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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南京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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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军区每年的体检都是南京医科大附属医院负责,今年也不例外。
医院里接到协调体检的通知。温嘉淇也在列中。与科室的同事一同轮岗。
一早在食堂吃过早饭,温嘉淇便与科室同事一起坐上了大巴往军区大院赶。
车子驶到大院门口,安检格外严格。全车人挨个核验身份,车窗降下,证件一一核对完毕,大巴才得以放行驶入。
车刚开进院内,道路两旁整整齐齐栽满高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隔着车窗望出去,空地上随处可见身着作训服的军人。排成整齐的方阵绕圈跑操,脚步声整齐划一;还有几队人分散在场地各处做体能训练,短促有力的呐喊声远远飘进车厢里。
温嘉淇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景象,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从前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场面,此刻就实实在在铺在眼前。
大巴在实验楼楼下平稳停下。医护们依次下车,楼道口早有军区的接待干事等候。
所有人寄存随身背包,换上自带的白色工作服,将临时工作牌挂在脖子上。
整栋实验楼一派忙碌。现役军人的体检标准比普通体检严苛很多,内科问诊、外科查体、血压心电图、血尿常规、肝功能、影像学筛查等,一项都不能马虎,医护人员们各司其职,到自己的体检项目面前坐下。
血压测量的工位前,队伍始终有序流动着。
趁着没人过来,温嘉淇将折叠桌往树阴底下移了移,白大褂袖口被她轻轻向上挽了挽,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腕,一上午重复着相同的操作,温嘉淇感觉她闭着眼都能给人绑上袖带了。
温嘉淇刚打算起身活动活动,因着在军区大院的缘故她的坐姿都比往事都端庄了不少。也就导致他有些腰酸背痛。
下一位检查的军人走了过来。温嘉淇拿着iPad核对信息。
她抬手帮对方戴好电子血压袖带,指尖轻抬,动作轻柔专业。仪器滴滴两声结束,屏幕跳出的数值明显异常偏高。
温嘉淇垂眸淡淡扫了一眼,眉眼平静,没有半点意外慌乱。在医院见惯了设备老化出错,这种小问题早已习以为常。
温嘉淇抬眼,语气温和舒缓,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不用紧张,电子仪器用久了容易失灵,读数不准的。我用老式水银仪给你重新测一遍。”
说罢,她拆下电子袖带,随手搁在桌角。熟练取出水银血压计,俯身微调角度,稳稳缠好袖带,将听诊器轻轻贴在对方肘窝。
周遭人声嘈杂,来往官兵低声交谈、有序排队,可她瞬间沉下心来。
指尖匀速捏动气囊,目光安静落在起伏的水银柱上,神情专注又淡然。
几秒后测量结束,数值完全落在标准正常区间。
果真是老旧电子仪器出了差错。
温嘉淇浅浅笑了笑,眉眼舒展。没多余言语,轻轻帮士兵解开袖带,示意他可以离开。
随后她抬手,将那台频频出错的电子血压计轻轻推到桌面最角落。
温嘉淇喝了太多水,感觉小腹微微发胀。她揉了揉腰,起身找人问路,旁边站岗的兵哥告诉她,实验楼里面就有厕所。
她慢悠悠走进去解决完,出来的时候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廊空空的,一阵穿堂风掠过,很凉快。
路过采血室,门正好大开着。
她想着小北自己在那边忙活,怪孤单的,就想着进去溜达两圈、聊两句闲话。
刚踏进采血室的门半步。温嘉淇就发现室内萦绕着一股有些僵持尴尬的氛围。
“医生,你能不能快点给我扎上啊,这都第三遍了,我晕血。”徐猛脸色有些苍白。
小北这时也有些焦急,额头上浸着一层薄薄的汗。感觉再被催两句就要急哭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是扎不上呢。我给别人都能扎上呀。”小姑娘的语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她抬眸看见温嘉淇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仿若见到了救星一般。眼底立刻亮起一丝光。
“姐,你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抽都抽不出来,你快给他抽上。”
“我刚刚给他同事采血,一采就采上了。”说完还给温嘉淇指了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的那个男人。
温嘉淇才发现靠窗的位置还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男人着一身规整的迷彩制服,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是军人特有的沉稳冷硬。他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低声通着电话。
温嘉淇撇了一眼,就没怎么在意的收回了视线。
她坐到小北让出来的椅子上,轻轻压了压徐猛的胳膊。
被连着采了三次血的胳膊已经有些青紫了。
“同志,您见谅。这不是我们护士的采血技术不好,是你的皮下血管藏得太深了,实在是不太好找,我尽量给你一次采成功。”
说完,她没有急着拿针。手指曲起,在他胳膊上轻轻按压摩挲,一点点把深埋的血管逼得稍微显露出来。
方才一直浑身僵硬的徐猛,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小北站在一边,攥着棉签,听见温嘉淇这番话,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脸上窘迫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窗边的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
祁臻收好手机,垂手立在原处,目光起先落在采血台前的徐猛身上,心里还暗自好笑,这小子平时训练样样冲在前头,偏偏过不了抽血这一关。
视线随意一晃,顺着徐猛的胳膊,落到一旁坐下来操作的女医生脸上。
起初只觉得面孔有几分眼熟,他下意识多看两眼,这才完完全全看清那张脸。祁臻的呼吸微不可察顿了半拍。
居然是温嘉淇。
高中之后便很少再有交集的人,会以这样的场景,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祁臻没有出声,就安安静静立在原处,目光落在温嘉淇身上。
和记忆里高中的模样相比,她眉眼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头发留长了不少,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侧。从前青春时期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青涩稚嫩已经慢慢褪干净,一身白大褂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温嘉淇对此毫无察觉,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这条若隐若现的血管上。她拿过棉球消毒,目光牢牢锁在手臂上隐约浮现的血管,手腕稳下来,找准位置,轻轻落针。
殷红的血液顺着针管缓缓淌满三支采血管。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温嘉淇把三管血依次放进专用的标本收纳盒,扣好盒盖。又抽了两根棉签递到徐猛手里。
“摁住,多按一会儿止血,能少淤点青。”温嘉淇顿了顿,目光扫过徐猛胳膊上已经晕开的青紫,语气带了点无奈,“”不过按不按的其实也差别不大了,你这儿已经青上了。”
这话落下来,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笑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采血室里却格外清晰。
三人不约而同的朝窗边望去,在看清墙边男人那张脸的一瞬,温嘉淇整个人微微一怔,动作顿在了原地。
八年,太久了。
目光撞进那眼眸的瞬间,温嘉淇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时光漩涡机。她不受控制的跌进了旧时空里。
那些压在记忆深处,酸涩又遥远的青春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飞快掠过去。她拼命把翻涌的心绪往下压,指尖悄悄攥紧,指腹蹭过手里残存的棉球边角。
温嘉淇怔在原地,心底猛地掀起一阵纷乱,猝然的惊讶裹着手足无措漫上来。
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打一句招呼。想要扯一扯嘴角挤出一点笑意,浑身却像是不受自己使唤。眼底漫开一层讶异茫然,和方才工作时利落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祁臻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语调松快,戏谑地问:“好久不见啊,温嘉淇,你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温嘉淇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定了定神,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后半句很轻,压在她喉咙里,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你。”
祁臻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
“我也是,不久前才从首都军区调过来南京这边的。”
他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队,政委让你过去一趟。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通讯员气喘吁吁的说。
祁臻理了下领子,看向温嘉淇:“我这边得过去,就先不聊了。”
徐猛和祁臻一道走了出去,房门被风一带,又虚虚掩上。
小北马上按耐不住:“怎么回事啊姐,那帅军官是你同学吗?”
“嗯,高中同学。”
温嘉琪低着头,专心给标本收纳栏贴标签,几缕垂落的发丝落下来,恰好遮住她脸上那点不太自然的神色。
“前两天医院被拍、发到科室小群里的,应该就是他。”小北在一旁小声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现在他都快成咱们医院不少小姑娘心里的梦了。”
“嚯,我刚才看了他肩上的军衔。还是个中校呢。”
小北还在一旁小声打趣,满眼艳羡。
听见这话,温嘉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群聊截图。原来当初让她莫名心头一动的那道背影,是祁臻。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少年,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命运,上天让他们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