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摇落》是渲不是萱

6、观音保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戌时，夏日里昼长夜短如今天也才刚擦黑，攸宜便领着几个小丫鬟点燃了烛火。
　　老夫人抬手将攸宜招了过去：“好孩子，你叫什么？如今几岁了？家中兄弟姊妹几人？爹娘都在何处做事？”
　　攸宜低垂着头恭敬的回话：“回老夫人，奴婢本姓虞，名承欢，后来跟着众姐妹改名初九，今日幸得二夫人赏识赐名攸宜，奉璋峨峨，髦士攸宜的攸宜。奴婢今年六岁，家中有一兄长如今十二，奴婢并非府中家生子，奴婢的爹生前是个秀才，后来在城中教书，自记事起奴婢的娘白日里替人浆洗，晚上做些刺绣的活计来养活我们兄妹，去岁奴婢将自己卖进了萧府，一则为娘减轻负担，二则也能省下些银子供兄长读书。”
　　老夫人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崔嬷嬷也开口：“老夫人，这是个机灵的好孩子，方才那几个小的说二夫人摔倒之时是她垫在了二夫人身下。”
　　老夫人一笑从腕上褪下一个赤金手镯放到攸宜手中：“这个镯子是赏你的。”又转头对王嬷嬷吩咐：“王嬷嬷去账房取五十两银子赏攸宜，这赏的是她忠心护主，待二夫人平安诞下子嗣后再赏五十两，二夫人既然挑了你那你便好生伺候，去了九畹院便提拔为二等侍女吧。”
　　一百两！
　　她兄长每月的束脩是二两，一年是二十四两，食宿每月五百文，一年是六两，一年的笔墨纸砚约莫三两，在有就是逢年过节什么的，林林总总加一块一年要四十两，这一百两够兄长两年多的了。
　　攸宜激动的叩首：“奴婢谢老夫人赏。”
　　老夫人点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领着这些个年纪小的先下去休息，莫要耽误了明日的活儿。”
　　攸宜起身后摇头：“老夫人，奴婢既然是二夫人的人那便该陪着二夫人才是。”
　　谢大夫人上前：“母亲，这时候也不早了，父亲母亲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儿媳守着。”
　　老夫人摇摇头：“不行，老二不在家我和他爹得替他守着他媳妇儿，老三，你带着你媳妇儿回房休息，今儿个不许你去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屋里。”又看向剩下的几人：“你们也都回去吧，老大媳妇儿和我守着就行。”
　　剩下的几人也起身行礼离开，老夫人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待几人离开后攸宜领着小丫鬟们给一众主子上了茶水点心：“老太爷，老夫人，大夫人，奴婢让厨房准备了七宝擂茶和一些糕点垫垫肚子。”
　　谢大夫人端起茶盏笑着看向攸宜：“这么好的小丫头真是不多见，若不是与蕙姐儿差的大了些我真想将她给了蕙姐儿，日后做陪嫁。”
　　老夫人笑了笑：“一看你就没仔细听，人家老子是个读书人，兄长如今也读着书，待过几年人家兄长考取功名便是要赎出府做个官家小姐的，这丫头日后有大造化了。”
　　谢大夫人一笑：“是，是儿媳想岔了，待她兄长考取功名这丫头配咱们家的哥儿也是成的。”
　　厅内众人的忍不住打着哈欠，老夫人看了看时辰招来产婆：“二夫人现下情况如何了？”
　　产婆也是面露喜色：“二夫人胎位正，现下十指已开，最多在有一柱香便能诞下孩儿。”
　　闻言萧老太爷一直转动佛珠的手也停了停，不过须臾便又转了起来，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老夫人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便好，那便好。”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屋内便传出婴孩的啼哭，几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谢大夫人不自觉的起身，若是个公子，那这个孩子便是萧府的第九个公子，二房的第五个公子，若是个姑娘，那这个孩子就是萧府的第二个姑娘，二房连得四子才得姑娘，其实谢大夫人私心是想崔二夫人在生一个公子的。
　　不一会产婆抱着一个大红色襁褓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恭喜老太爷，恭喜老夫人，二夫人诞下一个姐儿。”
　　萧老太爷将手中的佛珠放到桌上伸手接过襁褓：“二夫人可有大碍？”
　　闻言与产婆一同出来的医女上前一步福身：“二夫人生产脱力，现下已经睡了。二夫人虽是早产但胜在年轻，好些养着也无大碍，只不过二夫人近些年接连生产，之前生葳三哥儿和蕤四哥儿的亏损还没补回来就又怀了二姐儿，此次的难产也是伤了身子，日后子嗣怕是不易，二夫人这半年内不能同房，不能舟车劳顿。”
　　萧老太爷看着比之前几个孙子孙女都要瘦弱的孩子又问：“二姑娘是早产，可有弱症？你直说便是。”
　　医女低着头：“老太爷容禀，二姑娘是早产加难产，心肺发育都不完全，二姑娘刚出生之时哭声孱弱，小女方才也给二姑娘诊脉，二姑娘脉搏微弱若不仔细些便很难发觉，二姑娘虽不至心悸但也不太好，需得仔细着些，若是过了十岁便也好养活些。”
　　谢大夫人开口：“爹，娘，二丫头不过是有些弱症罢了，咱们萧家什么补药吃不起，人参、燕窝多吃些也能补回来，儿媳那儿有一匣子人参，回头便叫人给二弟妹送来。”
　　老夫人有些担忧：“这是药三分毒，况且人参味微苦，二丫头才出生，哪能吃得下药。”
　　谢大夫人一笑：“娘，这药哪用二丫头吃，蕙姐儿幼时染了风寒不肯吃药也是由乳母吃了喂给蕙姐儿的，二丫头这想来也差不多，把八珍汤、十全大补汤这些叫乳母吃了，化作乳汁喂给二丫头便是。”
　　老夫人想了想还是问医女：“此法是否可行？”
　　“可行，但效果会有所折损。”
　　萧老太爷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孙女低声：“既然可行姑且就试一试，回头从主院的库房里那些个人参、燕窝叫乳母吃了喂二丫头。”
　　老夫人问产婆：“二姑娘是什么时辰生出来的？”
　　“丑时一刻”
　　萧老太爷沉思片刻：“今儿个是六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二丫头的乳名便叫观音保，希望观世音菩萨能够保佑这个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
　　谢大夫人亦是一笑：“有了观世音菩萨和爹的庇佑二丫头一定能长命百岁。”
　　老夫人终是松了口气：“老大媳妇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今儿个都好好歇歇，老二估摸着明日下午回来，你好好准备明日的晚膳就行。”
　　谢大夫人福身：“是，儿媳告退。”
　　萧老太爷和老夫人将孩子还给产婆后又嘱咐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寅时正的天刚蒙蒙亮，街上除了几个卖菜的小贩外什么人都没有，几个小贩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哒哒哒
　　长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从众人面前疾驰而过。
　　被吓了一跳的年轻小贩不满的抱怨：“这人是谁啊？大清早的就纵马？”
　　满身肥肉的肉摊老板嘿嘿一笑：“这衣裳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
　　卖果子的中年妇人也附和：“这马看着也不便宜。”
　　卖豆腐的小娘子探了探脖子：“那个方向是萧家吧？”
　　中年妇人有些诧异：“那是萧二爷！他不是去苏州任职了吗？”
　　年轻小贩一笑：“婶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萧二爷是去苏州半年，这不是半年任期已满嘛。”
　　老媪也开口：“对那人就是萧二爷，去年萧二爷生辰的时候崔二夫人给他做了一件衣裳，萧二爷穿着那件衣裳满兰陵的走了一遍，逢人就说这是我夫人做的衣裳。”
　　肉摊老板也附和：“对对对，就是那件衣裳，我记得呢。”
　　年轻小贩想了想：“而且整个兰陵只有萧二爷有白马，我记得好像是萧二爷和崔二夫人成婚那年所养，据说是匹千里马呢。”
　　卖豆腐的小娘子一笑：“萧二爷和夫人感情真好，这都回了兰陵了还骑千里马回家了。”
　　年轻小贩摇摇头：“唉，非也非也，萧二爷如此着急那是因为二夫人早产又难产了。”
　　中年妇人来了兴趣：“你是怎么知道的，快些与我们说说。”
　　年轻小贩看了看四周：“我姑母是萧府的产婆，昨儿个下午急匆匆的被叫到府中，一直到凌晨才回来，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比李大哥都重。”
　　卖豆腐的小娘子有些担忧：“啊，那二夫人怎么样了。”
　　年轻小贩一摊手：“不知道，萧府治家有方，外面听不到半点消息，若不是我姑母是萧府的产婆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萧府并未挂起白帆，要么二夫人还没生下来，要么就是平安诞下孩儿了，不过这八个月早产加难产，二夫人和孩儿想来也好不在哪里去，不然萧二爷为何会这么着急。”
　　闻言众人都唏嘘不已，崔二夫人是个顶好的人，可惜了，好人没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