到一边。
　　木晨光说：“其实是我找得小词……”
　　我又扭回头去看着他。
　　木晨光继续说：“怎么说呢？最近几年，生活好点了，没之前那么难了，慢慢的也跟大学那些同学有些联系了，我一直以为你跟小词在一起，但是年前却听小五说，你调到天津去了，而小词在上海……我有些奇怪，就问他们谁有宋词的联系方式，然后我打电话给他了……过完春节我是打算去上海看小词的，但是言司，就我孩子，我妹妹的孩子，你知道的，打球把腿给扭伤了，还好没骨折，他已经高三了，耽误不起……我没去成上海，小词就说既然我去不了不如他过来看我……我当然欢迎，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忘记过他……”
　　我警觉的盯着他的眼睛。
　　木晨光忽然笑了一下，说：“至于你俩这么些年的爱恨情仇，他也跟我说了些，我大概也都知道。”
　　我着急的说：“他都说了些什么？这里面有误会……”
　　不等我说完，木晨光说：“任责，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吗？因为你每次来看我，都跟我讲你和小词的事，说他放不下，说你得不到，我想，不如我彻底消失吧，希望你俩能好好的，但是……任责，你不争气啊，你辜负了小词，你伤透了小词的心……这么好的小词你不懂珍惜，我想，不如把他还给我吧……”
　　我跳起来，说：“不可能！小词是我的！这么多年你在哪里？现在蹦出来跟我抢小词，你休想！”
　　木晨光说：“当年……家里一下子出了那么多事，我又太年轻，不懂事，是我不好，是我把小词推开了……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想对小词好，一百倍的好，一千倍的好，把这些年的亏欠都弥补回来！”
　　我说：“你滚！你说弥补就弥补啊，想得美！”
　　木晨光说：“那也不是你说把他找回去就找回去啊……我们可以比比看……”
　　你特么是他心里的白月光，我是那沟里的烂泥巴，怎么比，你倒会来事儿呢，老子不比。
　　宋词就是我的，没得商量。
　　十几年没见，我本来还想跟木晨光客气来着，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打算跟我客气，那我还含蓄个啥。
　　我走到他面前，质问他，“小词呢？你把小词藏哪儿了？”
　　木晨光说：“他不在我这里，我没有藏他。”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他来多久了？到底在哪儿？”
　　木晨光说：“他八号来的，来第二天就走了，说是要出去转转。”
　　我问：“去哪儿转？”
　　木晨光说：“我也不知道，总不过就是往南去博斯湖，往北去阿勒泰……”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子，说：“你有毛病啊，人生地不熟的你让他一个人出去，你是多大一个大忙人呢，抽不出空来陪他啊？”
　　木晨光抓住我的手，说：“你放开，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你该不会对小词也这样。”
　　我甩开手，说：“滚你的，我才不会这样对小词！”
　　木晨光将衣领子拉拉正，说：“我当然说了要陪他去，他不要我陪啊。”
　　我说：“他不要你陪你就不陪啊，你心是有多大？”
　　木晨光说：“放心，新疆现在很安全，再说，他是个四十岁的大男人，又不是个小姑娘。”
　　我说：“三十九岁，他哪有四十岁，三十九岁，他比我俩小一岁。”
　　木晨光被我的一本正经逗笑了，说：“是是是，我没你记得清楚。”
　　我说：“你笑屁呢，谁跟你笑。”
　　木晨光看看手表，说：“一点了，走，先去吃饭，大老远的来了，我请客。”
　　我说：“吃屁！”
　　木晨光揽着我的肩，笑着说：“还是吃饭吧。”
　　我踹他一脚说：“请老子吃顿好的，你特么现在有钱了，把当年我给孩子包的红包都还回来！”
　　木晨光拉开办公室的门，说：“行行行，你想吃啥就吃啥，别吃屁就行。”
　　我又要上脚踹。
　　他笑着拦住我，说：“好了好了，注意下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