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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分别 宋蕴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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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蕴用手轻轻的拍着温嘉淇的后背,眼睛盯着远处房梁上悬挂的红灯笼,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温柔释然。
“七七啊,人这一辈子漫长苦短,有些事情只要尽力就好,不要强求结果。而且外婆相信你,你呀,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是向上的坦途。”
“趁着年轻多体验体验,多折腾折腾。去想去的地方多看看,不要像我这样一大把老骨头。想出去也出不去喽。”
温嘉淇给宋蕴剥了几个开心果,抑制住内心的酸涩苦楚,笑眯眯的双手奉上:“你才不老呢,等以后我带你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祖孙二人谈了一晚上心,将零嘴坚果吃了个干净。
老式钟表的时针悄然滑至零点,电视机里的春晚舞台灯火璀璨,几位主持人并肩立在聚光灯下,笑意温和地向全国观众送上岁末最后的新春祝词。
熟悉悠扬的《难忘今宵》旋律缓缓响起,歌声温柔漫过千家万户,为这一年的欢喜与圆满,落下温柔收尾。
温嘉淇想,新的一年,一定要如愿以偿啊。
刚过大年初五,温嘉淇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动身返回临安。临安四中今年给高三学生的假期只到初七,容不得她多做停留。
车站人来人往,她和宋蕴站在检票口前道别。老人脊背微微佝偻,站在原地不肯往里走,一遍又一遍朝她挥手,浑浊的眼底满是不舍,那频频摆动的手,像是在宽慰她,让她不必挂念家里,安心求学。
温嘉淇攥着车票,一步三回头踏上列车,隔着车窗望向站台,老人的身影久久伫立,挥别的手势始终没有停下。
温嘉淇不敢再回头看,怕再看一秒自己的眼泪就会决堤。
书包里是宋蕴给他们一家准备好的南江特产,她还费了一些功夫将食物都抽成真空包装。温嘉淇在书包里摸索了一番,想找一包湿纸巾擦擦手。却在书包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棱角,摸着有些硌手。她加大了一些手上的力度,奋力抽了出来,竟然是两个粘在一起的红包。
封面上用加粗的记号笔写着,嘉淇嘉毓收,岁岁平安,健康幸福。
温嘉淇鼻子一酸,脑海中又浮现出宋蕴独自坐在天井里扇着扇子的模样,攥着红包的手紧了又紧。
高三开学后的日子像是加了发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默默努力,课间打闹的喧嚣声都少了。
李玥却是隔三差五的将温嘉淇叫去办公室,有时是课间有时是体育课。李玥不谈学习语文的技巧,而是天南海北的胡侃,像是看穿了她的焦虑。
办公室里时常飘着暖意,有时是一壶清甜温润的水果茶,有时是一壶香气清冽、连温嘉淇都叫不出品名的绿茶。
在李玥的只言片语里,她慢慢拼凑出了这个知性优雅的语文老师有一个难以忘怀的初恋。而每当李玥谈起他时,眼底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幸福与伤怀。
李玥偶尔也暗自困惑,说不清自己为何总愿意向一个尚不成熟的学生袒露心底藏了多年的心事。
温嘉淇像山涧澄澈干净的溪流,纯粹又柔软,安静听她诉说,从不多问,全然接纳她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成了独属于她的树洞。
她觉得这个娃娃除了在语文上有些愚钝,在为人处事上却像一颗灵珠。
那段日子里,他们亦师亦友。
CSBO理综竞赛近在咫尺,温嘉淇也开始调整作息,不再执着于疲劳战术,也不做偏题新题了,每天就看看错题集上的公式和知识点,晚上十一点半以前上床睡觉,倒真是响应了老师讲的轻装上阵。
反倒是傅莹和温志东比她还要紧张,每天变着法的做饭,生怕女儿营养跟不上。
CSBO理综竞赛的时间确定在周天,多数人都在临安一中的考场,而温嘉淇则幸运的被分在了本校。
温嘉淇在手机上查询到了考场和座号,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是熟悉的教学楼,考试那天可以得心应手的找到考场。
考试的前一天,傅莹去了文峰寺赶了头一炉香,将一个细小的许愿符开光后悄悄放在了女儿的枕头底下。
她想让菩萨保佑她的女儿平安顺遂,梦想成真。
一夜无梦,温嘉淇还没等闹铃作响,头脑就清明了,生物钟驱使她提早了半小时起床。准备了这么久的竞赛,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有些紊乱的心速。
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时,傅莹已经将早餐轻手轻脚的摆在桌上了,回头看见女儿道:“刚要叫你起床,面条刚下好,不冷不热,吃完早饭,我们三个送你去考场。”
早餐是傅莹做的鸡蛋面,温嘉淇喜欢吃热热乎乎的早饭。这样感觉胃里才不会空。
温家离学校本身就近,他们三人像饭后散步一样,将温嘉淇送到考场门口。
虽是竞赛,但却与高考没有什么差别。临安四中的校牌上方拉着禁止喧闹的横幅。校领导在校门口不断的巡视检查。
校外还搭了几个蓝色的棚子,给陪考的家长提供马扎和矿泉水。
温嘉淇远远的就看见了杨帆、李玥等老师,他们的胸前挂着安检员的牌子。
温嘉毓将考试用品的文件袋递给温嘉淇,抬手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别紧张,正常发挥,你就是最棒的。”
温志东也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温嘉淇给他们二人一个放心的笑容。由傅莹陪着她向学校门口走去。杨帆作为班主任跟傅莹聊了几句,就拿过温嘉淇的考试袋子开始检查,准备让她进入考场。
“2b铅笔、橡皮、中性笔、身份证、准考证…咦,准考证呢。”
杨帆低头翻来覆去抖了两遍透明文具袋,袋口轻轻晃动,里面的文具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那张纸质准考证。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喧嚣吵闹的考场门口,周遭考生的说笑声好像一下子被一层结界隔绝了。
“温嘉淇,准考证在你身上吗,怎么不在文具袋里?”杨帆皱着眉,又把文具袋兜底翻空,目光带着几分急切落在女孩身上。
温嘉淇心头猛地一沉,浑身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慌乱。
她下意识抬手摸遍了校服所有口袋,前胸、侧边、裤兜,指尖划过平整的布料,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纸张的触感。
冰凉的慌乱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刚刚还算平稳的心绪彻底乱了章法。
她根本没带准考证。准考证到底去哪了。
下一秒,昨天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里。
昨天清晨,傅莹说要去寺庙替她祈福,求一场考试顺遂、平安稳过。临走前还特意询问女儿准考证是否发放,于是拿起她放在书桌一角的准考证,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随身包里,俗话说是带着考号和准考证祈福,让菩萨知道的更具象,香火和诚心才最灵。
当时她忙着整理复习资料,心里安稳又踏实,只当母亲细心周全,压根没有多想,更没有叮嘱一句记得放回文具袋。
而她自己,今早收拾考试用具的时候,只凭着长久以来的习惯逐项核对,脑子稳稳当当落在每一样文具上,顺顺利利装好所有东西,偏偏下意识默认准考证早已归位,漫不经心地漏掉了最后一遍核对。
不是过度紧张扰乱了心神,只是考前细碎的琐碎太多,一个不起眼的疏忽,就偏偏酿成了此刻的纰漏。
“妈……”温嘉淇的声音轻轻发颤,指尖微微攥紧,一把攥住了身旁傅莹的手腕,掌心沁出了薄凉的细汗。
傅莹原本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却在瞬间僵住。
她愣了几秒,慌忙低头去翻自己的手提包,夹层、内袋、侧兜,手指慌乱地在包里翻找,动作越来越急,脸色一点点发白。
昨天在寺庙忙着上香、跪拜、许愿,全程心思都挂在祈福平安顺遂上,上完香匆匆回家,琐事繁杂,她竟完完全全忘了把准考证取出来,忘了放回女儿的文具袋。
只是一时疏忽,只是一次无心的遗忘。
可偏偏,却撞上了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我……我昨天带去寺庙了……”傅莹的声音陡然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自责,“我以为回来就给你放回去,我明明想着的……怎么就忘了。”
话音落下,温嘉淇站在原地,呼吸微微发滞。
晨光落在考场门口的地砖上,明明是温柔明亮的天光,落在她眼里,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周围陆续有考生核验完证件,从容走进考场,唯独她们三人站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慌乱牢牢困住。
“别着急,既然你都来到门口了,不管怎么样,老师也能保证让你考上试。”杨帆看出母女俩的慌乱,连忙出声安慰。
“我办公室里就有备份,我现在就让学生进去拿,您别着急。”
傅莹的眼底漫开一层无措的慌张。脸颊泛着一层发白的急色,满脸都是压不住的自责慌乱。
杨帆冲着志愿者的棚子里高声呼喊:“祁臻,祁臻!”
他的话音未落,男生就疾步走了出来,步履仓促,头上还戴着一个白色的棒球帽。
“快去我办公室桌上拿温嘉淇的准考证。”杨帆迅速摘下腰间钥匙,语速极快,“还有十五分钟进场!正门安检封了教学楼,你只能走侧门!”
祁臻心头一紧。
他第一反应便是——肯定来不及了。
纵使他全力奔跑,往返教学楼再赶回考场,时间也根本不够,更别说还要留给温嘉淇安检入场的时间。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起方才一幕:执勤民警的电脑可以现场补办、打印临时准考证,方才就帮一名外校考生快速处理过。
这办法,远比折返教学楼取证件要快上百倍。
杨帆此刻显然是慌了神,情急之下乱了方寸,一时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条捷径。
祁臻听完,当即摇了摇头。
“别跑了,来不及。”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刚才民警那边可以现场打印临时准考证,比回教学楼取要快。”
杨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也慌乱地失了分寸,只想着原路补救,反倒把最简单的应急办法抛在了脑后。
温嘉淇在慌乱之下也顾不得想祁臻为什么会出现在志愿者的棚子里。平日里那些纷乱的想法也隐去了。
祁臻不再多言,带着温嘉淇径直走向执勤的民警,三言两语便说明了情况,民警核实身份后,快速的将温嘉淇的准考证调了出来。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前后过程不超过3分钟。
听着打印机嗡嗡的轰鸣声,温嘉淇才察觉后背早已沁满冷汗。祁臻注意到女生的鼻尖上浸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眼底藏着几分看出来她慌乱的体恤。
“别紧张,还有时间,先喝口水,好事多磨,这说明你肯定能保送了。”祁臻抬手将帽子摘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温嘉淇摩挲着矿泉水瓶盖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
她抬眼望了他一眼,看着少年漆黑明亮的瞳孔。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稳妥,总能恰到好处地顾及别人的窘迫。
她压下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悸动,抬眼轻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冰凉的矿泉水入喉,忐忑和慌乱在一瞬间散尽,心慢慢沉静下来,温佳琪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入场提示响起。她攥紧还有些热乎的准考证,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了考场。
整场竞赛的题型对温嘉淇而言并不算棘手,唯有最后两道压轴题稍显刁钻,耗了她不少心神。
或许是进场前那场慌乱被祁臻稳稳抚平,她整场作答状态格外松弛顺畅。考试结束前,她竟足足留出了半个小时空余时间,仔细复盘检查,还修正了一处细微的演算失误。
清脆的终考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拍拍手示意考生们结束答题。
考场内考生纷纷停笔,笔尖轻落桌面,连成一片细碎轻响。
温嘉淇缓缓吐出一口气,眉眼彻底舒展。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已然拼尽了全力。
余下的,那便尽人事、听天命。
温嘉淇轻轻撕下贴在桌面左上角的考号,妥帖的放入文件袋中想要留作纪念。监考老师也快速的将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依次收入到密封袋中。
监考老师清点完毕,考场里传来一阵椅子拖拉与地面的摩擦声,温嘉淇没有急着走,等着大多数人都涌出考场后,才拿起东西慢慢往外走去。
傅莹抱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站在门口,温嘉淇知道母亲心里一定十分自责。于是上前隔着花瓣拥抱了下她。
而傅莹抱着花腾不出双手回抱女儿,却开心的笑了起来,眼尾的皱纹像绽开了一朵花。
“闺女,我们回家,你爸在家做了你最爱吃的毛血旺和麻辣香锅。”
温嘉淇轻轻嗅了嗅芳香的向日葵,轻嗯了一声。
她下意识抬头向校门外的蓝棚子里望去,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个人。祁臻早已不在。心底那点浅浅的期许,悄然落了空,只剩一丝淡淡的怅然,轻轻萦绕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