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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人果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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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欢不说话,曲持之亦不着急,索性将人放开,自己斜倚到了车壁旁,淡漠的眸底浮起一丝兴味。
是真的完全认不出他啊……
思及此,曲持之眸中兴味散去,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灯不错。”
曲欢听着,指尖微动,欲将宫灯往自己身后藏。似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曲持之笑了下,“若你将它给我,我便离开,如何?”
闻言,曲欢抿着唇,“这是我用来送人的。”
原只是想逗逗对方的曲持之顿了下,脸上的笑意敛去,不冷不淡道:“是吗。”
寂静的车厢中,话音清晰入耳,曲欢不答,视线不自觉朝对方袍角去,虽是黑色的衣裳,但下摆却在此时落下一滴血珠,显然伤得不轻。他道:“我也不是大夫,救不了你。”他觉得此人身份定有古怪,三番两次碰到对方,且身上都带着伤。
实际上,曲持之前两日的伤还未好,亦没料到孟昌德竟如此急迫地想要取他性命,上次在他这损失了一批死士——想来应该是二皇子的人,结果这么快便又卷土重来,才叫今日出府的曲持之再次中招。
好在他反应及时,迅速匿于人群遁走,再次看见这辆马车,想也不想便入了车厢,结果真让他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不瞒你说,”曲持之转了话锋,“有人在追杀我。”
曲欢瞬间睁大眼睛,那这人还躲在这,要把坏人引过来啦!
曲持之再度看穿他的想法,扯了下唇,“放心,我非恶人,眼下我亦已甩开那些人,只是现也跑不到哪去,瞧见你的马车,便想上来躲上一躲。但你我终归不过萍水相逢,若你不愿,便把我丢在此处自生自灭罢,我绝不牵连你。”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又不乏卖惨之嫌。
曲欢皱皱眉,似在考量,救一个不知根底,甚至还在追杀的人,这样会不会给自己,或是给家族带来威胁。
见他犹豫,曲持之也不强求,抹掉那丝血迹后慢慢坐起身,“湛怀远。”
曲欢还未回过神,男人便已到了门帘边,掀开的一角透着偷跑进来的月光,映在对方半边侧脸上,鼻梁格外高挺立体。
“有缘再见。”
沉哑的声线徐徐钻入耳畔,曲欢下意识张开唇:“……湛怀远。”
曲持之身形一顿。
曲欢犹豫着,少顷问:“这是你的名字吗……”
曲持之回首,“是。”
两人相视半晌,曲欢忽然叹了口气。
*
他觉得可能是疯了。
曲欢看了眼靠坐榻边的人,绷着脸问自己刚刚请来的老郎中,“大夫,他怎么样?”
老郎中道:“这位郎君受的是皮肉伤,幸而刃口不深,并未伤及脏腑,只气血有亏。待我开些凝气散淤的方子服下,再使金疮药洒在患处,将养半月即可。”
曲欢一一记下,待送走郎中后,他拎着药包,回看雅间一眼——这是西城的一间小客栈,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人带来,大概是骨子里的同情心作祟。但曲欢并未想过将之一揽到底,两人终归只是陌生人,他不想与对方扯上太多联系,以免祸及己身。
“你把药喝了,我该走了。”曲欢说。
“多谢,”曲持之将药一口饮尽,“今日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曲欢赶紧:“不用你报,况且我也没做什么。”房钱不是他出的,药钱也不是,甚至郎中都是店里伙计寻来的。而他做的,就只有把人带来这间客栈。
曲持之:“若我硬要报呢?”
曲欢瞪着眸子望过去。
这人果然是个无赖!
“我走了。”曲欢不想再同人说话,连让人好好养伤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刚行至门边,只闻身后微扬的嗓音模模糊糊入得耳中,“明日,你会来罢。”
曲欢装作没听见,及至出得房门,便听里头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他脚下步子凝了凝,还是转身离开了客栈,飞快朝马车的方向奔去。
春芽他们应该等着急了。
“我找了一圈都不见哥儿,怎么办。”春芽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
茜雪尚算冷静,“莫急,哥儿这不是把宫灯都赢回来了吗,说不准没见着我们又去别的地方逛了。”
春燕觉得茜雪姐姐说得有道理,劝了几句,但脸上亦挂满了担忧,“阿兄不要急,我们再去附近的铺子找找,留茜雪姐姐在这里等。”
春芽点头,正待与春燕商量着往不同的方向去,却听茜雪忽地指着一处道:“快看,那是哥儿罢,哥儿回来了。”
“哥儿!”春芽一扭脑袋,看清曲欢的身影后,一嗓门吼出来就朝那头跑,“哥儿去哪了?叫我们好找。”
曲欢也是小跑着回来的,胸膛起伏,他摇摇头,睁着大眼睛盯着春芽,开始说瞎话:“只是赢了宫灯后觉着无趣,便又去附近逛了逛。”
“还真叫茜雪姐姐说中了。”春芽一拍手,他们几人中,茜雪最大,其次是春芽,再是春燕。而曲欢则比春燕还有小上两月,才满十八不久,尚未弱冠。
“久等了,”曲欢有些不好意思,“可还要再四处逛逛?”
几人都难得出来一趟,听到他的话,春芽眼睛亮晶晶道:“还能逛逛吗?”
曲欢自觉方才让人干着急了,便想着弥补一二,明明有点困顿,闻言却点点头,“你想的话,自是可以的。”
春芽‘嘿嘿’一笑,同春燕相视了眼,二人齐齐道:“我们想去十里亭,那儿今日停了许多画舫,还有梦仙居的名妓隔江献唱,听说那位碧瑶仙子也在!”
碧瑶仙子从来都只卖艺不卖身,且一曲难求,京中不知多少公子哥儿只为与仙子一见打破了脑袋,今日实在机会难得。
曲欢‘啊’了声,突然想到了刘施琅。也不知这小侯爷在做甚,上回在他这打听完,后来便说要来找自己。
不过今日人这般多,找不找得到,且全凭缘分。曲欢想着,主仆四人一道往十里亭走。
河岸两侧围满了人,前方画舫连成排,花灯摇曳湖面,似银河般闪耀,美轮美奂。与此同时,悠扬婉转的乐音响起,隐隐约约夹杂着美人低低的吟唱。
曲欢听不到那唱腔,耳朵里全是春芽的大叫,还有身旁的嘈杂,似乎是注意到几人品貌非凡,不少胆子大的姑娘频频朝这头侧目,偶有几个往这边抛来手绢。
“好俊的小郎君。”
“瞧着面嫩,不知有无婚配。”
春芽听得直乐,正要转述给自家哥儿,就见险些就被手绢砸中的曲欢已默默退开了几大步。
他有些想走了。
曲欢拧着眉,忽听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着什么,不多时,背后叫人轻轻一戳,“欢哥儿!”
“元朗。”曲欢回过头,就见刘施琅摇着扇,朝他粲然一笑,眼中满是狡黠的神采。
“抓到你了。”刘施琅笑了笑,说着便将人带上了画舫。
曲欢有些诧异:“你还包了画舫啊。”他记得刘施琅前阵子因斗狗赔了不少钱,回头还被康乐侯好一番申饬,断了月银,也不知哪来的余钱包下这座画舫。
刘施琅眯眼而笑,答得坦然:“怎可能,我哪来的银钱?”
曲欢凝视过去。
刘施琅:“是我季父包的,他眼下正在闲壁会客。”这画舫极大,中设有好几个厢房,互不干扰。
曲欢一滞,“那你还带我来。”
“怎么就不能带你来了。”刘施琅有些不乐意。
曲欢不说话,许是被嫌弃惯了,他其实并不擅长与长辈打交道,每逢家节需要在一起共用家宴时,曲欢都会保持沉默坐在最安静的一隅,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刘施琅:“我们昭昭这般讨人喜欢,就该多出来,方才那么多人看你,多长脸啊!”
曲欢被他说得赧然,眼眶却有些发涩。
这么多年,他也只得刘施琅这一个好友,原来他也能给别人长脸,而非只有丢丑吗……
不知自己无心之说造成了什么,刘施琅望过去,忽然就愣住了。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此时此刻,曲欢眼尾晕着抹薄红,衬得那张本就穠艳的面庞愈发摄人心魄,直将人魂都要勾了去。
即此时,外间响起声音,“谁在里面?”
刘施琅猛地回神,听清楚外面的人是谁,忙道:“是我!季父,我带朋友上来玩玩。”说话间他起身到了门外。
刘思楠眉头微蹙,对自己这个侄子的朋友敬谢不敏,全都是些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走鸡斗狗没个正形,更是被带着玩起了赌博。
“被罚了月银还不长记性吗?”刘思楠声线稍显冷硬,容色肃然。他是老来子,分明比刘施琅大不上多少,却已在官场上沉浮多年,使他瞧着格外沉稳,因出门在外,今日只着了身鹤氅,端的是飘逸如云,风清雅致。
他推开门,担心侄子在这画舫中胡来,待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时怔了怔。
靠坐在墙角的小郎君一身水红素衫,却是唇红齿白,一双莹莹水目,眸泛秋色,颊染桃红,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
刘思楠皱了皱眉。
刘施琅却是心下一‘咯噔’。
他记得,自己这位季父……好男风。
思及此,刘施琅再不多想,蹿回雅间就用披风将还打算行礼的曲欢遮了个严严实实,“好了好了,我也玩够了,要送人家去,季父安好,侄儿下次再来同您叙旧……”说着,刘施琅裹着曲欢就把人带离了画舫。
曲欢全程懵里懵懂,下了画舫,刘施琅披风一掀,就看曲欢发丝微微有些散乱,双眸茫然望来,“怎么了?”
刘施琅对上他的视线,蓦然有些不敢同他对视,只含糊不清道:“没什么,今日晚了,你回去吧,我让人送你。”
曲欢没让他送,与刘施琅分别后,只带着春芽他们便到马车上。
春芽虽然有些遗憾没能看到碧瑶仙子,却也听了段小曲儿,回去的路上哼哼了一路。待回到绿春苑,曲欢提着那盏自己好不容易赢回来的琉璃宫灯,有意无意瞥向青棠院,却见另一边院子通火通明。
“我去看看长兄,你们先回吧。”他对茜雪和春燕道了句,提着灯就去了另一边。
曲欢很快到了青棠院中,福真不在,只卧房还亮着灯。
他走上前,“长兄睡了吗?”
曲持之刚换完药,听到声音,开口有些冷淡:“何事?”
曲欢听到了,于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今日出去,看见一盏灯,觉着好看,所以……想要送给长兄。”
话音刚落,曲欢就见面前的门打开,曲持之神情晦暗莫名地盯着门口立着的人,目光落向他手中,那盏先前想要却未要到的琉璃宫灯。
“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