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摇落》是渲不是萱

12、哥儿 待几个

　　待几个孩子都离开后老夫人招呼着众人入座上茶，半晌才开口：“把孩子们都支走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同你们说，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众人相视一眼：“儿子/儿媳洗耳恭听。”
　　老夫人叹了口气：“杨氏与鸳鸯品行不端自不能抚养我萧氏子弟，但荆哥儿与鸳鸯腹中的孩子年幼总得有人照顾，老大家过了十五就要娶儿媳，老二家和老三家今年新添了一个姑娘都无法照顾四房的孩子。思来想去还是郁离院的苏氏，苏氏是良家女出身为人谦逊有礼，昨个儿我也看着了，荆哥儿比在生母身边时壮实了许多，人也活泼了，可见苏氏对荆哥儿用心，荆哥儿便由苏氏继续抚养。荆哥儿的养母解决了便只剩下鸳鸯腹中的胎儿，咱们府中如今只有三个姐儿又都是嫡出，老四的长女若是庶出难免有些尴尬，为着姊妹们的和睦，我与你们父亲便商议，若鸳鸯此胎是个姐儿就记到杨氏名下为四房嫡女放到主院来养，对外宣称我们两个年纪大了膝下寂寞。若是个哥儿便记到香橼名下，到官府将香橼的奴籍销了抬为良妾，鸳鸯出了月子送去伺候旧主。可就在两个时辰前，月影阁伺候的人来报说鸳鸯生了，但她们拿不定主意便来禀报，那时我便疑惑月影阁的产婆和嬷嬷都是我身边的老人，怎么会拿不定主意。待去了一看才知那个孩子是当真不好。”
　　这一大段话说的众人都懵了，饶是聪明的崔二夫人此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大夫人试探的开口：“可是九哥儿体弱？”
　　老夫人摇摇头：“若是体弱便好了，咱们家什么好药材没有。”看众人许久才艰难的开口：“只是那孩子浑身长着毛，如同刚出生幼兽，更是个阴阳人。”
　　长毛！阴阳人！
　　萧大爷对此很是震惊：“这！这！这！这个孩子不详啊！”
　　萧三爷嗤笑：“不知诸位可还记得二嫂生产那日那几个丫鬟的证词？这个孩子怕不是凡胎。”
　　萧四爷出声制止：“鸳鸯虽是通房也有大错，但她腹中胎儿却是我萧氏子弟无疑，还请三哥慎言。”
　　萧三爷白了萧四爷一眼：“呦，今儿怎么这么护着那个贱婢了？早做什么了？你若是真想护着她当日怎么不护着？我书读的不好，嘴也笨，但这鸳鸯生出来的孩子却是有异于常人。那依四弟的意思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置？”
　　萧四爷嗫嚅着：“我，我自是听爹娘的。”
　　萧三爷冷哼一声不在理会萧四爷。
　　崔二夫人淡淡的开口：“子不语怪力乱神，胎儿出身时长毛是罕见的现象，待稍长些便会自然消失。”
　　谢大夫人犹豫着：“是啊，二弟妹所言甚是，只不过这阴阳人……，爹、娘，儿媳曾听闻宋时有一农家也得过一阴阳人，那家人不忍抛弃尚在襁褓的稚儿便将那个孩子送到了一处尼姑庵。因着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主持便将其收养并为其取名师秀，长大后的师秀容貌出众，雌雄莫辨，自幼耳濡目染之下的师秀并未有过异常。可在主持离世之后师秀开始频繁留宿在外，依靠女人外表取得寡妇们的信任，却暗地里做下丧尽天良的事情，受害人数竟然高达上百个之多，最终被处死。”
　　崔三夫人也满是焦虑：“是啊娘，若是送走可有完全之法来保证这个孩子与萧家从此再无瓜葛，若是留下这个孩子那该是哥儿还是姐儿？”
　　谢大夫人想也没想便开口：“自然不能是姐儿，若是个姐儿那日后还嫁不嫁人了？这不嫁连累全家姑娘的名声，若是嫁人，被夫家发现岂能善了？若是个哥儿便对外宣称体弱多病不易于生养，待长成后娶个门第低些，性子软些的媳妇，在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
　　萧大爷却是不同的意见：“你何苦去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这个孩子非嫡非长，若不考取功名如何立足？要我说就说是个姐儿，多留几年若是配个小门小户，或是家庙修行，前朝也有公主为了不成亲而入道观，咱们亦可效仿。”
　　萧三爷啧啧两声：“大哥此言差矣，四弟的长子是杨氏所出，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这万一随了生母的脑子，那……，这四弟日后的子嗣如何谁也说不准，这个孩子若是个姐儿那四弟日后的香火怕是……”
　　萧大爷思索片刻：“四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二弟与二弟妹受杨氏与鸳鸯所害，不若问问他们三人？”
　　崔二夫人饮了口茶朝着上首一笑：“爹、娘，儿媳与观音保被杨氏主仆所害险些一尸两命，二房众人自是对其主仆满腹怨恨，此时所言难免有失公允，儿媳听从爹、娘安排。”
　　萧二爷也点头：“儿子与夫人不谋而合。”
　　众人又将目光移向萧四爷，萧四爷低垂着头一副颓废的模样。
　　沉默间海棠打帘进来了，海棠朝众人福了福身便对上首的老夫人开口：“老夫人，蕤四哥儿叫奴婢给老夫人带个话。”
　　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蕤哥儿叫你带什么话？”
　　海棠垂眸回话：“蕤哥儿叫奴婢带三句话。第一句便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孩子既然降生在咱们家那便是与咱们家有缘。第二句是稚子无辜，四夫人与鸳鸯所做之事虽错但稚子未得惠。第三句是纸包不住火，我朝未有女子不出阁的先例。”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优柔寡断还不如一个稚童，稚子无辜啊。”
　　众人起身行礼：“母亲仁慈。”
　　老夫人叫众人坐下后开口：“老四，你院里的香橼是府上的家生子，又打小伺候你，后来更是做了你的通房，早些年因着规矩一直在服避子汤，年前大夫诊脉说是伤了身子不能有孕，如今便销了奴籍抬为良妾将鸳鸯所出的荌二哥儿记在她名下以做补偿。”
　　萧四爷作揖：“是，儿子但凭母亲做主。”
　　老夫人抬手：“我还没说完，香橼虽抬了姨娘但终究是侍女出身，若是主持晚香院事宜怕是不妥，故而我将县衙主簿之女乔氏聘为贵妾入府主持晚香院的事宜，另有良家女邵氏也一并聘入府为良妾，乔氏温婉可人，邵氏姿容出众，二人都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不能薄待了她们。”
　　萧四爷犹豫片刻拱手行礼：“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萧三爷开口询问：“那鸳鸯该如何？她毕竟是荌哥儿的生母。”
　　老夫人冷声：“荌哥儿是香姨娘在年三十所出，与鸳鸯有何关系？她是杨氏的奴婢自然是出了正月继续去伺候杨氏。”
　　众人相视一眼行礼：“是。”
　　月影阁的鸳鸯心如死灰，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原想着这胎若是个哥儿那便是晚香院唯二的子嗣，以老夫人对四爷的宠爱把她的奴籍销了做个良妾，等杨氏一没她就能凭借着这个哥儿抬为正头娘子。若是个姐儿也不差，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四房头一个姑娘比她三个姐姐也差不了多少，保不齐还能嫁入皇室做个王妃。如此一来这胎无论男女她这辈子可就熬出来了，可天不遂人愿，她居然诞下一个怪胎，加之她本就有罪在身，如今怕是性命堪忧。
　　恍惚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鸳鸯抬头看清来人后忙坐了起来：“海棠姑娘您怎么来了？可是老夫人决定了孩子的去留？”
　　海棠心疼的看了眼鸳鸯不忍的别回头：“老夫人有令，昨儿个晚香院的的通房香橼诞下一个哥儿施恩销奴籍抬为姨娘，九哥儿取名荌，阖府上下赏一个月月钱，晚香院赏三个月。”
　　鸳鸯怔愣片刻后笑着看向海棠：“奴婢恭喜香姨娘喜得麟儿，海棠姐姐，求你告诉我，我的孩子是个什么下场？”
　　海棠长叹一口气：“鸳鸯，荌哥儿不能有你这样的生母。”
　　鸳鸯震惊的说不出话，许久：“你的意思是，荌哥儿！”
　　海棠点点头：“府中近来只有香姨娘诞下子嗣，至于你，过段时间便送回庄子上继续伺候杨氏夫人。”
　　鸳鸯笑了笑：“也好，也好。”
　　海棠叹了口气：“老夫人还为四爷聘了一个贵妾，一个良妾，你们二人怕是日子不好过。”
　　鸳鸯笑着摇了摇头：“犯了错便该受罚，海棠姐姐，你帮我安排吧，我想早日去看看杨氏夫人。”
　　海棠劝慰她：“正月里本就忙，过了十五茂哥儿便要迎娶大姑奶奶家的月姑娘为少夫人了，你的事儿暂时没有人手，等出了正月你在去庄子上吧。”
　　鸳鸯落下泪来：“谢老夫人。”
　　海棠拿出一个纸包放到鸳鸯手上：“这是一包红糖，是蕤四哥儿叫我给你的。”
　　鸳鸯笑了声：“蕤四哥儿，二夫人当真是好命，二房有蕤四哥儿便倒不了。”
　　海棠附和：“是啊，你们母子这次能活下来还有蕤四哥儿的功劳呢。”
　　鸳鸯朝九畹院的方向叩首：“奴婢会在庄子上为主子们祈福，愿蕤哥儿与荌哥儿长命百岁，愿香姨娘青春永驻，恩宠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