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放松(修)💕   温嘉淇 ...

  •   温嘉淇在新疆前后待了整整三周。
      傅莹和温志东手上都压着要紧的项目工作,抽不开身陪女儿远行,放心不下她独自跑那么远,便提前联系好了当地安全的地陪小团,让她跟着团队出行。
      五月中旬的新疆,大地早已褪去冬日的枯黄,漫山遍野铺展开成片绿意。草原舒展,草木繁盛,风里都裹着青草独有的气息。
      夜晚抬头望星空,昴星团消失了,夏天要来了呢。
      温嘉淇跟着小团辗转走过不少地方,在一片辽阔的牧场上停留最久,他们就借住在牧民家的民宿中,她认识了一个叫阿克叶尔盖的放羊姑娘。
      阿克叶尔盖和她年龄相仿,两人却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阿克叶尔盖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也没有悬在心口的竞赛结果,大部分时光都可以待在辽阔牧场之上,伴着羊群、山野与清风度日。
      晚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漫过草地,远处羊群安静地低头啃草。温嘉淇站在草地上望着阿克叶尔盖,心底漫上一层很奇妙的感受。明明是相仿的年岁,她们却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阿克叶尔盖看见站在原地的温嘉淇,扬手朝她挥了挥,脸上是被日光晒出来的通透笑意,手里的赶羊鞭随意搭在臂弯,裤脚还沾着细碎的草屑。她的汉语不算特别流利,却十分热忱,她挥舞着手里的皮鞭朝温嘉淇示意,邀她坐到身旁缓坡的草地上。
      脚下的草甸柔软,远处的山峦晕开深浅交错的绿,大块云朵的影子,在原野上慢慢游走。牛羊颈间的铃铛零零散散响几声,融进旷野安静的夜里。
      阿克叶尔盖断断续续讲着牧场的日常,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可以倾听她说话的人。清晨赶羊出圈,午后就在坡上闲散消磨时间,等到暮色沉下来,再把羊群赶回围栏。偶尔需要去县城上课,但更多时候,她属于这片无边无际的牧场。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寂静,几声虫鸣更显得万籁俱寂,面对一个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温嘉淇心里那扇紧闭的门闪开了一条缝隙。
      温嘉淇很少同旁人说起的心事,此刻却毫无预兆地漫上舌尖。
      她说得无头无尾,没有名字,没有前因后果,只是含糊地提起少年时代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提起那些暗自忐忑的时刻。
      恣意洒脱的草原姑娘听得似懂非懂,并不明白城市校园里那些迂回纠结的少女情绪,只是安静听着,末了随手摘下几朵盛开的小黄花,递到温嘉淇的手心,花瓣还带着夜晚草地微凉的潮气。
      之后的分别没有过多描写,就像很多次萍水相逢那样,安静地落幕。
      坐回旅行车上,车窗半降,旷野的晚风扑在脸上。温嘉淇把脸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鼻尖萦绕着野花淡淡的草木香。
      头顶的夜空浩瀚辽阔,昴星团彻底隐匿不见,属于阿勒泰的盛夏,确确实实已经到来。
      新疆之旅结束后,温嘉淇转机回家。因为飞机延误,在首都机场待了足足6个小时。然而给温嘉毓带的他心中念念不忘的老汉瓜,也因耽搁的时间太长坏掉了。果肉发酵,在背包夹层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一路小心翼翼的念想,终究是落了空。
      在家休整了几日,旅途的疲惫慢慢消散。这天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班长林珈一的短信,问她可否回校参加毕业照拍摄,末尾还半开玩笑说,要是她抽不开身,就只能把她的照片P进大合照里凑数。
      温嘉淇看着屏幕,指尖敲着屏幕,也顺着跟她打趣了几句,应下一定按时过去。
      时隔不久,温嘉淇再一次踏进校园,心底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卫大爷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看她登记完信息,便抬抬手放她入内。悠长聒噪的蝉鸣铺天盖地,一刻不停。炽热的阳光穿过杨树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洒下一片片形状不规则的晃动光斑。
      许是赶上拍毕业照的日子,往日紧绷安静的校园此刻闹哄哄乱作一团。先是教师组集体合影,课堂暂时全部暂停,卸下复习重压的学生们彻底撒了欢。
      随处可见凑在一处描眉画眼、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女生,彼此帮忙扯平衣领、整理头发,嬉笑打闹的声响此起彼伏。男生三五成群站在一旁,互相推搡开玩笑,有人扯着校服外套,摆弄着姿势,忙着和好友抓拍留念。
      还有人的校服短袖上用黑色的记号笔签满了名字,温嘉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浑身被晒得暖融融的。低头给谷恬发了个消息。得知好友还在班级里,便抬腿往教学楼走去。
      班里的人零零散散,乱糟糟的各忙各的,没人注意温嘉淇从后门轻悄悄的走进来。
      她踩着轻步绕到座位旁,指尖轻轻一屈,猝不及防戳了戳谷恬的后脑勺。
      谷恬正对着小圆镜,抿着嘴、睁着眼,专心致志勾着眼尾的眼线,半点没设防。
      温热的指尖一碰,她身子倏地一僵。
      温嘉淇戳完立刻矮身蹲下去,藏在课桌侧面,悄无声息。
      谷恬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桌椅整齐,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皱着眉左右看了一圈,满心疑惑,只能嘟囔着转回头继续补妆。
      下一秒,课桌沿下又轻轻挨了一下。
      这次谷恬不急着回头了,视线顺势往下一撇,精准逮住了蹲在地上偷笑的温嘉淇。
      “啊啊!我就知道是你,臭七七!”
      她瞬间笑开,眉眼鲜活得很,一把按住桌沿俯身,“除了你跟江煜,全班就没人这么幼稚。”
      谷恬随手把镜子和笔胡乱丢在桌面上,手臂一伸,直接圈住温嘉淇的脖子,把人拽起来。
      “新疆好不好玩?潇洒这么久不用上学,是不是快要把我忘了?”
      温嘉淇被她缠得无奈发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慢悠悠的:“怎么会。”
      她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只雪白蓬松的小羊玩偶,绒毛软软的,小小一只。
      “大巴扎挑的,给你带的。”
      谷恬低头盯着那只小羊,眼睛瞬间亮透了。
      毫无预兆的,她往前一凑,搂着温嘉淇的肩膀,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带着点少女毫无顾忌的欢喜。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有人互相在校服后背签名,有人扎堆挤在一起对镜补妆,打闹声、笑声叠在一起,满是毕业前的松弛热闹。
      温嘉淇被她亲得微微愣神,下意识偏头擦了下脸颊,耳根悄悄热了一点,伸手去挠谷恬:“嘿,你这疯丫头。”
      两人凑在座位上低声拌嘴,把玩着小羊玩偶。
      喧闹人潮的前方,祁臻就站在讲台侧边,与几个男生围着说笑。
      他身形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偶尔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教室后方。
      只是目光掠过来的一瞬,轻得像风,没有停留,也没有落点。
      温嘉淇的视线恰好撞上那一秒,心跳轻轻错了半拍,很快,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跟谷恬说笑打闹
      没过多久,班长林珈一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催促大家到操场集合拍集体毕业照。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往外走,桌椅挪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谷恬拉着温嘉淇的手腕,跟着人流慢慢往楼下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的光斑晃来晃去,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裹着盛夏独有的燥热。
      到了操场,大家按着身高高低排好队列。男生在前半排,女生在后半排,祁臻个子拔尖,是男生里最高的那一个,被安排在了男生队列偏中间的位置。他微微垂着眼,听身边同学闲聊,指尖随意勾着校服领口。
      温嘉淇站在女生队伍里,和他隔着整整一排的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错落着好几道身影,目光想要落在他身上,总要越过好几个人。
      摄影师调整着角度,不停指挥大家整理衣领、抬头微笑。周遭嘈杂的说话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脊背,露出好看的微笑。
      快门咔嗒一声轻响。
      光影定格的瞬间,温嘉淇的目光下意识轻轻偏向祁臻的方向,只是一瞬便收回,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合照拍完,人群瞬间散开,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有人忙着和好友单独合影,有人蹲在地上互相在校服上写名字。
      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而后又转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谷恬说笑。
      耳边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温嘉淇的心跳瑟缩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喂,祁臻,老秦在器材室门口等着呢,叫我们一起跟他拍个合照。”
      陈颂遥在祁臻面前站定,声音顺着风,清清楚楚飘到温嘉淇这边。
      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祁臻闻言略一思索,随手把搭在胳膊上的校服外套丢给身旁的男生,没有多言,便同陈颂遥一道,并肩朝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得不算近,却步调一致,背影融进操场刺眼的日光里。
      即使我们的故事没有开头和续集,但也感谢你成为我记忆长河中最璀璨的光点,照亮了我的青春,给予我鲜活,赐予我力量。
      愿你永远意气风发,如我初遇你那般,再见了,祁臻。
      “七七,看什么呢,那么入神。”谷恬伸出五指晃了晃。
      温嘉淇冷不丁被唤回神,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收回目光,生怕谷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好在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融进操场另一边的人群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了恬恬,时间不早了,我去李玥办公室走一趟,回见。”
      谷恬抬眼瞧了瞧她的神色,也没有多想,只挥了挥手:“行,那我去那边找江煜了,完事记得找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嘉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喧闹的操场,沿着树荫底下往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走去。正午的阳光落在肩头,耳边的蝉鸣吵得人有些发闷,方才那一瞬间心口泛起的细碎涟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背包侧袋里,装项链的小礼盒棱角硬硬的,抵着她的胳膊。
      是她在牧民那买的手工项链,送给李玥的礼物。
      尽管温嘉淇没有参加高考,没有用上蒸蒸日上的语文成绩。但她明白,李玥于她不仅是师生情分,更是成长历程的引路人。
      走廊上比操场安静不少,大部分学生都留在外面拍合照,只有零星几个人来回走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铺出长条的光影。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男老师的声音。
      温嘉淇推门走进去,看见李玥正蹲在饮水机边上更换新的纸杯,听见动静便回过头,笑意漫进眼底。
      “来啦,我就知道今天你一定会来。这会儿没事了吧,咱们去门口的奶茶店坐坐?”
      温嘉淇点点头应下,手指探进背包侧袋,把装着项链的小礼盒摸了出来。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伏案整理材料,周遭并不喧闹。她把礼盒轻轻放到李玥身侧的桌面上。
      老师,前两天去新疆,给您带了个小东西。牧民手工做的项链。”
      温嘉淇指尖捏着小巧的礼盒,轻轻递了过去。
      李玥闻声直起身,视线缓缓落下来,凝在那方朴素的纸盒上。她顿了两秒,没有即刻去接,眉眼间带着温柔的推辞。
      “何必特意破费。”
      “就是一点心意,不贵重的。”温嘉淇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浅浅的蝉鸣,“高三好几次我想不通、心里乱的时候,都是您拉了我一把。”
      这话朴素又真诚。
      李玥静静看着她眼底干净的执拗,沉默须臾,终是抬手接过了礼盒。指腹轻轻摩挲过微凉的盒面,动作很慢,带着珍视。
      她低头,缓缓掀开盒盖。
      日光落进去,衬得盒中手工项链质朴温柔,带着遥远草原的细碎质感。
      李玥眸色柔和下来,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温柔又真切。
      “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她轻轻合上盒子,妥帖收在桌面,抬眼看向温嘉淇。
      “走,校门口奶茶店,老师请你。”
      高考那几日,塔司巷受考场信号屏蔽器的波及,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网络也总是卡顿。温嘉淇便在家里安安心心的做温嘉毓的后盾。
      那年的高考题很刁钻,考完数学的那天下午,校门口哭了一片,都说数学试卷是前面1️⃣➕1️⃣,后面造火箭。
      出分那天,几家欢喜几家愁,谷恬高考失利,决定复读一年。江煜听从家里的安排远渡重洋,赴美利坚留学。
      少年时代的爱恋,终究消散在盛夏的分叉口。时差与截然不同的人生节奏横亘在中间,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
      两个人都清醒地看清现实,他们再也走不到同一条轨道。
      温嘉毓稳定发挥,留在临安本地的一所重本,继续扎根在故乡。
      祁臻是那一年临安城的状元,数学考了满分。不用温嘉淇刻意去打听,关于他的消息总会三三两两飘进耳朵。
      首都的招生办老师亲自登门来访,抛出优越的条件,可他依旧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去往首都的国防军校。喧嚣的赞誉摆在面前,他还是走向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温嘉淇最后选择了香港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八年制本硕贯通项目,属于校内顶尖精英医学培养体系。学制本硕连读、无中途分流,课程覆盖全科临床基础、病理机理、临床实操与科研实训。
      该项目特色是英美双联进修机制,本科阶段可对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医学院短期访学,硕论阶段可赴英国伦敦医学院完成最终临床研修。
      人生就是这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宴会,也没有写好的圆满结局。不过是一场大考落罢,一群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就顺着命运铺好的岔路,四散向四面八方。
      有人要在书桌前再熬一载寒暑,有人横渡大洋,隔着时差去看另一片日月;有人守着故土烟火,有人一身戎装奔赴家国,也有人背起行囊去往港岛,埋首于厚厚的医学典籍,把少年心事沉进漫长的学制里。
      蝉鸣依旧会年年盛夏响起,只是再也不会是同一年的那阵蝉鸣。
      温嘉淇又一次翻开了她的日记本,她想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2013年9月
      我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我懂了什么叫“情窦初开”,或许是老天的眷顾,我们在一个班,还是同桌。他太受欢迎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2013年10月
      语文老师抽人背诵,我跟他一起被罚站了。嘻嘻。
      2013年12月
      今天出去玩,他竟然也在,我们一起看了恐怖电影,他一直在睡觉,不过我很开心。
      2014年2月
      我看到他在那个篮球挂件前停了几秒,等我拼好,在他生日时送给他,我想他应该不会拆开看吧。
      2014年3月
      我们一起去山上寺庙祈福,为什么同一片天空下,却感觉我们离得好远。
      2014年6月
      今天我偷偷拿走了他的化学试卷,鬼使神差的,我像个小偷,不过应该没有人发现。
      2015年3月
      今天是竞赛的日子,在我狼狈的时候,他又像神兵天降了,怎么办,难道我要喜欢他一辈子吗。
      2015年4月
      上天为什么总是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给我泼一盆冰水,凤凰花开的路口很好听,但我的心好疼。
      2015年6月
      今天回学校拍毕业照,我偷偷的,时不时看向他。真没出息啊,不是说好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算了祝他高考顺利吧。
      温嘉淇轻轻合上本子,闭上眼,一滴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祁臻在她的青春里太过盛大,这份喜欢只能在时间里慢慢褪色了。
      (第一卷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