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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回去的 ...

  •   回去的路上因沿途官兵设卡盘查,几番绕道周转,抵达医院驻地时,已是一日之后的傍晚。
      落日把连片的营房染成暖橘色,空气中浮动着驻地独有的味道,消毒水混着沙土的气息。越野车缓缓停在医院的板房楼下,引擎声停下,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统拎起温嘉淇的背包递过去,苏晏靠在车门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温医生,我们就送你到这了。”陈统开口,“接下来我们要动身去竞标地点,在阿尔及利亚的边境。后会有期啊。”
      苏晏眉眼带着一点不舍:“驻地这边相对安全,你好好休整。有事记得联系我们。”
      温嘉淇接过背包背好,指尖还能摸到口袋里苏珊送的树皮挂件。她点点头,看向两人:“一路小心,那边路况复杂,注意安全。”
      “放心。”苏晏笑了笑,“等这边事情结束,我们再碰面。”
      陈统朝她挥了挥手,坐回驾驶位。苏晏也拉开车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驻地大门的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温嘉淇轻轻呼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祈祷他们竞标一定要顺利。
      还未等她踏进医院的帐篷板房,远处就有呼声传来。
      “hey,温,你回来啦!这简直是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卡鲁姆携着病历本快步走来,一脸惊喜。
      “是啊,算起来我们也有段日子不见了。”
      “那边病人怎么样,都痊愈了吗。”
      “都痊愈了,本来药品不够了,幸亏维和军人送药送的及时。”温嘉淇笑着说。
      “那就好,你明天不要来医院了,我给你放假,你在家好好休整一天。”
      “那我放下药箱就回去了,明天在家好好睡一觉。”温嘉淇提着药箱。
      温嘉淇刚走到住所的拐角,便听见前方传来孩童的喧闹声。
      是房东女人的两个孩子在玩捉迷藏,落日最后的柔光落在他们小小的身影上,清脆的笑闹声撞碎在微凉的晚风里,冲淡了动荡国家独有的萧瑟与肃穆,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两个孩子听见来人,看清温嘉淇的脸,转身朝着屋里跑去,给母亲报信。
      温嘉淇失笑,跟着两人的步伐往屋里走去。
      徐莱和房东女人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着两个小孩子语无伦次的表达正一头雾水,下一秒,风尘仆仆的温嘉淇就走进来了。
      “天呐,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徐莱手持擀面杖就站到了温嘉淇面前。
      “山区里没有信号,没办法和你们联系呢。”温嘉淇抬手弹了弹徐莱发丝上的面粉。
      “没事,平安回来就好,你看你一身的灰尘,所幸今天没停电,一会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温嘉淇听了徐莱的话嘴角抽了抽,心想在部落里光想着活命了,都要忘了还有洗澡这回事。
      “是啊,温医生,你先去洗洗吧,吃饭还得等一会呢。”房东女人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连日在外奔波的尘土沾了满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惫。温嘉淇应了一声,上楼拿上换洗衣物走进狭小的浴室。
      温嘉淇站在淋浴头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在身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身前的镜子上笼满了雾气,温嘉淇鬼使神差的在镜子前写了几笔。
      祁臻。
      两个字浅浅浮现在白雾之中的那一刻,她心口猛地重重一跳。像是被人撞破了隐秘的心事,温嘉淇瞬间回神,慌忙扯过一旁挂着的毛巾,飞快用力将那两个名字擦得一干二净。
      在朦胧混沌的镜面中那一抹明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哗哗的热水还在不断往下淌,温嘉淇抬手关掉了淋浴头,蒸腾的水汽消散了几分。方才那一瞬的悸动,却没有跟着水汽一同消散,沉沉闷在胸腔里。
      她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镜面冰凉潮湿的触感,耳边只剩下流水单调的声响。
      “嘉淇,还没洗好吗。”
      门外传来徐莱敲门的声音。
      温嘉淇才后知后觉自己进来太久了,徐莱怕不是以为自己晕在浴室了。
      “欸,这就洗好了。”
      “哦,那就好。我看你这么久不出来还以为怎么了呢。”
      温嘉淇用毛巾沥干了头发的水分,换上居家服朝楼下走去。
      餐桌上土陶大碗盛着古斯米,颗粒蓬松金黄,上面铺着几块焖得酥烂的羊肉,炖得软烂的胡萝卜、西葫芦埋在谷物底下,浓郁的香料汤汁浸透每一粒米。旁边摆着一小碟腌橄榄,一盘烤得微焦的薄面饼,还有一碗颜色乳白的酸羊奶。
      香料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嘉淇在木椅上坐下,指尖抚过带着余温的土陶碗,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淌进胃里。
      吃过晚饭,徐莱接到电话去红十字会取东西,温嘉淇帮房东妇人收拾好陶碗碟盘,上楼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小屋。
      昏黄灯泡悬在屋顶,光线蒙着一层薄薄的尘雾。她抖落外套裤脚上残存的黄土,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温嘉淇拉开笔记本电脑,这里的网络信号不稳,页面加载得慢吞吞。时差隔着重重大洋,国内此刻已是深夜。她敲了几句简短的文字给父母报平安,只轻描淡写说一切都好。
      合上电脑,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夜风卷着细沙,一下下轻叩木窗。
      抬眼望去,远处旷野之上,维和驻地的万千灯火铺展在沉沉黑夜里,一簇一簇,明明灭灭。隔了这么远,听不见哨音,听不见伤员的呻吟,那些日复一日紧绷忙碌的现实,仿佛被夜色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一片朦胧浮动的光。
      目光落在阑珊灯火里,温嘉淇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般。
      祁臻的眼神,贴近时的呼吸,鼓点落在耳膜上的震动。
      拥挤雀跃的人群中,他们站在跳动的火堆旁,身侧全是舞动的人影。两人并肩起舞,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褪去了平日的克制,藏着
      难以言说的暗流。周遭喧嚣如海,可那一刹那,世界仿佛收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画面太过真切,真切到让她恍惚,觉得那份眼神里的动容是独独给她的。
      这么多年隔山隔海,世事辗转,他们早就不是从前的模样。
      岁月磨掉旧的棱角,各自背负各自的使命与伤痕,许多东西早已悄悄变了模样。她读不透祁臻,也看不清自己。她分不清那一夜的暧昧,是真心流露,仅仅是绝境之下短暂的慰藉。
      温嘉淇阖上窗户,拿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凉意顺着喉咙沉下去,却压不住心口那点盘旋的惶惑。
      温嘉淇按了按太阳穴,躺到自己的小床上,压制住徘徊的思绪,心想最重要的是先睡个好觉。
      一夜浅眠。
      天刚蒙蒙亮,窗外戈壁的天光灰蓝一片。
      Jeff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探进诊疗室。这名英军士兵,浅金色头发乱糟糟的,作战服袖子被撕开一大道口子,整条右臂外侧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渗出来的血已经把布料浸染成暗红,他却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Dr.Wen,借你一点时间。”他半开玩笑,语气松松散散,“运气不太好,早上排查外围哨点,被断裂的铁皮划了一下。本来想随便贴块敷料糊弄过去,卡鲁姆说这口子太深,必须缝合。点名要我过来找你。”
      “坐过来,把袖子卷起来。”她拉开诊疗椅,把清创盘推到桌面。
      Jeff乖乖坐下,一边往上卷起作战服的袖子,一边还不忘说笑,试图冲淡伤口带来的痛感:“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本地军医的手法,下手像修理装甲车。还是找你安心,至少不会把我的胳膊缝成麻袋。”
      温嘉淇拆开无菌纱布,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划伤很长,边缘参差不齐,铁皮带进来不少沙土碎屑,必须彻底清创之后才能缝合。
      “少说两句。”温嘉淇拿过生理盐水,眼神平静,“伤口里面嵌了不少脏东西,清理的时候会很疼,你可以喊出来,不用硬撑。”
      Jeff挑了挑眉,故作潇洒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可是上过前线的人,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小伤怎么了,小伤照样要人命。”温嘉淇挑了挑眉梢。
      话虽这么说,当消毒液接触到Jeff破损皮肉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肩膀,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出口的玩笑话也顿住半截。
      温嘉淇动作稳而利落,仔细冲洗掉伤口里混进去的沙砾,镊子一点点挑出细小的金属碎屑。
      Jeff看着她垂下来的眼睫,诊室里只剩下器械轻碰的清脆声响。
      “说起来,”Jeff忍着刺痛,又重新打开话匣子,随意闲聊,“听说前阵子你去偏远部落出差,那边条件很苦吧?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温嘉淇手上动作没有停顿,碘伏棉球仔细擦拭伤口边缘。
      “条件艰苦,但当地百姓很淳朴。”她答得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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