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摇落》是渲不是萱

7、兰蘅

　　被众人议论纷纷的萧二爷已经到了萧府门口，正巧当值的小厮打着哈欠将府门打开，那小厮看着锦衣华服却又灰头土脸的人心里直犯嘀咕，待人上前来才方看清来人：“二爷！”
　　萧二爷沙哑着嗓子焦急的询问小厮：“夫人现下在何处？”
　　小厮指了指北处：“二夫人在汀兰榭，老夫人交待二夫人产后虚弱，在汀兰榭坐月子即可。”
　　得知夫人无碍的萧二爷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装碎银子的荷包丢给小厮便疾步向内而去。
　　行至院中的萧二爷似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去将荷包中的银子尽数取出放到小厮手中，又将荷包塞回胸口，呢喃：“荷包是夫人绣的，不能给你，夫人会不高兴的。”
　　当值的小厮心里头感慨萧二爷与崔二夫人当真是鹣鲽情深。
　　一路疾行的萧二爷让路上的丫鬟小厮都很是疑惑，莫不是她们记错了日子？
　　萧二爷气喘吁吁的走到水榭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头发便上去叩门。
　　碧玉打开门后试探的叫了一声：“二爷？”
　　萧二爷点点头：“是我，夫人呢？”
　　碧玉侧身：“夫人在那个屋子里，夫人现下还没醒，二爷不如换身衣裳在看夫人和姑娘。”
　　萧二爷大步进屋：“我不进去，我就瞧一眼。”
　　碧玉带着萧二爷来到小屋前打开了一扇小窗，萧二爷看着面容憔悴的妻子忍不住落下泪来，双手紧紧攥住压着怒气问碧玉：“夫人为何会早产？又为何会难产？”
　　碧玉叹了口气：“是四夫人，四夫人约莫得了失心疯，整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做些个糊涂事儿，四夫人身边的鸳鸯有了四爷的骨肉，老太爷做主将四夫人送到庄子上养病，鸳鸯先搬到主院安胎，荆哥儿抱到郁离院由苏姨娘抚养。”
　　萧二爷擦了把泪：“好好照顾夫人，我先去沐浴更衣然后给母亲请安，待夫人醒后告诉她，她男人一定给她出气。”
　　萧二爷沐浴更衣后便到了主院，萧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才刚起身，听着二儿子回来了摇了摇头：“这怕不是得了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夫妻二人收拾好后便去了正厅，萧二爷作揖：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萧老太爷抬手：“坐吧，来人，给二爷倒杯水。”
　　老夫人笑了笑询问：“可有看过你媳妇儿了。”
　　萧二爷点头：“儿子得了消息一刻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的连夜赶了回来，只不过儿子回来的早，夫人遭了大罪还在昏睡，儿子便在屋外远远的看了夫人一眼便沐浴更衣来给爹娘请安了。”
　　萧老太爷嗯了一声：“二丫头生的日子好，我给她取了乳名叫观音保，官名你想好了在开祠堂将名字写进去。”
　　萧二爷点头：“谢父亲赐名，夫人刚有妊时我们兄弟四人便商议这一辈的姑娘以兰为字辈以示亲近，在外这段时间也时常与夫人通信最终定了蘅字，蘅兰杜若蕙茝?，缘冈被岭羃涧膛的蘅。”
　　萧老太爷点点头：“嗯，不错，刚好老大的闺女名字里有个蕙字。”
　　萧二爷笑了笑开口询问：“儿子听说四弟妹病了？可严重？这是何时生的病？可真是赶巧？别回头赖在我闺女身上。”
　　老夫人忙打圆场：“怎么会，老四媳妇病了有些日子了，在打算送到庄子上养病呢。”
　　萧二爷一笑：“是吗？哪个庄子能有我与舒窈的庄子好，不如叫四弟妹去我们的庄子上养病吧。”
　　萧老太爷转动佛珠：“老四媳妇有错自是该罚，我会让人将她送到你的庄子上，只是她是荆哥儿的生母，不要伤了她性命。”
　　萧二爷作揖：“儿子谢爹娘，定不负爹娘所托，好好照顾四弟妹。”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回来的急，给你准备的宴席现下还没准备好，你去看看孩子，我叫老大媳妇快些，晚上在用。”
　　萧二爷起身作揖：“是，儿子告退。”
　　萧二爷到了水榭便看见崔二夫人只着一件月白色里衣倚靠在软枕上，三千青丝披散而下，未施粉黛的面容在大红锦被的衬托下有些憔悴。
　　崔二夫人抬眸便看见萧二爷立在门口，柔柔一笑：“二爷回来了，可有看过孩子？”
　　萧二爷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抱崔二夫人却又将手放下，直直的跪在崔二夫人榻前忍不住哽咽：“对不起，对不起，若不是我不在家，便不会，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崔二夫人赶忙伸手去扶他：“阿铎，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萧二爷却是忍不住呜咽，崔二夫人没法子了便捂着肚子：“阿铎，我腹痛。”
　　萧二爷忙抬头：“你哪里痛，医女呢？医女怎么不在？”
　　崔二夫人无奈的捶了萧二爷一拳：“阿铎，你冷静些，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儿，我知你着急，可你也要考虑清楚。我怨恨她，怨恨她害了我的孩子，可她是四弟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四房独子荆哥儿的生母，咱们做事儿要思虑周全才是。”
　　萧二爷点头：“是，夫人教训的是，为夫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夫人就放心吧。”
　　崔二夫人摸着萧二爷的脸：“你能明白就好，我就是担心我一时冲动着了别人的道。”
　　萧二爷握住崔二夫人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爹给孩子取了乳名叫观音保，我也同爹娘说了孩子官名就叫萧兰蘅，等满月了就上族谱。”
　　萧二爷和崔二夫人浓情蜜意好不恩爱，大房屋里可就不一样了，谢大夫人正满脸疲倦的坐在镜前梳妆时一个丫鬟跑进来：“夫人，夫人，二爷回来了。”
　　谢大夫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谁！你说谁回来了？”
　　小丫鬟气喘吁吁的回话：“夫人，是二爷回来了。”
　　谢大夫人哎呀一声：“二弟怎么提前回来了，这宴席的东西都没准备齐全呢！二弟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到哪儿了？”
　　小丫鬟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刚开府门二爷便回来了，先去看了二夫人，见二夫人睡着就去沐浴更衣见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奴婢来的时候二爷正要去看二夫人。”
　　谢大夫人挥手：“嗯，我知道了，你下去领赏吧。”
　　小丫鬟福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夏日里的瓜果蔬菜不易储存，街上又每日都有卖的，自家庄子上也都种着，因此谢大夫人便也没有提早做准备。
　　谢大夫人忙取了对牌和银子叫下人出府采买，街上不够的、没有的就去最近的庄子上拿，务必保证晚宴可以举办。
　　谢大夫人不愧出身大族，不到两个时辰便将东西都准备好了，因着晚上有家宴，各房都只是简单的吃了午膳。
　　用过午膳后萧兰蕙留了下来，谢大夫人看着犹豫不决的女儿开口：“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萧兰蕙看向谢大夫人：“娘，女儿不明白您为何对二叔一家那么好？那么特殊？若说家世，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同属五姓七望；若说子嗣，二叔母有四子，三叔母有二子，四叔母也有一子；若说仕途，三位叔父同在鲁州任职，相比之下祖母更喜欢四叔父。”
　　谢大夫人拉住萧兰蕙的手：“蕙姐儿，萧氏祖训，祖长、族长嫡长子、族长嫡长孙皆是不能入仕途。你爹是长子是下一任的族长，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就与你那三个叔父不同，你爹甚至都未曾参加过科举，我与你爹又只有你们兄妹两个孩子，你哥哥都十五了，连乡试都没参加过，你日后连个为官的兄弟都没有。你二叔仕途坦荡、你二婶长袖善舞，二房的苓哥儿成熟稳重有长子风范，小小年纪便能与族中长辈侃侃而谈；蕤哥儿聪慧过人，就连你祖父都说他是萧氏近百年来最有资质的儿郎，他日必能成大器；荣哥儿长袖善舞又精通算数之道，你二叔母已经拨了一个铺子给他管了；葳哥儿虽顽皮却伶牙俐齿深得族中长辈喜爱；你二妹妹又生的好时候。你日后多去二房走动，他们于你百利而无一害，你爹为你们这一辈定了兰字做字辈便是在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
　　萧兰蕙不解：“我与叔父所出的弟妹皆是骨肉血亲，同气连枝。”
　　谢大夫人摇了摇头：“你把寄劝俗兄弟背一遍。”
　　萧兰蕙虽不懂却也听母亲的话：“同气连枝各自荣，些些言语莫伤情。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兄弟。兄弟同居忍便安，莫因毫末起争端。眼前生子又兄弟，留与儿孙作样看。”
　　待诗背完萧兰蕙也明白了。
　　谢大夫人语重心长的解释：“蕙姐儿，你二叔母是清河崔氏女，你二姑母嫁的是清河崔氏子，你的未婚夫不仅仅是你的表哥，他更是清河崔氏族长的嫡长子，崔氏与萧氏不同，崔氏妯娌多出身高门大户，所娶宗室女子不在少数，就连公主、郡主也有，女儿也都个个高嫁，皇妃、王妃，诰命夫人，若没有你二叔母母家的扶持你二叔的仕途会如此顺遂，如此坦荡。你祖父喜你二叔母是因为她知书达礼又好生养，你祖母喜你二叔母是因为畏惧她身后的崔氏，担心你二姑母在崔氏受磋磨。要知道崔家的老夫人有六子三女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幼女了。”
　　萧兰蕙听后点点头：“娘，女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