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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帐外的 ...

  •   帐外的乐声断断续续,隔着帆布传进来,已经模糊成一片低低的调子。
      温嘉淇躺了许久,明明身体累得发酸,脑子却还清醒。她翻了个身,睡袋蹭出轻微的布料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外面的欢闹声一点点减弱。族人的笑语慢慢沉寂,只剩下风吹过帐篷帆布,哗啦、哗啦轻响。
      等她再次有知觉,是天光微微泛白。
      清晨的寒气透过帐篷渗进来,帐外传来几声早起鸟儿的啼鸣。
      温嘉淇缓缓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临时搭建的山野帐篷。昨夜所有的心动与慌乱,像是一场温热朦胧的梦。
      温嘉淇轻轻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从睡袋里钻出来,披上外套就出了帐篷。
      外面很安静,只有虫鸟的鸣声。应是昨晚庆祝节日闹得太晚,部落的人们还在睡梦中。
      相邻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苏晏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昨晚借去的那套洗漱用品,见她也醒了,便缓步走过来。
      温嘉淇挑了挑眉,没想到苏晏起的那么早。
      “早啊,温医生。”
      “早。他们都没醒呢。”温嘉淇看着远处熄灭的篝火,只剩一堆发黑的冷灰。
      苏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伸了个懒腰道:“闹了一整夜,想必都累坏了。我们正好趁这会儿安静,去溪边打些清水洗漱洗漱。”
      温嘉淇点了点头,拎上一只小木桶。随苏晏朝溪边走去。
      “今天祁臻他们几个就回去了,过几天我们也就回去了。”苏晏抬手擦了擦滑落到脖颈的水珠。
      温嘉淇洗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慢吞吞的掬起一捧水。
      “嗯,这里的病人都快痊愈了,他们任务也完成了。”
      “哦对,温医生,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说的是回国。”
      “维和医生外派都是六个月,回国大概在明年二月份。”
      “唔,你们真是不容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苏晏一脸崇拜。
      温嘉淇笑。
      “学医太苦了。”
      苏晏轻轻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喊。两人一同抬眼望过去。
      徐猛朝邵捷喊着什么。
      营地空地上,祁臻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背包、装备整齐码在越野车旁,正互相检查装备,准备动身。人群中央的祁臻身形挺拔,一身衣裤显得他长身玉立。他也看见了溪边的她们,脚步顿了顿,朝这边走过来。
      祁臻走到离水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温嘉淇身上,声音平稳:“我们准备出发了。”
      温嘉淇的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溪水,她静静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一路平安。”
      “嗯。”祁臻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没有多余的话,只简单一句,“保重。”
      “你们也是。”
      祁臻又朝苏晏点了点头,才转身走回队伍。
      下一秒,越野车的引擎低沉响起,打破村落的宁静。车轮缓缓转动,卷起细薄的黄沙。
      三天后。
      正午的日光炽烈,把村落红土晒得滚烫,空气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低矮茅草屋的轮廓在热气里微微晃动。村口的几棵金合欢树垂着细碎羽状叶片,风掠过,抖落一地晃动的光斑。
      温嘉淇收拾好简单的医疗背包,同陈统夫妇在村口会合。越野车早已停在土路上,轮胎沾着干透的红泥,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风沙。
      村里的老人与孩童闻讯过来,静静站在路边送行。阿卡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身姿比别的少年挺拔些,沉默地抱着手臂。
      苏珊挤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一把攥住温嘉淇的手腕。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很快蓄满水汽,泪水漫上来,顺着棕褐色的脸颊滚落,小手抓得很紧,不肯松开。
      温嘉淇停下脚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苏珊抿着嘴唇,不大声哭闹,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攥着她的手轻轻发抖。
      温嘉淇腾出另一只手,慢慢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糖,小心剥开糖纸,递到苏珊的掌心。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孩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
      “别哭,苏珊。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苏珊低头看着掌心里亮晶晶的糖,又抬眼望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依旧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温嘉淇轻轻掰开她小小的手指,又揉了揉她的头顶。
      临分别前,苏珊往温嘉淇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挂件,是一个树皮挂件。
      陈统帮她把背包固定在后座,他妻子靠在车门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笑着开口:“都准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嗯。”温嘉淇回头,最后望一眼这片待了许久的村落。土屋、兽皮鼓存放的木屋,还有那日傍晚她同祁臻道别的溪边,都安安静静卧在这片土地上。短短数日的篝火、鼓声与星空,像一场轻轻落过的梦。
      引擎低低轰鸣起来,车轮碾过干燥开裂的红土路,卷起淡淡的尘土。车子缓缓驶离村口,道旁的荆棘灌木、连片枯黄长草,随着前行一点点向后退去。
      原野辽阔,天际蓝得纯粹,只有几缕轻薄云絮浮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太阳光有些刺眼,陈统眯了眯眼,将墨镜戴上“山路不好走,你们困了就休息一会。等到有吃饭的地方我们再停下。”
      苏晏从副驾驶证抽屉里找到一罐口香糖扔给陈统,让他困了嚼上两粒。
      陈统勾唇笑了笑,腾出一只手,大力揉了揉女人的头顶:“这么小看我,在部队里我可是整整48小时都没阖过眼。”
      苏晏偏头躲开他的手掌,佯装嫌弃地啧了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可不是当年。”
      后座的温嘉淇靠在车窗边,安静听着前排两人拌嘴,唇角轻轻弯起。
      她望向远方空荡荡的土路,心里不自觉的掠过祁臻的身影。不知道他那队人,此刻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车子在荒原上持续颠簸向前,车轮碾过碎石,时不时发出咯噔的轻响。日光慢慢向西倾斜,褪去正午那种灼人的热度,把旷野里的灌木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地平线上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沙尘,风势陡然变大,卷起细小红土,扑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陈统蹙着眉头,将车窗往上调了大半:“是沙尘暴,但不算太严重。
      细沙被风裹着撞在玻璃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泥印,远处的景物瞬间朦胧起来。
      温嘉淇睡意消散,她望向窗外,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淡红的雾。
      风的呼啸声盖过一部分引擎的轰鸣,四下看不到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原。好在风沙来得不算猛,持续十几分钟,风势慢慢减弱,尘土缓缓沉降。
      等沙尘散了,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
      陈统扫了一眼车载简易地图,开口:“前面不远有牧民临时歇脚的土屋,咱们在那边停下,简单弄点东西填肚子。”
      不多时,越野车停在孤零零一间矮土屋旁。墙体被长年风沙侵蚀,坑坑洼洼,屋外摆着几块大石头,可以当作坐凳。
      空气里弥漫着羊膻味。
      山坡下就是一群羊,白茫茫一片,低头啃食着荒原上稀疏的野草,偶尔传来几声绵软的羊咩声。
      苏晏从包里拿出三袋压缩饼干,又拿了几瓶矿泉水。
      。土屋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牧民走出来,看见门前停着越野车,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用不太流畅的英文跟他们打招呼。
      陈统走上前,简单跟他说明,他们赶路途经这里,打算就地歇一会儿,吃点干粮再继续上路。
      牧民听完摇了摇头,摆手示意。目光扫到苏晏手里拿着的压缩饼干,神色有些不忍。他朝几人抬了抬手,邀请道:“别吃这个,进屋坐坐。我有羊肉。”
      不等几人推辞,他已经转身去屋后忙活。很快就搬来简易铁烤架,抱来干枯的木柴,点火架起烤网。锋利的小刀快速割下新鲜羊肉,穿在细木签上搁在火上炙烤。火苗舔着肉块,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气一点点盖过空气中淡淡的羊膻味。
      苏晏把压缩饼干又收回背包,低声对温嘉淇笑:“这下有口福了。”
      温嘉淇站在火堆边,望着山坡下安静的羊群,轻轻弯了弯唇角。
      牧民一边转动肉串,一边同陈统闲谈。风吹过荒原,裹挟草木的气息,火光在几人脸上明明灭灭。等肉烤至外皮焦香,他端来一大盘烤羊肉,还捧出陶壶,倒出几杯温热的乳茶递过来。
      “吃,多吃一点。”
      山坡下的羊群依旧安静低头吃草,风吹过草地,簌簌轻响,四下空旷安宁。
      苏晏站在火堆边看着,轻声感叹:“这边的人也太善良了。”
      陈统点点头,低声回道:“荒原上人少,过路的都是缘分,他们向来最热情。”
      温嘉淇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和牧民质朴忙碌的身影,心里软软的。
      一路行来,这片荒芜土地看似贫瘠,却藏着最纯粹、最温热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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