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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释然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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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歌词缓缓落下,余音还回荡在阶梯教室的穹顶之下。
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四起,不绝于耳。台下的同学们纷纷鼓掌,零星的欢呼声混在掌声里,撞在墙壁上。台上的祁臻、江煜苏顾陇几人并肩站定,齐齐弯腰,向着满座的观众深深鞠躬。
身后大屏幕还循环播放着剪辑好的校园碎片,春日的杨柳、操场的落日、教室里伏案刷题的身影,一帧帧静静流转。灯光落在少年们的肩头,汗水沾在额发,少年意气滚烫又安静。
温嘉淇坐在座位上,手掌拍得微微发烫,目光热切的锁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喧闹的人声在周遭翻涌,可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台上那一方光亮。
舞台阶梯侧边,陈颂遥抱着一束打理得利落的白玫瑰,穿过鼓掌的人群缓步走上舞台侧阶。耀眼的聚光灯斜斜落下来,把她披散的长发镀上一层浅光。
台下的喧闹悄悄弱下去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台上这一幕勾了过去。
今天陈颂瑶扎的披肩公主头比往日都要温柔几分,跟祁臻一同站在舞台上,灯光之下并肩而立,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副男才女貌的模样。
祁臻刚直起身,就看见女生已经走到自己面前。陈颂遥把花递向他,嘴角带着大方坦荡的笑意,眼睛里却像乘着万千星海,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近处听得清楚:“唱得很好,恭喜呀。”
周围江煜、林竞几人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留出一点空间,起哄的低低笑声在几个人之间悄悄漫开。
温嘉淇坐在靠前的座位,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掌声不知不觉停了。
祁臻看见陈颂遥上来,愣了一瞬,伸手接过那束白玫瑰,指尖碰到花束洁白的花瓣,他礼貌弯了弯眉眼:“谢谢。”
周遭依旧是满堂的欢呼,可温嘉淇胸腔里那口气,忽然轻轻沉了下去。隔着层层人影与灯光,她静静望着台上递花的两个人,心里漫开一层淡淡的、说不出口的涩意。
温嘉淇清楚的看见祁臻眼睛里温柔的笑意,和陈颂遥笑颜如花的模样,看着她就站在离他咫尺的地方,只觉得格外刺眼。
是嫉妒,也是无奈。
等到谷恬兴冲冲往前挤,准备去拍台上的江煜。她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趁着这片喧闹,微微弯腰,顺着座椅之间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向后挪。脚步很轻,一路退到阶梯教室的后门,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带。
厚重的门板合上,将满室灯火、人声与那一幕刺人的画面,统统隔绝在门的另一边。
走廊里夜色浸着微凉,四下安安静静。温嘉淇往后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郁积在胸口的气。温嘉淇便借着这片喧嚣的掩护,悄悄侧身,顺着过道向后,一步步离开了阶梯教室。厚重的门扉合上,把满堂热闹尽数隔绝在身后。
她不想再看到祁臻了,她怕再看会忍不住哭出来。
爱本来就是属于勇敢者的游戏,而温嘉淇既不勇敢又怕满盘皆输。
温嘉淇靠在走廊微凉的墙壁上,心底漫上来一点自嘲。这份感情,注定不属于像她这样小心翼翼、满心克制的人。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17岁的喜欢是温嘉淇最难以说的少女心事,她害怕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漂亮,不够落落大方,配不上心里的那道光,明明满心欢喜,却偏偏刻意躲避,明明就在台下亲眼望着他,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温嘉淇期盼早点脱离这片苦海,悬在她心头许久的竞赛结果,快要落定了。如果可以顺利拿到保送资格,她就能从高三这份沉甸甸的焦灼与辗转里挣脱出去,不必再困在这些无疾而终的心动与酸涩情绪里。
她想赶快往前走,逃离眼下这份看着别人熠熠生辉,自己却只能暗自退守的窘迫。
晚风穿过长廊,把方才那点汹涌的情绪慢慢冲淡。温嘉淇没有再回阶梯教室,也不打算回去上晚自习。
她绕开教学楼喧闹的人流,独自走出校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夜色沉沉,沿路的路灯拖出单薄的影子,就这么一路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父母尚且还没有下班。她进门放下书包,没有翻开习题册,只是瘫坐在地毯上,方才舞台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
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温嘉淇刚吃过早饭,官方查询通道正式开放的消息,在班级群里弹了出来。
温嘉淇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都微微发紧。她坐到书桌前,点开网页,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页面加载的那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屏幕缓缓刷新,一行行文字显露出来。
全国理综竞赛,一等奖,全省第一名,获得保送遴选资格。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温嘉淇怔怔盯着屏幕,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是第一名。
梦寐以求的结果,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焦虑、夜里辗转的不安,还有昨夜在走廊里咽下的委屈酸涩,在此刻轰然散开。她指尖抵在屏幕上,眼眶忽然就发热。
温嘉淇盯着屏幕上那行结果,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心里那股狂喜按捺不住,连拖鞋都来不及套上,光脚踩过微凉的地板,猛地推开书房门冲了出去。
“爸!妈!我拿了一等奖,我可以保送了!”
餐桌上正吃早饭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傅莹手里的筷子“嗒”地磕在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抑制不住激动,重重拍了下大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自己的女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温志东刚舀起一口豆腐脑往嘴里送,听见这句话,猝不及防一口喷了出来,白花花的豆腐脑溅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睁大眼睛看向女儿,像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卫生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温嘉毓头发乱糟糟的,睡眼还朦朦胧胧,脸上还沾着一点水珠,连手都没擦干净就冲了出来,上前死死攥住温嘉淇的肩膀,来回摇晃着,声音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姐,是真的吗?!”
“臭小子,当然是真的了,你姐能拿这事开玩笑吗?”傅莹生怕是自己在做梦,用指尖狠狠的掐了掐儿子的耳朵。
屋子里一下子炸开欢喜的声响,压在温嘉淇心头许久的重担,在这一刻轰然落地。那些刷题的深夜、等待成绩的煎熬、昨夜在走廊咽下的委屈,全都有了归宿。
她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走到一旁,拨通宋蕴的电话,第一时间把这份喜讯分享过去。挂断通话,她将成绩页面的截图发给竞赛班的崔老师。
消息刚发送成功,微信提示音又接连跳了出来,是语文老师李玥和好友谷恬。
一连串关切的消息接踵而至,想来是也看到了公布的名单。得知她顺利拿到保送资格,文字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欣慰。
满屋都是属于她的庆贺与荣光。
可就在这样盛大的喜悦缝隙里,祁臻的身影还是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一闪而过。往后的日子,她和祁臻,大抵相见之日寥寥无几,或“许,就此渐行渐远。
只是这一回,那点缠人的念想,很快就被眼前实实在在铺展开的未来,轻轻压了下去。前路已经摆在脚下,她终于可以奔赴自己一心想要达成的理想,而那些无疾而终的少年心事,便交给匆匆流逝的高三岁月就好。
尘埃落定,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她终于可以睡上一个不必辗转担忧结果的好觉。
温嘉淇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温存了半天才起身。等到傍晚,她和谷恬约好了去打卡那家新开的咖啡厅。吃过晚饭,两人没有打车,慢悠悠轧着马路,一路步行往目的地走去。
晚风漫过街边的行道树,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昏黄的路灯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柔。
暮色漫过沿街楼宇,温柔落进街边的咖啡厅里。暖黄灯光温柔铺洒桌面,空气缠绕着咖啡豆清醇绵长的香气,隔绝了窗外傍晚的喧嚣,只剩一室慵懒静谧。
这家小店最别致的特色,便是老板取的一众新颖古怪的特调咖啡名,整页菜单趣味十足,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温嘉淇垂眸细细翻看,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别致品名,斟酌许久,最终点了一杯不会说话的爱情。
一旁的谷恬随性许多,看得两眼发亮,很快选定一杯喜羊羊的画梅糖,甜软的名字透着满满的少年元气。
靠窗的位置安静惬意,压在温嘉淇心头大半年的重担彻底卸下,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全然松弛下来,只是心底某处,仍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空落。
片刻后两杯特调上桌,杯壁凝着微凉的水珠,剔透冰块在杯中轻轻摇晃,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温嘉淇抬手端起咖啡,低头抿了一大口。
是纯粹的冰美式,无奶无糖,凛冽的苦涩直直漫满舌尖,顺着喉道沉落心底。她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峰,眉眼间掠过一缕极淡的怅然。
无人知晓,这杯苦涩无言的咖啡,恰好衬着她藏了许久的心事。
她和祁臻的这场心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会说话的爱情,无声滋生,默默沉淀。
谷恬丝毫没有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低落,抬手轻轻晃了晃杯身,随即抬腕轻碰温嘉淇的杯壁,清脆的声响揉进温柔晚风里。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
温嘉淇慢慢压下舌尖残留的苦涩,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漾开一抹松弛恬淡的笑意。
“我想出去走走,去一趟阿勒泰。再去看看赛里木湖和喀纳斯。”
温嘉淇轻声说着,眼里盛着真切的期许与向往:“我寒假的时候看完了李娟的原著《我的阿勒泰》,改编的电视剧也二刷了。我特别喜欢巴合提比克跟文秀之间的感情,读完书、追完剧,心里像被熨帖过一般,整个人都静下来了。我想去亲眼看看阿勒泰的盛夏,感受哈萨克族人的淳朴,亲身见识一番祖国的大好山河。”
谷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满心都是替她欢喜的雀跃,软软地哼唧两声:“新疆是个好地方啊,七七,你好好去看看吧!终于不用困在试卷和题海里面了。”
“一定要给我带点新疆的蜜饯呀!”
“那还用说,忘得了谁也忘不了你。”
暖光温柔覆在温嘉淇脸上,她浅浅笑了笑。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心底那点关于少年的遗憾依旧还在,只是已经不再那么沉甸甸压人。
有些故事注定留在过去,而她,也该去看看别处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