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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夜色彻 ...

  •   夜色彻底褪去,天光破开清晨的薄雾,漫进简陋的茅草小屋。
      温嘉淇睡得很沉。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药品终于也供应上了,这是她进村以来,第一个踏实安稳的觉。
      凌晨的晨露很浓,有些冷,温嘉淇感觉到在睡梦中有人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又轻慌的摇晃忽然落在她肩上。
      “温医生!温医生快醒醒!”
      是阿卡慌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温嘉淇瞬间从睡眠里惊醒,脑子还有片刻的昏沉,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弹坐起来。眼底的睡意骤然消散。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滑落下来,是件作训服,胸前贴着祁臻的名字。
      “怎么了?”温嘉淇声音沙哑干涩。
      “昨天服药的那个小男孩,情况突然变差了!呼吸特别急,一直喘不上气!”阿卡顿了顿,语气焦灼, “他是长老的小孙子,现在长老非常生气。”
      温嘉淇心头猛地一沉。她来不及多想,起身到水池边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冲散残存的困意,随手捋了把凌乱的头发,往病患棚快步赶。
      祁臻站在棚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正跟邵捷说着什么,神色肃穆冷峻。
      他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晨光朦胧里,撞进他眼底的,是温嘉淇仓促奔波的身影。
      温嘉淇来不及与他寒暄,点了下头就闪进了棚内。
      祁臻拍了拍邵捷的肩膀,走向温嘉淇进的病患棚。
      棚内草药混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草席上的小男孩蜷成一团,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耳的喘鸣,小脸灰白。
      长老守在孩子身旁,看着孙子痛苦难熬的模样,满心焦灼化作怒火。不等温嘉淇检查诊断,他握着手里的实木拐杖,狠狠的砸在地上。
      ”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棚内格外震人。
      “是你们的药不行!”长老气得声音发颤,满眼愠怒,“昨晚吃了你们的药,明明好好的,今早突然变成这样!你们到底怎么治病的!”
      阿卡吓得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祁臻向前走了几步,安静的站到了温嘉淇身侧。
      温嘉淇手心浸了一层薄汗,心脏跳的很快。她半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单薄的胸廓,又侧耳贴在他后背快速听诊,目光扫过那一侧异常鼓起的胸口,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不是药物的问题。”她抬头,语气平稳冷静,压住棚里躁动的气氛,“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肺部本就脆弱,是自发性气胸,胸腔积气压迫了肺,才会呼吸困难。现在必须立刻穿刺排气,不然会有危险。”
      长老一怔,眉头仍旧紧锁。
      温嘉淇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跟他一时半会说不明白。
      温嘉淇没有多余时间解释,转头看向阿卡:“阿卡,准备消毒棉片、生理盐水还有穿刺针。”
      阿卡立刻应声,转身去取药品。她继续观察着男孩的症状,听着男孩神志不清的呢喃。
      要是再耽搁一会,真的会缺氧休克,危及生命。
      所幸发现及时,这孩子要是真有什么好歹,长老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温嘉淇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想着。
      晨光顺着棚布裂开的细缝斜切进来,落在温嘉淇低垂的侧脸。她仔细找准穿刺点位,拿棉片反复消毒,动作稳得看不出一丝波澜。针尖缓缓刺入,胸腔里积攒的气体顺着针管慢慢排出。
      男孩粗重喘息声很快减轻,剧烈起伏的胸廓渐渐平复,原本泛青的脸颊,缓缓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温嘉淇松了一口气,用指腹擦去额角浸出的细汗,后知后觉的四肢发软。
      方才的冷静自持都是她故作镇定,好在男孩脱离了危险。
      长老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松开咬紧的牙关。整个人像块绷紧的枯木。
      他慢慢走上前,目光落在孩子起伏平稳的胸口,浑浊的眼底还凝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长老看向温嘉淇几人,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躺在草席上的男孩又轻轻嘤咛一声,长老连忙转身,轻轻抚着男孩额头的碎发。
      温嘉淇没再停留,转身退出了帐篷。
      她走到帐外空地处,蹲下身掬起微凉的清水,冰凉的水珠拍在燥热发烫的脸颊上,顺着下颌鬓角缓缓滑落,冲刷掉额角残留的薄汗,也冲淡了方才萦绕不散的焦灼与沉闷。
      脸上湿漉漉一片,水珠挂在眼睫毛上,温嘉淇没擦,出神的望着群山。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响,是茅草门帘被轻轻掀开的簌簌声,和布料蹭过草杆的细碎动静。
      脚步声在她身后落定,然后是器具落在石桌上的响声,温嘉淇没有回头,她以为是阿卡出来了。
      下一瞬,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静静伸到她眼前,掌心托着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
      温嘉淇微怔,顿了两秒才缓缓抬眼。
      恰好一滴悬在额角的水珠脱了线,顺着下颌轮廓缓缓滑落到下巴尖。她下意识抬手胡乱蹭了把脸。
      “擦擦吧。”
      晨雾薄薄笼在山村间,祁臻温和的嗓音落进来。
      温嘉淇窘的不知道说什么,她接过手帕擦干脸,指尖触到布料粗粝干净的纹理。正纠结着要不要将帕子还给祁臻,况且帕子还被自己弄湿了。
      祁臻目光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影,偏头示意不远处石墩桌上放着的食物。
      “过来吃点东西吧。阿卡说你从昨天起就没好好进食。营地的肉不要碰了,腥味大,邵捷昨晚吃了,拉了半宿肚子。”
      石块上摆着一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清粥,一个温热的玉米窝头,简简单单。
      祁臻说完,温嘉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好好吃饭了,村里有很多猎户,这里的人基本以打猎为生。温嘉淇吃不惯血腥味重的肉。此刻空荡荡的胃里泛着酸软。
      祁臻跟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可那道颀长的身影就在一旁,存在感很重。温嘉淇垂着眼,心底隐隐有些局促,曾经在深夜里想念的人就在咫尺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安静。
      氛围静谧到诡异时,远处传来徐猛粗粝的喊声,遥遥划破晨雾。
      “祁队,过来一趟,这边有事要处理!”
      祁臻侧过头看向她,语气简短:“你慢慢吃。”便转身朝着徐猛的方向走去。
      他一走,那股无形的局促感才缓缓散开。
      晨雾慢慢变薄,淡金色的阳光穿过草棚顶端的缝隙落下来,落在粥碗边缘。
      温嘉淇在石块边坐下,端起那碗冒着薄热气的清粥。瓷碗触到掌心,带着温温的暖意。她捏起一小块玉米窝头,就着粥,慢慢小口吞咽。味道清淡朴素,但很好吃。
      碗底最后一点粥咽下去,温嘉淇把空碗搁在石头上,没打算立刻回棚子里。
      她想寻个安静地方喘口气,于是顺着缓坡慢慢往山坡上走。
      草叶沾着露珠,打湿了裤脚。她寻了块向阳的土坡坐下,随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指尖捻着毛茸茸的穗子,一下一下轻轻扫着掌心。风漫过山脊,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
      温嘉淇阖上双眼,任由阳光厚厚铺在眼皮上,暖融融的,把连日紧绷的疲惫一点点烘软。风擦过草尖,沙沙作响,让人昏昏沉沉,几乎就要坠入浅眠。
      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极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野兔蹭过野草。
      温嘉淇缓缓睁开眼,转头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身洗得泛旧的红裙子,裙摆还沾着点点草屑。
      是苏珊,前两天她才治好的那个孩子。女孩静静立在几步开外,怀里兜着满满一捧野浆果,紫红的果子蒙着一层薄薄白霜。她脸颊涨得通红,捏着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怯生生地望着她,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温嘉淇安静看着她,朝她歪头笑了笑,没有先开口。
      苏珊见她看向自己,才小声唤了一句,声音细细的,:“hi,doctor。”
      温嘉淇认得这种野果,村子周边的矮灌木丛上到处都挂着一串串,往日远远望见,却从来不曾摘过,也不清楚能不能吃。
      苏珊见她没有伸手,便捏起一颗浆果,飞快放进嘴里轻轻嚼着,抬起头,露出淳朴干净的笑。
      “很甜的,没有毒。”
      温嘉淇望着女孩眼底纯粹的光亮,唇角也不自觉地轻轻弯起来。
      温嘉淇摘掉果子上残留的枝叶,学着苏珊的样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山野里独有的清冽气息。
      女孩捧着空了小半的浆果,眼睛亮晶晶盯着她,嘴角怯生生向上扬,嘴里吐出一串温嘉淇听不懂的本地话,语调轻快,像山涧淌过的细流。
      语言不通,可欢喜不必言语。温嘉淇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的手势。苏珊立刻笑得更开,又伸手往她掌心塞了几颗饱满的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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