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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早上九点钟,室外有些灼人。
黎嘉恩站在小屋外,看清了渠山的样子。
低矮、颓败。
见不到树,却能时时刻刻听到知了的尖声怪气。
她顺着窄窄的楼梯走下去,将垃圾袋扔进街边绿色的大垃圾箱。
他们楼下那家棋牌室是有名字的——威龙棋室,一个红不红、黑不黑的店牌,七扭八歪地立在街旁,上面的彩绘字被剐蹭得这一道、那一道,更像是“威尤棋室”。
黎嘉恩不自觉在这个不知是“龙”还是“尤”的字上停住视线,拖了两分钟,才重新慢吞吞地爬回楼顶。
小屋的卫生间有个泛黄的热水器,她摸索着插上电源,听见水箱有了进水的声音,确认是在加热了,低头在手机上买洗漱的东西。
她了解陈时,同时也不了解。
134号院是合院的布局,过去她住在东边的屋子,陈时住在主屋。
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她常常躲在窗户后面看他。
看他在院子里搬弄他收来的废品,看他好不容易捆好了一摞塑料瓶,却又转瞬被大风刮散的愤怒、狼狈。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玻璃,所以才让黎嘉恩时而感觉陈时很近,时而又觉得陈时离她很远。
放下手机,她盯着洗手池足足看了半分钟,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问陈时:“你现在洗吗?”
“水热了?”
“……没。”
陈时在摆弄手机,情绪较刚刚沉稳不少。
“那就再等一会。”
他又看回手机,似乎是有要紧事处理。
黎嘉恩从不觉得自己话少是什么问题——那其实也不是话少,是她飘摇的成长里,需要应付的东西太多了,冷眼、歧视、暴力……她没有多余精力处理除生存外,其他的小痛小痒。
话,能不讲就不讲了,节省体力。
但是这一刻,黎嘉恩头一次发现,沉默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她扣住掌心,无事可做。
过了阵,大概是注意到她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陈时收起手机,困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干嘛呢?”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我不洗澡怎么换衣服?你这样……搞得像我在为难你。”
难道不是吗?
黎嘉恩心里回应。
“不是你说要给我当护工的吗?”
陈时站起来,将手机重新连上充电线。
“哦对了,”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过身,问,“你不给自己买些换洗衣物之类的吗?”
黎嘉恩想过这个问题,她没有行李在身上,真住下去会有很多不方便,只是不知道钱要怎么算,所以一直没提。
“你那卡里不是有钱吗?”陈时蛮不在乎地挥挥手,“随你花,缺什么就买。”
——他这人还真是毫无规律可言,好一阵坏一阵,情绪一会来一会走。
不过,黎嘉恩到底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水热了。”
半小时后,她看见热水器亮了灯。
“哦。”
陈时吊儿郎当站起来。
“你得坐着,先洗头发。”
黎嘉恩瞄他那条受伤的腿。
“哪那么多事儿。”陈时有点不耐烦,“我能站着。”
想了想,黎嘉恩也不再争辩什么,拿出新买的保鲜膜,准备将陈时肩膀上的伤口隔开。
“那你现在先坐下。”
她说。
陈时没反对,重新坐回去,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医嘱单上写了伤口禁止沾水,她也就依着要求,一点点缠得很仔细,弄好之后,她扶着陈时走到洗手池前。
水是温的,池子也干净,但她突然不知道怎么下手。
给陈时洗头,这还是第一次。
陈时忽然懒懒笑了声,自己弯下腰:“拿住水管。”
他也不管肩上有没有伤,胳膊能不能抬起来,脑袋大喇喇往水流底下伸。
“别乱动!”
黎嘉恩慌了一下,赶快拿开淋浴头,免得溅湿陈时肩膀。
“我自己来。”
陈时似乎嫌她温吞,扬起没受伤的手胡乱打湿了头发。
——她就没见过陈时这样行军似的洗头法,简直像在给一块石头冲水。
但她一手小心翼翼控制着水流,一手提心吊胆地挡在陈时肩膀前,多不出第三只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时很没耐心地往头顶抹了点洗发液,揉两下,冲水、关水、甩甩头,了事。
陈时将水珠抖得到处都是。
狗一样。
“陈时!”
黎嘉恩忍无可忍。
他还要不要命了,伤口那么深,真感染是有可能死人的。
“干嘛?”
陈时看上去没明白她在生什么气。
他歪着头认真想了下,拽拽解释:“我站不久。”
黎嘉恩心里堵得水泄不通,扯下毛巾,冷脸呵斥:“别动。”
陈时被她唬住了一刹,随即反应过来,好看的唇角忽地向上一抖,向后慢悠悠抵实了卫生间的墙壁,眼中几许促狭,几分玩味。
他发梢上的水珠,全在滴答滴答往下落。
黎嘉恩唯恐它们洇湿了肩头的绷带,迅速踮起脚,将毛巾搭到他头上。
但陈时太高了——
她拼命向上够了够,还是没办法碰到他的头顶,只能扯着他领口,将人往下带。
陈时难得好脾气,没骨头似的,任她摆弄。
擦着擦着,黎嘉恩渐渐觉得……不对。
陈时曲着没受伤的那条腿,确实降低了身位,但他不好控制单侧身体力度,人整个倚向后,全靠墙壁支撑。
她刚刚只想着快点把水擦掉,匆匆凑上前,现在擦完了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和陷在陈时怀里无异。
欲盖弥彰地直接收手不合适,不收手似乎也不合适。
进退两难。
本能的,她眼神闪了一下。
以为陈时没发现,但好像并不是,他垂着眼,将她一瞬间的躲闪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没了促狭,也毫无玩味神色,就是没有表情。
直面这张优异的脸的冲击,黎嘉恩不由被吸进去,盯着陈时额前最后一颗水珠“吧嗒”一下,顺着发梢悬空落地,心脏不受控地跟着空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疯了。
“好了。”
她最后擦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手。
陈时还是没作任何反应。
一臂之宽的卫生间,水汽似雾,随之散开的还有好闻的香氛味,凉凉的、甜甜的。
黎嘉恩搁下毛巾,坦然问道:“你还洗吗?”
“洗。”
她没和陈时对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是向下沉的。
医院为了方便缝合,护士剪掉了陈时一边的袖子,黎嘉恩扫过他半边身子,继续询问:“那你是打算脱掉T恤,还是我帮你剪开?”
陈时没有回答。
“应该能脱掉。”
不想再空耗时间和体力,黎嘉恩自作主张捏住陈时T恤下摆,往上卷。
然而陈时根本没直起身子,T恤卷到他后背处就卷不动了。
“你……”
黎嘉恩有点无语,抬眼横人。
——他还当上大爷了。她是护工,不是长工。
“你掀人衣服掀得挺熟练。”
陈时忽然面无表情开口,话莫名很冲。
黎嘉恩一愣,竟被他噎住了。
神经病吧。
不是他说要她帮忙洗澡的吗?这么不配合,搞得像她在逼良为娼似的。
“你到底洗不洗?”
黎嘉恩耐心告急。
陈时挑起一边眉毛,居高临下地示意她继续。
黎嘉恩也不废话,两手快速上提,目标明确地将T恤拽上去,又万分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处,稳稳从陈时脑袋上取下了衣服。
“你不能直接冲水,擦一下就好了。”
她一边将T恤挂上毛巾架,一边解释。
“裤子还脱吗?”
陈时在她身后悠悠反问。
黎嘉恩已经看穿了他这套把戏,淡定转回身,从他幽深的瞳仁,视线往下,划过他的下巴,滚过他紧实的胸肌、线条清晰的核心,最后没入裤腰。
“需要我帮你脱吗?”
她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面对陈时这种无事生非的人生爱好,解决的诀窍大概是牢记一句话:不是今天东风压倒西风,就是明日西风压倒东风。
她选自己站上风口。
“出去。”
果不其然,没能如愿欣赏到她的难堪,陈时有点狗急跳墙了。
“我得帮你洗澡。”
黎嘉恩镇定自若。
“出、去。”
陈时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
“你不要让伤口沾到水,感染的话很麻烦。”
黎嘉恩没想和他对着干,出门之前,她既认真又严肃地重新叮嘱了一遍。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
站在门外,黎嘉恩长长吐了口气,心脏逐渐苏醒过来似的,开始怦怦跳个不停。
刚刚的氛围太奇怪了。
奇怪到她一闭上眼,全身血液都在翻涌。
她连续做了几组深呼吸,好不容易缓慢平静下来,耳朵又敏锐捕捉到别的响动,睫毛一颤,呼吸无意识屏住了。
——是陈时的手机在震动。
弄清原委,她迟到的理智再次上线,舒展开神经,人微微尴尬地走过去,拿起电话。
是通来电,北城的属地。
但屏幕上没有备注来电人的名字。
她稍一犹豫,走回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
大概陈时在接热水,里面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黎嘉恩又敲了敲,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水声。
算了。
等陈时出来再说吧。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将陈时的手机搁回原位。
刚放好,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她看着这通电话,鬼使神差的,重新拿起手机,想了几秒,右滑,接通。
“小崽子你挺能跑啊!”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在骂脏话。
是一个粗鄙的男声,讲话呼哧带喘的,咯着痰。
黎嘉恩怔了一下,下意识想挂断,又迅速忍住了,继续听下去。
“你说咱认识几年了?哥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我就想攒点养老钱,你只要结了我的回收款,咱们皆大欢喜,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
电话那头似乎是刻意停顿了一会,很像某种拿捏人的手段。
黎嘉恩不吭声,继续等对面讲下去。
“——刘涌那就不好讲了。当年的事,有欠就有还,至于还谁的命,那你们自己商量。我呢,就是当个中间人,不掺和你们的恩怨。但哥也好心给你提个醒,他蹲了这几年,搁谁谁心里也过不去,你别把事儿都揽自己身上,不值当的,到最后你丢了命,人家还不承情……”
黎嘉恩又是一愣,恐慌像涨潮似的,一点一点漫上来。
“喂?!”
对面似乎是察觉到不对,突然不讲了。
“你他妈憋气呢!出声!”
黎嘉恩抖了一下,不声不响攥紧了听筒。
电话忽然就断了。
她僵硬放下手机,盯着黑黢黢的屏幕,脑袋里一团浆糊。五十八秒的通话,她就记住了两个字,“丢命”。
她直愣愣坐着,一直坐到陈时澡都洗好了,从卫生间出来。
“还没回味过来呢?”
陈时视线落下来,似乎又有了闲心戏谑。
他还想继续讲些混不吝的,但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压下眉头,倏而正色道:“怎么了?”
黎嘉恩才看见陈时,扬起脑袋,条件反射地问:“伤口没碰到水吧?”
“嗯。”陈时敷衍一应,又问,“你低血糖啊?脸煞白煞白的。”
“没事。”
黎嘉恩站起来。
陈时自然不信,他转身坐下来,一把拉住人,将黎嘉恩也拽回沙发,强势逼问:“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黎嘉恩甩开他的手。
大概是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久了,陈时身上似乎有种敏锐的洞察直觉。他眼神一转,不动声色地从她脸上移走了视线,移到桌面,他自己的手机上。
看见他拿起手机,黎嘉恩情绪往下又沉一寸。
“你接我电话了?”
陈时语气冷了。
“听见什么了?”
他放下手机,眼底幽暗。
“都听见了。”
黎嘉恩掐住掌心,抬眼,和陈时对视。
“都?”
陈时掀了掀眼皮。
“你欠刘涌什么?”
她提起这个陌生却又反复出现的人名。
陈时眉心一跳,慢了半拍才把话接上:“欠了笔账。”
“要用命还?”
黎嘉恩声音发颤。
“当年,”陈时不答,反倒突然提起很久远的事,“你没跟我讲一声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原来重逢之后,他一直拐弯抹角地讽刺自己“跑路”是因为这个。黎嘉恩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别说了!”
然而,陈时猝不及防地变了主意,忽地就不愿听她的解释了。
“不用说了。”
几秒沉默后,陈时哑声解释。
他眼里似有自嘲,嘴角半扯不扯了个弧度,而后又一点点放下来,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黎嘉恩不免觉得无辜。
从北城去念大学,她是没有和陈时说再见,但录取的事他知道,什么学校、在哪念,他也知道。
她不想郑重其事的告别,所以悄悄走掉,陈时没有来她的大学找她,她也再没有回北城。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离别——虽然他们天各一边,但彼此默契地做了一个相同的决定:别回头了,向前看。
是陈时变化无常,见到她之后出尔反尔,竟怨起她不告而别,把自己这些年的不如意,全算她头上。
“陈时,”她不想再在陈年往事里纠缠,说回当下,“你能不能不要再混了。”
混到最后,会不会丢了性命。
她实在怕。
“我混什么了?”
陈时语气转淡,困乏般向后倚。
“好好做生意不行吗?不结仇不行吗?”见陈时没有对她的话反应过度,她声音也跟着变轻,变薄,“……很吓人。”
“我说我从来没主动挑过事,你信吗?”
陈时耷下眼皮。
黎嘉恩回答不上来。
她……信吗?
她也想问自己。
“你要是压根就不信我,我说什么重要吗?”
沉默之中,陈时突然反问。
陈时&黎嘉恩:我庄严起誓,我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但是事实,不一定是真实……嘿嘿,别太信这两个人的,主观视角,都很主观。事实其实也不是他俩说的这样吧……(我觉得
以及谢谢各位小可爱坚持追更,给了我继续写的动力!真的很感谢小作者很需要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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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若前文章节有更新,那是我在捉虫或雕琢句子,剧情不会有变动(对不起大家TAT我有强迫症,我喜欢凝练准确、读起来最舒服的措辞表达。)*年底太忙了,v前我尽量每周2-3更!以及后续剧情和人物情感越来越复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鬼迷心窍设计这么复杂的东西TAT)所以为了保证故事质量,我只能来来回回推演,如果介意我更得慢,可以养肥再看(别走呜呜呜求别走!)。*再排雷:人物不完美!看上去正常也不代表正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