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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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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承望请的代课就是你?”温既的舍友下巴都要掉了。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肯定是你故意的,追人追到经管班来了。”
我收敛神色:“你胡说!你怎么能证明我是故意的。”
他们死咬不放我的漏洞:“还需要证明?这么明显的巧合,真的有人会信吗?”
我偷看了眼温既的表情,他似乎也在等我解释。
那几个舍友乘胜追击道:“那你告诉我,承望怎么会请一个学妹代课,性别都对不上好吗?”
“……”忘记这茬。我默默闭眼,真是听信了学姐的信誓旦旦,把人当傻子哄呢。
我没话说了,清清嗓子:“我承认,我就是来找学长的。那又怎么了,我担心学长早八饿肚子,给他送吃的来了,顺便挣点外快,这你们也要管。”
我从手拿袋里掏出一个生巧面包,A大学生都知道这家面包多好吃,有些品类还是限量来的,我可是特地早起排队赶上了最后一个。
相比于温既一声不吭,他的舍友简直嘴碎又讥诮:“好大胆啊学妹,哪个学院的,报上名来,我倒要去打听打听你的来历。”
我刚想回答,温既适时打断:“行了,要上课了,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如果你是帮承望代课,就跟我们坐一起吧。”
我赶紧点头。
本来温既应该靠过道位置坐,但因为我的加入,他们为这安排犯起了难。
要是我也坐外面,点名就不好打掩护了,所以另三人不情愿地拿着课本退出来,让我和温既坐中间。
正要往里走,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四处看,脑袋甩动的幅度过大,不小心撞到身后人的肩膀。
没事长这么高干嘛……我一边护着咖啡,一边被撞得头晕眼花,不由自主往温既身上倾斜几度,他连忙扶住我。
“小心。”
我满脸疑惑:“你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没有?”
温既轻轻摇头,然而,我很快就在他们身后看见了杨惟年。
对上视线的瞬间,我俩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咳。”我还在坚持人设,“给学长送早餐。”
怕他误会,我立刻踮起脚,指了指面前的温既:“我是说这位学长。”
这一踮脚我才发现,温既的真实身量有点超过目测的高度,要是我再矮些,杨惟年怕是都看不见我了。
“都坐都坐。”我扯着温既的手臂坐下,方便和杨惟年对话,“学长,你也来上经管的课?”
杨惟年果然有些莫名,我猜他对我此行的目的也有所好奇,不过他没问什么:“忘了跟你说,我下学期会在一档财经节目实习,所以提早来学通识。”
“原来是这样。”我心不在焉地附和他。
杨惟年迟疑地问我:“你还要留下来听课?”
“不是啊,我不是来听课的,我等他下课。”我这才想起来要问温既今天的安排,“对了,学长你一会儿应该有空吧,就是这节课结束之后。”
温既知道我的来意,他垂下眼看平板,没说话。
我现在学聪明了,直接朝他舍友使眼色。
他们蒙在鼓里,肯定跟我说实话。
就是语气有点古怪:“没课没课,这个人今天都是你的。”四分憋笑,七分揶揄。
“太好了!”
老师来了,杨惟年干脆就在我们后头找了个空位坐。
这老师的课其实挺有意思,时不时中插些炒股段子,妙趣横生,奈何我对此一窍不通,无聊到在书上画圆圈,十分钟下来就听得昏昏欲睡,中途老师心血来潮点名,我突然惊醒,下意识压低嗓子喊到。
旁边温既几个舍友比我还紧张,故意在叫到许承望时咳嗽几声,以混淆视听,还好没被发现。
“学委下课后清点一下各自班级的人头数。”老师喃喃自语,“少了这么多人,真以为我聋了……”
点名风波一结束,我也没心思犯困了,我没课本,随手拿的是本英语单词书,撑着脸去看温既有没有和我一样睡着,却意外地发现他学习很认真。
“学长——”我拖着声音叫他。
“嗯。”温既没张嘴,淡淡回应了声。
还以为他不会搭理我呢,这反应好玩,我又喊了句:“学长——”
温既终于舍得从书上挪开视线,转而看着我,微眯着眼,等待下文。
尽管有些淡漠,他的眸光异常明亮。我身体倾向他,骤然拉进距离,像在交头接耳。
“你喜欢看话剧吗?”
“不经常看,说不上喜欢。”
“哦。”我放下手里的笔,“我挺喜欢,可能是遗传,我们一大家子都是演员。”
温既回忆着说:“那位大经纪人?”
两个月前的事情他还记得,我看眼讲台上的老师,伏低脑袋,凑得近了些:“你认识?”
“配音班其他同学认识,听说是很厉害的经纪人。”
我故意逗他:“是啊,很厉害的,你想出道吗,可以向她递简历,我帮你。”
“我不行,看到摄像头会紧张。”温既摇头,认真而简短地作出解释。
“会心率加速,手抖和结巴?”
“差不多,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学提琴,搞砸过一场比赛,在那以后我只要碰到琴弦就下意识恶心焦虑,反应跟镜头恐惧症有点相似。”我无意识咬住下唇角,不过很快故作轻松地自吹自擂起来,“我会的乐器还挺多呢,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其他的。啊,只有小提琴不行。”
“自学过吉他,不过平时没课要去公司听棚或者练习,这些爱好就都搁置下来了。”温既的话开始变多了,是好预兆,起码我的所作所为还没让他到讨厌的程度。
我心里酝酿了一大筐拜托他加入话剧演出的说辞。
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充满了蠢蠢欲动的私语,直到老师放话下课,我伸了个懒腰。
见大家陆续离开教室,我们也开始收拾东西,我心情颇好地问:“一会儿去哪呢?找间单独的活动室,或者我带你去话剧社转转……”
“温既。”
右手边传来亲切的女声,我和温既同时抬头。
不同的是,温既只看了一眼,接着低头将咖啡杯收进纸袋:“怎么了?”
“我预约了座位,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论文?”
“不好意思,学姐。”我并非真的感到抱歉,不过是敏锐地感受到对方的敌意,或许不该称作敌意,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任谁都会不爽,“我约了温既,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我很少展露出这样又争又抢的性格,生活中没有太多东西是非要不可的,今天的温既属于例外,毕竟我一直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行事风格。
温既迟缓地接过话,约莫是稍加思索了一番:“可琳,你稍等一下,我和她说几句话。”
那位学姐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的心瞬间寒了半截,微笑僵住了,慢慢褪去。
温既将我拉到一边。
我预感不太好,所以抢在他之前开口:“听我说。”
“剧本是可以改的,修改一些剧情,相对来说删掉全部,前者我更能接受。我看过你配音的桥段,口条、咬字、戏感,这些只要稍加调整,你就能大体胜任这个角色,找你是最保险和最让人信服的。我当然知道这很难为你,可是我没有其他备选了,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
机关枪一般,但说完我也觉得乱七八糟得很,好像在故作正经地耍流氓。
“同学,你的来意我很清楚,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说服我,我的答复不会更改。再加上,我本身要忙的事情很多,这是客观原因了,希望你理解。”他的声音如沐春风,但字字句句砸到我耳朵里都是毫不拐弯的推辞,胸腔仿佛被挤压到一口气提不来,不知为何,竟然有种表白失败,既委屈又空落落的错觉。
想到还有其他人在旁边,即便没听见温既说了什么,大致也能猜出我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信满满地幻想着完美解决某个问题时,结局往往不尽如人意。然后我意识到,死缠烂打的念头冒出来那一刻,何尝不是一种刚愎自用的任性。
自我怀疑的时候,过去那些漂浮着的、不曾平心静气正视的观点和意见,不讲道理地进一步吞噬我的信念。我大概给很多人添了麻烦:被我刁难的道具组和演员,以及时不时迸发出不成熟的想法和难以落地的点子,折磨着所有社员。
我真的变成了自大傲慢的人,从未表现得如同真正优秀的人一半的爽朗。奇怪的自白不合时宜地到来,焦虑、不安一同袭来,我浑身充满无力感。
如果现在手边有面镜子,我的脸色绝对不会好看,我劝心脏要冷静、冷静,可发抖的嘴唇告诉我,做不到、做不到。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后知后觉地感到眼眶酸涩。
“如果今天内你改变了主意,可以到活动中心二楼找我。”他当然不会照做,我已经有判断了,却仍旧固执地将手里的纸袋强行塞给他,“面包给你。”
我是赌气,或是展现不容拒绝的硬气,为达到不是那么悲戚的离场方式,我自己都说不清了,不敢再看温既和其他人的表情:“要扔掉也不许还我,我本来就不喜欢吃。”
走出教室后,我想我再也不会到德商楼来了,经过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