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摇落》是渲不是萱

21、天花

　　未等萧兰蘅与李紫阳和好她便病了。
　　天快亮时宝梅和宝兰进来接替守夜的侍女，守夜的侍女笑嘻嘻的上前：“宝梅姐姐，二姑娘昨个儿睡的安稳，一整晚都没有起夜，就连翻身几乎都没有呢。”
　　宝梅有些疑惑：“姑娘整夜都很少翻身吗？”
　　这话一出几人人便觉有些不对，赶忙上前掀开床幔，榻上的女孩满脸通红，寝衣也被汗水浸湿了，宝梅上前探萧兰蘅的额头，芊芊玉指刚触及额上便烫的缩了回去，回过神后赶忙招呼刚进屋的侍女：“二姑娘起了热，你快去请大夫，你去厨房烧水，宝兰去禀告夫人。”
　　崔二夫人匆匆赶来，红着眼眶斥责侍女：“没用的东西，二姑娘都烧成这样了才发觉，若二姑娘有个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皮。”
　　侍女赶忙低头求饶，一人鼓起勇气回话：“夫人，奴婢后半夜换班的时候看过姑娘，姑娘那时一切安好，想来是天快亮时才起的热。”
　　崔二夫人推了那人一把：“废物，都现在了还在狡辩。”
　　二人赶忙跪地叩首以求平息崔二夫人心中的怒火。
　　碧玉忙上前劝慰：“夫人消消气，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大夫说了只是寻常的风寒，吃几副药就好了，奴婢方才也打听了各房的公子姑娘都有生病的，想来是近几日天气不大好，屋里头热小主子们出了汗，这一出外边吹了风便着凉了。”
　　崔二夫人擦了擦眼泪：“几房的公子姑娘都病了？”
　　碧玉点点头：“是了，今日晨起小主子们都不大精神，老太爷便停了学堂叫小主子们先养病。”
　　汤药灌下去了两副可热却半点没退，崔二夫人担忧的不行，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两日。
　　伺候的人也都胆战心惊，萧氏一族姑娘本就不多，嫡支的姑娘就这三个，二姑娘还是崔二夫人连得四子才有的，这二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怕是要跟着下去伺候了。
　　终于第三日的时候侍女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二姑娘的热终于退了些了。”
　　碧玉将崔二夫人扶到一旁休息，又招呼伺候的人给萧兰蘅换身衣裳。
　　宝梅给萧兰蘅换衣服的时候惊呼：“夫人，姑娘脖子上是什么？”
　　崔二夫人赶忙上前：“大夫快过来给二姑娘看看。”
　　大夫上前看后忙后退几步掩住口鼻：“这！这！这！这是天花！”
　　天花！
　　看着众人呆愣在原地大夫忙招呼：“这天花会传染的，赶快把二姑娘用过的东西都烧了，砸了，剩下的都烧水煮几遍。”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将崔二夫人扶了出去又听大夫的话烧的烧、砸的砸、煮的煮。
　　崔二夫人问大夫：“大夫，我幼时得过天花我能进去照顾我的孩子吗？这天花需注意什么？我那时太小了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大夫松了口气：“夫人得过一次便不会再得，是可以进去的。这天花早期会出现寒战、高热、头疼、乏力、身子痛，这些症状与风寒之症相似，发病第三、四日后便会稍稍退热，这时便会出疹，自颜面开始一、两日蔓延全身，天花初为红色斑点，很快便会略微凸起藏于皮下，发病第六、七日后便会周围隆起中间凹陷是为出痘同时会再次发热，发病十日后痘开始萎缩干枯，结成黄绿色的厚痂逐渐脱落，也开始退热，千万要注意的是此时痘中有液体，若挠破便会留下疤痕，无药可医。”
　　萧兰蘅发病突然族中大夫赶忙去各房查看，除了幼时出过痘的萧二爷、崔二夫人、崔三夫人、有孕的王景月和刚来没几天的李紫阳外都染上了天花，大房和四房的人都开始出痘了。
　　一时间族中能做主的只剩下萧二爷了，萧铎便着手调查。
　　这事儿查起来也容易，不过半日的功夫就查到了源头，原是四房夫人的已经夭折的侄子在来萧府时便已经染上了天花，只不过那时未出痘也未起热，后来那孩子被诊出天花便一直待在小院里不出来，萧四爷几次想要去探望都被四夫人拦着，说是她们母子孤儿寡母他一个弟妹过去难免惹人闲话，如此便一直瞒着。
　　后来四夫人的弟妹不知听了哪个黑心道士的话说是可以将霉运分给年纪相仿的孩子，这样孩子也好的快些，以后的路也顺遂。
　　四夫人的弟妹几乎将所有银子都给了道士换了一张符纸，用剩下的银子购置了些玉佩，将玉佩的染病的孩子贴身放着，又待四下无人时将孩子身上的痘刺破涂抹在玉佩上，又用孩子擦过身子的水浸泡玉佩，最后为了掩盖味道又了熏香派人将玉佩送给各房孩子。
　　大房的王景月自有孕便再也没有沾过半分带香气的东西，得到玉佩后便借花献佛给了谢大夫人。
　　李紫阳那块玉佩因为时候不对被在气头上的萧兰蘅摔碎了。
　　这二人便因此躲过一劫。
　　未等萧二爷派人去捉那妇人四房的下人便过来禀报杨四夫人和荆哥儿殁了，连带着一块儿没的还有四夫人的弟妹和四房的二十几个下人，而四房的主子们也都起了热怕是不好了。
　　天花染人，因天花而死之人必须一把火烧了，萧四爷无法只得让人将拉出去妻儿烧了，二人死于天花生前的东西也未能留下，最后只能拾了二人一捧骨灰葬入祖坟之中。
　　没两日老太爷和老夫人便殁了，接着大房的萧大爷、谢大夫人、萧茂，秋姨娘，二房的萧苓、萧蕤、月姨娘，三房的萧三爷、萧菖、苏姨娘、芳姨娘，四房的萧荌、林姨娘、邵姨娘、乔姨娘，都没熬过去，崔氏夫人和王景月哭的肝肠寸断。
　　蕤哥儿是萧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可如今……
　　萧兰蘅意识清醒已经是十日后了，自出痘那日她的双手便被束缚在两侧直至痘痂全部脱落才被放开，这些日子发热、出痘、被绑、挨饿让她着实虚弱。
　　勉强睁开眼睛便看见外边天已经大亮，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榻边，看清人后便推了推他：“醒醒，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李紫阳打了个哈欠后起身给萧兰蘅倒了一杯水：“你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在不醒二夫人怕是也要倒下了。”
　　萧兰蘅饮了口水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十月初二。”
　　萧兰蘅震惊，她只是烧的糊涂并非没有意识自然也听到了大夫的话，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方才说我要是在不醒阿娘也撑不住了，是哥哥们出事儿了吗？”
　　李紫阳解释：“四夫人的侄子在入府前便得了天花，你们的玉佩都是被他的洗澡水泡过的。”
　　萧兰蘅只觉恶心，追问：“哥哥们呢？你告诉我哥哥们呢？”
　　李紫阳低头：“事发后萧叔叔很快就查明是杨四夫人所为，正欲捉拿之际便有下人来报杨四夫人与萧荆殁了，之后老太爷、老夫人、萧大爷、谢大夫人、萧茂、秋姨娘、萧苓、萧蕤、月荷、萧三爷、崔三夫人、萧菖、萧蒲、苏姨娘、芳姨娘、萧荌、萧著、萧莘、林姨娘、邵姨娘、乔姨娘，都没熬过去。月大嫂嫂气结于心，生下大姑娘的第二天便没了，蕙大姑娘熬过了天花但脸上留了许多疤，得知无法医治后一时想不开就投河了，萧氏子弟没了许多萧叔叔和婶婶在忙着处理族中事务。”
　　听着这话萧兰蘅只觉嗡的一声，如今偌大的萧家便只剩下阿爹、阿娘、二哥、三哥、菀三妹妹、四叔父和月大嫂嫂留下的孩子了。
　　许久萧兰蘅沉声：“你难道不知天花的厉害吗？萧家都这样了你还不躲着。”
　　李紫阳叹了口气：“我种过痘。”
　　种痘？她倒是听说过，不过此法有危险故而没有多少人尝试，孩子本来好好的，可谁能保证所有孩子都能熬过种痘，百姓没有能力尝试，官员商贾不敢尝试，因此种痘之人寥寥无几。
　　萧兰蘅现在心里头不大舒服躺回榻上盖上被子：“我如今醒了你就回去吧，把我身边的人进来伺候就行。”
　　李紫阳沉声：“萧府的下人也有许多没熬过去，你身边伺候的攸宜已经熬了许久了，宝梅和宝兰她们都没熬过去，婶婶说是你醒了就拨几个过来。”
　　萧兰蘅躺在榻上没有反应
　　李紫阳又继续：“其实你们接触了痘液而发热也算是种痘了。”
　　又过了许久李紫阳见萧兰蘅依旧没有反应：“蕤四爷院里是绿萼幼时种过痘，她如今在后边休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紫阳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四哥哥，与她最亲近的四哥哥没了，明明，明明……
　　萧兰蘅缩在被子里呜咽。
　　她不敢想象外边如今是什么样的情景，嫡支都如此旁支怕是也不容乐观，如今天花蔓延鲁州估摸着也不太好。
　　哭着哭着便又昏睡了过去。
　　萧府的丧仪办的简单只有两个姑奶奶回来了，大姑奶奶抱着女儿留下的外孙女泪流满面，最终替孩子取了名字，下一辈从水，这个孩子就取名云湄。
　　二姑奶奶的长子原与蕙大姑娘定了亲但如今蕙大姑娘没了，二姑奶奶又想与另外两个姑娘定亲。
　　崔令樟与蕙大姑娘同岁，比她们两个都大了十几岁，这等她们两个及笄之时崔令樟都二十七八了，崔二夫人便拒绝了，若真要崔二夫人挑个可心的女婿当属李紫阳。
　　萧兰菀就不这么想了，她爹、娘、兄长都没了，萧二爷虽是她的伯父但也只是伯父终究只是伯父，人家有自己的姑娘，那个姑娘还只和她差两个月，以如今的处境她能嫁给崔令樟是最好的结果了。
　　二姑奶奶许是也觉得两个孩子差的大了，便改成了令桓和萧兰菀，二人很快就定下了婚事，二姑奶奶送了萧兰菀一只翡翠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