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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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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途明脑中蓦地刺痛一下,先前在长陆,她已恢复些许宫中的记忆,只仍是如镜花水月,模糊不清,此刻乍然听到这个名字,一股熟悉的陌生感扑面而来,却琢磨不出,只能抬首去看琨玉。
这一看,发现琨玉面色也不甚好。
花途明低声道:“未央宫……此宫有什么问题吗?”
琨玉轻蹙眉尖,同样放低声音,“我也只是曾听闻过,不太了解确切真假。”
“什么?”
琨玉顿了顿,“听闻此宫内曾住过一位祝族先王,只是后来……突染恶疾,不治身亡。”
“……”花途明奇怪一瞬,心道怎会有祝族王上住在人族宫殿内,继而猛然惊醒——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在她出生前约莫三四年间,人族与祝族因为某些原因频频开战,祝族大败而归,险些被打的灭了族,最终时任祝族王上送来降书,并自愿到人族为质,这才止了兵戈。
而这位王上,正是当今祝族王帛里的父亲。
——当年他去人族之前,结发妻子疏已有身孕,后来诞下一对龙凤胎,取名明兰子与帛里。
“……”花途明理清其中关系,当即觉得麻烦大了。
祝族先王在人族不明不白身亡,人族不仅不给说法,还拿此事进行羞辱,这口恶气要是忍下来,以后还怎么在天下立足?
索其娜脸色沉的十分难看。
吞担忧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冷冷开口:“你们这做的就有些过分了吧。”
“大人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个阉人,听不懂。”宦官笑呵呵地道,“这马上三更了,诸位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若是不愿意进,我等当然不敢勉强,还请原路返回,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你……!”
“够了!吞。”索其娜颤抖着唇,深深吸一口气,死盯着宦官。
“……我们进去歇息。”
说着,兀自转身迈过门槛。
宦官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笑容,看着吞。
吞眸中阴沉,仿佛淬着寒冰,冷冷剐一眼宦官,随即追着索其娜进去。
遥遥有祝族人看到这边情景,忍不住破口大骂。宦官笑吟吟地扫一眼他们,也不多说什么,挥挥手,带着手下离开。
徒留一群人站在门外,未央宫大门洞开,里面映出的火光仿佛腥风血雨,叫嚣着要将他们吞噬。
“我草了!索其娜她在做什么??!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早说了让她来不行!她这下把我族的脸往哪搁??!”
“真是疯了……”
宝华早来到两人身旁,听到了琨玉口中缘故,眉头拧在一起,“……这……”
琨玉淡淡扫他一眼。
宝华下意识挺直背,“我们跟着谁?”
——是与索其娜一同进去,还是留在外面不入宫门一步?
琨玉道:“你觉得呢?”
宝华想了想,拿眼滴溜溜瞅着他,不吭声。
琨玉简直被气笑了,发觉有时候自己真是对他毫无耐心,“我们来此,不是为了与他们一同义愤填膺的。”
宝华:“那会不会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
“人情能当饭吃么。”琨玉在争执声中淡声道,“我们跟着索其娜来,自然一切以她的命令为大,领队人都进去了,那还在等什么。”
宝华:“……”
琨玉看向花途明,发现对方面露忧愁,似乎心事重重,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我感到有些奇怪。”花途明蹙起眉尖,摇摇头,“算了,还是先进去吧。”
这边两人往宫门走去,立刻有眼尖的祝族人注意到了,嚷道:“你们在做什么?!”
琨玉回头道:“累了,去歇息。”
“……”祝族人怔了一瞬,有人勃然大怒,“你们就是来看笑话的是吧??!”
“此言何意?”琨玉顿住脚步,冷冷看着他。
宫门外沉默地伫立着两列侍卫,名义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祝族人瞥了这些侍卫一眼,心知自己话说的有些鲁莽,不该在此泄露琨玉身份,可总咽不下这口气,讥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一旁有心思通透的年长者意识到不对劲,道:“都够了,不要争执。”
花途明道:“是啊,本是同病相怜,何必逞口舌之快?——别的不说,可就算在此站到明日,又能改变什么吗?”
“……”
祝族人心中之事被她点破,一时面色忽青忽白,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术。
——她说的不错,索其娜已经进去了,他们再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人族还能因为他们的不满而安排新的住宿?这绝不可能。
他们现在的争执,不过是在给人族看笑话罢了!
可心中明白归明白,要真落实,还是拉不下面子。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僵住了。
但好在族人中有转得快的、心性坚定隐忍的,在众人安静下来后低低劝导,终于才让族人满脸不甘愿、勉为其难地跨过了门槛。
而花途明三人已早早溜进去,选了西边一所偏殿住下。
人族宫殿修的庄重肃穆,玉阶彤庭,画栋雕梁,穷尽了世间无数巧匠的心血,哪怕是一座近乎荒废的冷宫,都华贵的让人叹为观止。宝华自进入殿内后,四处看了一圈,眼珠子都快粘到案台上栩栩如生的金像上了,冷不丁一抬头,对上琨玉的目光,“哼”了一声,点评道:“不如我南海的水晶宫。”
琨玉懒得理他,随手拨了一下灯芯,向桌前的花途明道:“怎么闷闷不乐?”
烛光跳了跳,明亮许多,映的花途明眸光微亮,“唔,我只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比如说?”
“我猜,以前一定经常有人向我提起未央宫。”
宝华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闻言,脱口道:“你猜?”
“是。”花途明轻轻颔首,“我以前的记忆有些混乱,就连我自己曾住的地方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可乍一听未央宫,却觉得十分熟悉,就好像我以前常常接触一样。可……这座宫殿明明早在我出生前就被封了。”
“所以你觉得,”琨玉道,“应当是有人常在你耳边念叨,这才让你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花途明:“我也只是个猜测,但……我不知道,太乱了。”
“那就不要想了。”两人一站一坐,琨玉一抬手,便抚上她柔顺的长发,“该知道的,以后总会有机会知道。”
“你说得对。”花途明笑了笑,将此事搁在脑后,抬首看向琨玉,话音一转,“——你了解索其娜此人吗?”
琨玉道:“不太了解。”说着,两人同时看向宝华。
宝华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我干嘛?我也不了解!”
花途明道:“你与她年龄相仿,一路上,她对你多有照顾。宝华,依你之见,索其娜其人如何?”
宝华原本不乐意,却还是认真想了想,道:“她是祝族大祭司的独女,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大祭司预言,此女日后必将拯救祝族于危难之中,遂取名索其娜,意为‘月光皎皎,照破一切黑暗’。”
“我个人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浮在水面上——谦和有礼,真挚善良,只是自小体弱多病,听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过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琨玉道:“听闻祝族祭司精于卜筮,其技神妙绝伦,这次让索其娜前来,也是他的主意吗?”
“这我不清楚,但大概率是的。”
宝华见两人面色皆有古怪,皱眉道:“你们在想什么?”
花途明与琨玉对视一眼,低声道:“……不对劲。”
宝华急了,“到底哪里不对劲?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这都什么毛病?!打哑谜打一路了!”
见他真的恼了,花途明连忙起身,拉他到桌边坐下,温声道:“索其娜既是大祭司之女,身份贵重,在祝族必定多受尊敬。可面对明晃晃的羞辱,她却连坚持都不曾有,直接进来了——这不是将祝族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么,不奇怪吗?”
“当然奇怪!”宝华皱起眉,心中许多想法一股脑冒出来,却无法组织成语言,停了半响,才勉强道,“……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不对。这句话是对的,但放在她身上,就不对了。”
宝华莫名其妙,“哪里不对?”
这时,琨玉淡声开口:“如果换做是你,你会选择这么做吗?”
“我当然不……欸?”宝华一怔,好像突然抓到了一线灵光,顿了顿,缓声道,“我不可能这么做。因为我是王上的亲侄子,代表的是整个鲛人族,我下跪屈服就等于是鲛人族下跪,就等同于告诉人族我南海尽是鼠辈——所以我绝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同理,索其娜也是如此。”宝华眯起眼睛,抽丝剥茧,“她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明明代表的是整个祝族,却这般不堪……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花途明与琨玉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他,听他继续说。
“其一,她暂时屈服于人族,是因为祝族早有更大的目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使人族放下警惕。”
“其二,是因为这座未央宫——宫内藏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