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摇落》是渲不是萱

15、喜与悲 冬月二

　　冬月二十七，晚香院的邵姨娘和乔姨娘先后诞下两个哥儿，依着老夫人早前取下的名字，邵姨娘的三哥儿取名著，乔姨娘的四哥儿取名莘。著，明也。莘，多也。如此一来荆与荌倒被比下去了。
　　很快便到了满月这日，这两个孩子非嫡非长，外家不显，也不是少有的女郎，又加之临近年关，故只在主院设宴请了两位姨娘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几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
　　两个姨娘家里头都极为简单，乔姨娘的母亲难产去世后乔主簿便一个人将乔姨娘拉扯到长大，为了不被吃绝户，更为了女儿婚后不被夫家欺辱，乔主簿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女儿入萧府为贵妾，同时也把半辈子的积蓄都给了乔姨娘做嫁妆，自己只留了棺材本。
　　邵姨娘家中亦然，邵姨娘的父亲五年前病逝，她与母亲相依为命，那时她已经及笄，那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把自己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是不能了，嫁人也寻不到一个好人家，如此一来她母亲便给人浆洗衣服，她做绣品，母女二人的日子也不差，但邵母希望女儿有个托付，便同意了女儿入萧府。
　　萧老太爷原只以为二人母家清贫却不想竟是如此，瞧着二人的衣着连府中粗使丫鬟都不如，萧老太爷便知道当初给乔家的二十两银子和邵家的十八两银子都被两家放到了嫁妆里了。
　　去年家中还有女儿，今年回去便是孤身一人了，萧老太爷便叫谢大夫人和萧二爷将二人留下过年，与乔姨娘和邵姨娘住在一个院子里。
　　邵母千恩万谢的住进了邵姨娘院中的东厢房，乔主簿身为外男不好意思留下，一直推脱着，萧老太爷也明白他的拘谨，便命人包了许多粮食点心将其送回了家。
　　老夫人担心邵母拘谨便叫大家不必到主院用膳，九畹院也将晚膳换成了几个孩子爱吃的。
　　萧家的孩子满六岁便要搬离父母身边独自一个院子，故而用过晚膳萧苓和萧荣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温书，只留下萧葳和萧蕤两个在厢房住着的陪萧兰蘅玩儿。
　　送走两位兄长后萧蕤爬上炕将炕桌上的茶盏点心挪到了一旁，又从丫鬟手中接过了几张宣纸铺到桌上：妹妹快来，四哥教你识字。”
　　萧兰蘅放下手中的玩具便爬了过去，萧蕤将萧兰蘅抱到怀中指着第一张纸上的字：“今天我们学七个字，这七个字都是以大开始。”
　　“一横，一撇，一捺，就是大，大小的大，大人的大。”
　　“大上面加一撇是夭，桃夭的夭。”
　　“大上面加一横是天，天空的天。”
　　“大这里加一横是夫，夫子的夫。”
　　“大上面加一点是犬，猎犬的犬。”
　　“大下面加一点是太，太阳的太。”
　　“大中间加一竖是木，树木的木。”
　　萧蕤教了两遍后便将纸张打乱顺序：“妹妹，这个是什么字。”
　　“大，大人的的大，阿爹和阿娘是大人，我们是小人。”
　　“这个呢？”
　　“木，树木的木，我们现在用的炕桌就是用树木做的。”
　　“犬，猎犬的犬，犬也是狗的意思，大姐姐养的墨宝就是犬。”
　　“夭，桃夭的夭，大姐姐有吟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崔二夫人笑问：“那蘅儿可知是什么意思？”
　　萧兰蘅摇摇头：“不知道，大姐姐说是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崔二夫人笑了笑：“你继续认字吧。”
　　“夫，夫子的夫，也是夫人的夫，碧玉的攸宜她们就喊阿娘夫人。”
　　“太，太阳的太，太阳也称日。”
　　“天，天空的天，天上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星星。”
　　萧葳拍手：“妹妹好厉害。”
　　萧兰蘅高傲的仰起头，崔二夫人适时制止：“学习讲究温故而知新，明儿我还要考你，看你还记得多少。”
　　萧兰蘅：“阿娘尽管考。”
　　崔二夫人摇摇头：“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漱洗漱就睡吧。”
　　就在三人洗漱的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崔二夫人：“碧玉，你去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今儿个是两个哥儿的满月宴，邵姨娘的母亲也在，这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碧玉应声离开，一个时辰后碧玉便面色凝重的回来了：“爷，夫人，王家的三个主子没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萧二爷追问：“哪个王家？哪三个主子没了？如何没的？何时没的？”
　　碧玉长叹一口气：“是琅琊王氏嫡支，老夫人的娘家，这月十五的时候王家大爷突然有所好转，人也精神了许多，还亲自打了两个小银锁，说是给月少夫人日后的孩子的，谁知当天晚上王大爷就去了，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得知后也不大好了，没两天就接没了。王家的近支和旁支见嫡支只剩下大姑奶奶和之哥儿两个人便起了心思，王家便乱成一团，大姑奶奶好不容易将那些人压制住才给咱们家报信。老夫人悲痛欲绝，已经请了府医，月少夫人直接哭晕了过去，晚香院也有流言说著哥儿和莘哥儿不吉利，邵姨娘的母亲也有想归家的心思，现下也就咱们院和郁离院还无事儿，奴婢已经命九畹院将喜庆的东西都收起来，又嘱咐她们都管好嘴。”
　　崔二夫人叹了口气：“攸宜，你去库房取些补品送到寒客院亲自交到月儿的贴身丫鬟手上。韩姑姑，你去一趟晚香院好生安抚乔姨娘和邵姨娘母女。云妈妈，你把蘅姐儿抱到西厢房和蕤哥儿一起睡。碧玉，给我更衣，叫人去把苓儿和荣儿叫起来，我们到主院看看。”
　　萧二爷和崔二夫人带人离开后云妈妈便到西耳房将熟睡的萧兰蘅抱了出来，刚到西厢房门口时萧蕤的侍女芙蓉便打开了门压低声音：“云妈妈快将姐儿抱进来吧。”
　　云妈妈进门才知萧蕤此刻也醒着，芙蓉从柜子上拿下一床被褥铺到了里侧：“云妈妈把姐儿抱过来吧。”
　　云妈妈把萧兰蘅放到床上后轻声询问：“四哥儿怎么还没睡呢？”
　　芙蓉不满的嘟囔：“妈妈还说呢，四哥儿本来睡下了，可今儿个不安生，一个时辰前外头吵吵嚷嚷的，方才东边的三个院子又都传来声音，进进出出的，让人不得安宁。”似又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妈妈一直在主屋可知发生了什么？”
　　云妈妈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开口，萧蕤却心下了然：“云妈妈，可是王家出事儿了。”
　　云妈妈点点头：“王家老太爷、老夫人、大爷，都没了。”
　　芙蓉惊讶的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
　　云妈妈将自己知道的都同二人讲后便听到软糯的声音：“四哥，阿娘呢？”
　　萧蕤转身给萧兰蘅拉了拉被子：“阿娘有事到主院去了，阿蘅今日和四哥一起睡。”说着又转身吩咐芙蓉：“芙蓉，你在拿一床被褥出来，今晚你同云妈妈在炕上挤一挤。”
　　芙蓉应下后便去取被子，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萧葳探进来一个脑袋：“嘻嘻，四弟你也没睡呢。”
　　萧葳的侍女蔷薇也进来：“四哥儿，三哥儿方才被吵醒一直睡不着，奴婢瞧着四哥儿屋里还点着烛火这便将三哥儿带过来了。”
　　这床和炕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睡两个人勉勉强强，这三个人就有些不够了，兄妹三人虽然还小但毕竟男女有别。
　　萧蕤想了想：“芙蓉，你从柜子里拿三床冬天用的，三床夏天用的褥子铺到地上，在拿两床夏天用的被子，今天晚上让妹妹睡床，我和三哥睡炕，你们三个委屈一下打个地铺。”
　　云妈妈笑了笑：“奴婢们睡哪里都行。”
　　芙蓉和蔷薇自然也应下了。
　　萧二爷和崔二夫人在主院外正好碰见了大房的四个人，萧茂和萧兰蕙脸上还挂着泪痕，夫妻二人安慰了几句便一起进去了。
　　正屋内，萧老太爷披着一件衣裳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老夫人面色不虞的躺在床上，丫鬟们也都蹑手蹑脚的忙碌着。
　　萧大爷看了看众人才开口：“爹，娘怎么样了？”
　　萧老太爷睁开眼叹了口气：“无碍，太夫说是今日大喜大悲有些急火攻心，吃两副药就好了。”看了看众人：“月儿怎么样了？”
　　萧茂哽咽：“月儿得知噩耗后哭晕了过去，我们离开时还没有醒，还请祖父见谅。”
　　萧老太爷点点头：“我知道。”
　　片刻后萧三爷和崔三夫人过来了，萧四爷也紧随其后进了门。
　　萧老太爷见人来齐了便开口：“咱们家与王家姻亲理应去奔丧，老大和老二不能擅自离开兰陵，老四才添了两个儿子，老三，你明天和衙门告几日假，你带着茂哥儿、月姐儿、蕙姐儿、苓哥儿去一趟琅琊，送你姐夫最后一程。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