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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阿卡转 ...

  •   阿卡转身叹了口气:“他们说除了我,只能进一个人,倘若能够治好村民的病,剩下的事才有商量的余地。”
      陈统咬了咬牙,脸色青了几分。只能进一个人,若是让温嘉淇去,他没有把握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我进去吧,我懂怎么处理紧急情况。”温嘉淇声音温柔却坚定。
      “不行,万一里面有什么好歹,谁跟你有照应。”苏晏一脸急色,抬手拉着陈统的衣袖,“你快想想办法。”
      “应该没什么大碍的,我只要给他们治好病,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陈统抬手抹了一把脸:“温医生,我也不与你推诿了,都是为了任务。你放心进去,我会在外面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来之前我就联系了驻阿尔及利亚的中国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有危险情况,就直接闯进去。”
      温嘉淇点头说好,与他们告别后,拎起沉甸甸的药箱,向村口的关卡走去。
      阿卡见温嘉淇有些吃力,就伸手拿过药箱挎在自己肩上:“你不用太害怕,我就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只不过后来打工去了外国。”
      “这里的人天性朴实,不会害人的。只是吃过外人送来药物的亏,心里结着疙瘩,防备重而已。”
      温嘉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统和苏晏,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风卷着尘土掠过土坯房的屋顶,村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微弱的咳嗽,从紧闭的木门缝隙里飘出来。
      越过村口的木栅,才算真正踏入这片藏在山谷深处的原住民村落。
      眼前景象比外头望去更荒芜破败。整片山谷错落铺开的屋舍,没有规整砖瓦,全是茅草与原木搭建而成。粗壮的原木垒起墙体,缝隙胡乱糊着干黄土,屋顶层层叠叠压着厚厚的干枯茅草,被常年山风吹得发灰发白,边角塌落、参差不齐。房屋低矮局促,紧紧挨在一起,土路蜿蜒穿插在屋舍之间,坑洼不平,落满风干的碎草与细土。
      是山野最原始最朴素的模样。
      温嘉淇脚步放缓,打量着沿途连片的茅草木屋。
      阿卡注意到她的视线,提着药箱放慢脚步,轻声解释。
      “这边山林茂密、草木干燥,极少返潮积水。”
      “当地人都是因地制宜,就近取原木、干茅草盖房,通风、耐旱、不容易烂,是这里最适合活下去的盖房方式。”
      温嘉淇轻轻颔首,心想这里的风土人情与市区的又是截然不同了。
      前方有一个年老的男人站在路边,阿卡提醒她那就是村里的长老,说话最有话语权的人。
      温嘉淇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忐忑,事实上却没有。她感觉这个原始的村庄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或人或物。
      老者年岁极长,身姿枯瘦挺拔,一身暗沉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纹路厚重。
      他手中还紧握着一根通体沉润的桐木拐杖,杖身被常年摩挲打磨得光滑发亮,稳稳撑在凹凸的土路上。风霜在他脸上刻满纵横交错的深褶,目光沉如古潭。
      他简单与阿卡交流几句后便一路沉默前行,不言不语。
      整条村落安静得太过诡异。
      白日里家家户户屋门紧闭,连片的茅草木屋死气沉沉。有断断续续、虚弱沙哑的咳嗽声,从紧闭的木门缝隙里透出来,零零散散飘在干燥的风里,衬得整座村子满目萧瑟。
      疫病像一层无形的灰雾,死死笼罩在整片山谷上空。
      他们跟着长老的脚步,沿着蜿蜒的土路往里走,最终停在最靠前、看起来最为老旧破败的一间木屋前。
      长老停下脚步,抬手用桐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侧首投来一道沉沉目光,示意他们入内。
      木门老旧,轻轻一推便发出沙哑冗长的吱呀声。
      一股混杂着潮热、草木腐气与浓重病气的风,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压得很暗,茅草屋顶漏下细碎薄光,浮在浑浊的空气里。
      土炕深处蜷着高热的老人,整个人裹在破烂的厚毯里,抑制不住地发寒发抖。疟疾把人的生机抽得极薄,他呼吸又轻又碎,偶尔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喘,落在死寂的屋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炕尾干草堆里,还坐着一个小孩。
      看着陌生的外人推门进来,他没有闪躲。
      小小的身子乖乖盘坐着,皮肤是山野日晒的深麦色,一双眼睛极亮,乌溜溜的,澄澈干静。
      那孩子瞧着气色安稳,皮肉紧实,是屋里唯一健康的人。
      温嘉淇心一凉,他们果然没有将病患隔离开来。
      站在门边的长老嘴唇翕动着与阿卡说着什么。
      随后阿卡低声转述,语气谨慎:“长老说,规矩不变。你治好他,村里人才信你。治不好,你即刻出村,再也不许踏进来。”
      长老眼神沉沉看着她,没有半分松动。
      温嘉淇颔首,语气平静:“我可以治好他。”
      她话锋轻转,目光落回一老一小身上,温和却坚定:“但我要先说清楚。他染病,孩子健康,两人同住一屋,一定会被传染。”
      “必须隔离。病患与健康人分开住,不然疫病只会越传越广,治多少、倒多少。”
      这话一出,长老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抵触。
      他眉头微蹙,苍老的嗓音沉硬干涩,语速极快,带着根深蒂固的固执,当场开口反驳。
      阿卡低声翻译:“他说,山里人历来如此。亲人病了,近身守着、挨着照料,是本分。祖辈都是这么活过来的,从来没有什么‘分开住’的道理。”
      温嘉淇心里早有准备,明白长老的思想一定是根深蒂固的封建。
      长老又看了一眼屋内,便收回视线,默然转身离去。
      温嘉淇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一场硬仗。视线落去墙角,那口敞口的粗陶水缸静静摆在暗处。
      缸底沉着细沙,水质浑浊,是山间直接舀取的生水,未经过烟火煮沸。旁边木瓢、木碗随意摞着,边缘潮湿,是常年生饮的痕迹。
      温嘉淇立在炕沿,诊断着老人的症状。
      她腾不出手,轻声吩咐:“阿卡,麻烦帮我从药箱第二层,把抗生素找出来。”
      阿卡应下,蹲下身翻动箱内的药瓶。
      屋子里接连响起玻璃瓶互相碰撞、瓶盖摩擦的细碎声响。
      温嘉淇听见动静不对,侧过头看他:“找不到,你不是懂英语吗。”
      阿卡停下动作,手里还捏着一只药瓶,面上露出一点窘迫,摇了摇头。
      “我会说英语,但我不认字,也不会写。”他抬了抬手里的药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语气无奈。
      温嘉淇点了点头:“没事,我来吧,你去把水烧开,记住,以后要喝烧开的水。”
      水烧开后,两人合力将老人扶起来,让他斜靠在床边。
      温嘉淇将抗生素掰成两半,先少给老人吃一些,观察一下抗药性。她拿起已经晾凉的温水,小心凑到老人唇边,一点点喂他咽下药物。
      天色漫上昏暗,阿卡将屋外的草棚收拾了出来,让那个健康的孩子暂时住在那里。
      温嘉淇轻轻探了探老人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她轻叹口气,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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