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君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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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湖岛庄园要经过一条桥，这是湖岛与外界连通的唯一通道，桥面铺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两侧的栏杆爬满了深绿色的络石藤，风一吹就带着湖水的潮气晃呀晃。
每次走过这里，盘文竹都会放慢车速，靠近栏杆望几眼桥下，清澈的湖水晃着云影，偶尔有锦鲤摆着尾巴从桥洞下游过，泛起细碎的涟漪。
桥的那头就是浓密的香樟林，再往里走才是就是物业保安的岗亭，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
盘文竹出行都骑自行车，庄园的地下车库都是豪车，一排排的非常壮观，她问陆首秋买这么多车又不开，不是很浪费吗？陆首秋可倒好，压根记不起来这些车，还说让她随便开。
她不太喜欢开小汽车，医馆离家也不远，骑自行车就很方便，那些四个轮的大家伙还是继续留在车库吃灰吧。
物业小罗远远看见盘文竹就热情打招呼：“盘小姐，你回来啦？”
盘文竹骑车经过，笑着点头：“今天中午是你值班？”
“是啊，盘小姐吃饭了吗？”小罗觉得盘小姐真是人美心善，都愿意停下来跟自己聊天。
“正要回家吃，那我先走了。”盘文竹慢悠悠蹬起自行车。
小罗捧着自己的保温杯笑眯眯目送盘文竹远去，杯子里装的是泡好的金银花茶，盘小姐送的金银花真不错，以前觉得话说多了干哑冒火的嗓子，现在都好了，邻居家的奶奶喝过一回，第二天就来问是在哪买的，她留了个心眼，说是在湖岛附近的医馆买的。
盘小姐说过医馆很快就挂牌接诊了，这也算是帮盘小姐宣传了吧？小罗美滋滋的想。
到家门口的盘文竹看到门前放了一大盆开得正好的绣球花，她放好自行车，拿下夹在绣球花枝条上的卡片展开，一行漂亮的手写楷体映入眼帘。
盘小姐，昨天宁宁摘掉了你露台上绣球花的叶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天特意挑了一盆品相相近的送给你，希望能稍稍弥补过失。邻居：孟玉树，留。
看到落款的姓名，盘文竹弯了弯唇角：“原来你叫孟玉树啊。”
她小心收好卡片，又把绣球花搬进去，大门还没有关上，身后就传来齐声的——
“文大夫好！”
盘文竹还抱着绣球花，差点让身后的四人吓出心脏病，“哎……神出鬼没的。”
四人笑容灿烂，她们两个是神，两个是鬼，神出鬼没很符合人设身份。
“我姓盘，”盘文竹先纠正，“你们到多久了？怎么不先进去。”
领头那个作为代表回答：“首秋大人吩咐我们叫您文大夫。您现在是这里的主人，没有您的准许，我们不敢私自进去。”
盘文竹招呼她们进来，“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们安份守常就行了。”
“这点您放心，我们过来之前首秋大人都嘱咐过了的。我叫小狸，这盆绣球花是隔壁一位很漂亮的小姐送过来的，她摁了三次门铃，知道您没在家，把花放下，写了这张卡片就走了。”
名叫小狸的女子主动接过那盆绣球花跟在盘文竹身后上了二楼的露台花园。
其余三人也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年纪最长的叫桃金娘，和小狸同岁的叫胡星，最小那个叫蜜糖。
盘文竹也大致了解了下她们四‘人’的情况，便定小狸和桃金娘负责管理庄园，胡星和蜜糖跟她到医馆打下手。
“要是对我的安排有任何不满意，你们都可以提。”
四人均摇头：“全听文大夫的指派。”
“………你们首秋大人还是这么芥蒂我的姓氏吗？”
四人瞬间散开去干活，文大夫您说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
盘文竹：“…………”
陆首秋挑的人跟陆首秋本人如出一辙，遇到不想说的就装聋作哑。
小狸变戏法似的从身后解下来一个苗饰布袋，然后伸手进去往外掏东西，边掏边说：“文大夫，您要的东西我们也顺路给您带来了，菜种、鱼苗、鸭苗、鸡苗，还有一些稀缺草药的幼苗。我看您院里的土还得再养几天，菜种和药苗先帮您存起来，鱼苗鸡苗鸭苗倒是可以放出去了，鸡鸭养在后院，也不会吵到邻居。”
盘文竹一一看过，“行，按你说的办。”
另一边，桃金娘知道盘文竹还没有吃午饭，已经在厨房忙开了，“文大夫，现在开海了，海鲜便宜还新鲜，中午给您做一个花螺焗鸡，葱炒兰花蟹怎么样？”
都没盘文竹什么事了，她就只用坐着等饭好。
她闲不住的，找出一把园艺剪刀到露台修剪花枝，把孟玉树送的那盆绣球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又顺手理了理被蹭歪的花枝。
她抬头看向隔壁三楼的窗户，今天宁宁似乎也不在，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很快，桃金娘就把饭做好了，喊盘文竹进去吃，她厨艺好，简单的菜肴也让人很有食欲。
“文大夫您先吃着，我们去把剩下的活干了。”
“你们也坐下一块吃啊。”盘文竹挺不好意思。
“我们吃过才来的，您赶紧吃，再不吃菜就凉了，不用管我们。”
“那……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来文大夫您这干活，是我们的荣幸。”四人乐呵呵到院子里干活。
盘文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吃饭，花螺焗得入味，蟹肉肥嫩鲜甜。桃金娘的厨艺跟她的真是不相上下，盘文竹很自恋的想着。
下午，她把胡星和蜜糖带到医馆熟悉环境，两人生前都是悬壶济世的，又在陆首秋的农场住了那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之下懂的东西也比世人多得多，有她们两个在医馆帮忙，盘文竹完全放心。
将最后那点卫生打扫完，本来是打算选个黄道吉日再挂牌接诊的，得益于陈秋萍帮她宣传，她就回家吃个中午饭的功夫，这附近患有高血压的老人就全过来了，都是想要她看诊开方的。
她入世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患者都求上门来了，她没理由往外推，就只能匆匆挂牌，先开诊。
上午给陈秋萍看是免费，现在就不免费了，不过她诊金和药钱收的便宜，老人们也都能接受，去医院看病可不止这点钱。
同一个方子，也不能丝毫不减的再给下一个人开，每个人的体质、病程、日常作息和饮食习惯都不一样，用药的剂量和配伍都得重新做调整。
盘文竹目诊问症都细致得很，等她写下药方，胡星和蜜糖就负责抓药。
来看诊的老人本来还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姑娘能有多厉害的医术，等盘文竹把她们平日里的身体不适说得一分不差，又耐心讲清楚禁忌和注意事项，心里那点怀疑就消散了，一个个拿上药高高兴兴付了诊金，临走还不忘跟盘文竹说回头介绍熟人也过来看看。
这些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很多病也就跟着来了，有些病上医院也查不出病因，就是疼、难受，折磨人来的。
“小大夫，我就是头痛，痛了好几个月了，晚上也睡不着，眼睛也渐渐看不清楚了，跟有东西蒙在眼睛上一样，左边眼睛尤其看不清。我女儿也带我上医院看了，说是什么蜘蛛膜炎，吃药、针灸，什么都试过了，钱花了，病却没有好。小大夫你给看看，我还能不能好了。”
这位姓申的大娘一坐下就开始说，说完了就眼巴巴看着盘文竹。
因病痛折磨，申大娘吃不好睡不好，精神特别差，脸也垮着，眼窝深陷，左边眼球上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白翳。
盘文竹细看大娘的眼白，比上午陈秋萍的症状要严重的多，她目诊到申大娘是因为毒和瘀互结，阻塞了头部的气路（经络），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所以才会头痛、眼花，失眠也是由于毒瘀扰乱了心神。
治疗就要重在疏通全身经络、排出体内毒瘀，恢复人体的盈亏平衡了。
有了诊断还不行，她还要再细问问：“具体是哪个部位痛，是前额、两侧、后脑还是头顶？”
申大娘用手在前额和两侧比划，“这两个地方特别痛。”
盘文竹能看到申大娘这两处地方的血管堵塞的特别厉害，她再接着往下看，“喉咙有异物阻堵的感觉吗？”
“有的，小大夫。”
盘文竹心中有数，医院对申大娘的诊断并没有错，申大娘这个症状确实是蜘蛛膜炎，还伴随咽后壁囊肿，现在症状加重，已经演变为颅咽管瘤。
她跟申大娘说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一听是瘤，申大娘双腿发软，险些晕过去。
“小大夫……”申大娘嘴唇哆嗦，眼泪流下来。
排队在后面等候的其他患者也都跟着叹气，并不是活到她们这个岁月就能看开生死的。
盘文竹低头写药方：“大娘，您不用太担心，您这个病能治，我先给您开方子，等会再给你针灸，先打通全身淤堵的经络，引导气血正常运行。您要是觉得行呢，后面再接着在我这治，我再给您调一个药浴的方，您回去熏洗头部。您现在还吃的药，暂时先不要吃了，药性会相冲，对病情反而不好。”
“真、真的吗？”申大娘眼里有了希望。
没有把握的事，盘文竹从不会开口，她把写好的药方递给申大娘，“真的。您拿方子到那边抓药，用药期间要忌口，辛辣生冷的东西不能吃。抓了药，您到后边等等，我给您行针。”
申大娘连连点头，她识字的，药方又写的清楚，天麻、薄荷、甘草这些都好认，就是全蝎、蜈蚣……申大娘又有点怀疑，再看还有两味药是没有具体明目的，只写了瑶药君药、瑶药臣药。申大娘咬咬牙，没急着去抓药，想再问问清楚。
“小大夫，我这药方……”她还是担心。
“嗯？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吗？”
申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指着没有明目的瑶药问：“这怎么没写具体药名啊。”
盘文竹也没有生气，耐心解释：“这是秘方，因我家中有祖训，不可对外公开，所以才没有写，您放心好了，我给您开的方子都是对症的，要是治不好，或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来找我，我负责到底。”
这味秘方君药是针对主病的珍贵草药，秘方臣药则是辅助君药加强治疗的。祖训那都是盘文竹胡扯，全因这两味药非现今存世之物，为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才故意说成秘方。
若是没有这两味君臣药，申大娘的病怕是很难药到病除。她在写方时，因全蝎、蜈蚣这两味虫药性猛，才又添了两味养肝明目的药进去。
此为基础方剂，再针对申大娘视力模糊的病症，在基础方上做调整，添加枸杞、夜明砂、当归、白芍、干生地等。
药浴的方子她也一块写了，有枫树皮、钩藤、五加皮、九节风、白背风、大发散、小发散、中钻、大钻、金银花藤。用水煎，再熏洗头部。
瑶方和汉方虽然同源，但用药并不完全相通，更像是同根生却又不同发展的姐妹。
申大娘也是半信半疑，盘文竹索性先为她行针，选取百会、风池、太阳、合谷、太冲等穴，用蟒针平刺法疏通头部气路，缓解头痛。
申大娘坐在那，众人看着盘文竹行针，动作行云流水，就是那根针太长了，有点吓人。
“怎么样？头痛的症状可有缓轻？”盘文竹收针询问。
申大娘原本是闭着眼的，现在慢慢睁开，刚刚说话还扯着痛的地方，现在就没那么痛了。
她再揉了揉前额，用力眨眼睛，惊喜道：“哎呀？我这左边眼睛刚才还模模糊糊的，现在居然能看清楚一点了，小大夫，你这针灸还真管用啊。”
众人也纷纷凑过来瞧，对盘文竹的医术更是信服，说等下看完也要扎两针。
“也不是所有症状都扎针的。”盘文竹另外给了申大娘几贴消瘤散结的药膏，叮嘱申大娘回去贴在相对应的部位，“给您的药记得按时吃，注意饮食，月底过来复诊，我再给您调整药方。”
“哎哎哎！谢谢小大夫啊。”申大娘千恩万谢地付了钱，到另一边给房子抓药。
蜜糖接了方子一看，寻常药都好说，唯有两味君臣药放在最上层，需要搭梯子才拿得到。
剩下的老人也按着顺序依次看诊，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最后一个病人看完走了，盘文竹才能歇口气，她还以为医馆开在这里，需要长时间积攒口碑才能有很多人来看病。
蜜糖擦着桌子笑说：“文大夫，您这第一天开诊就这么顺利，真不愧是神医。”
盘文竹喝了口茶，笑了笑，谦虚道：“我还当不得神医二字，能帮大家解决病痛，就是好事。今天辛苦你们俩了，收拾收拾回家，明天再过来。”
这一个下午都忙的脚不沾地，盘文竹也没时间看手机。
在家的小狸给她发消息：“文大夫，门口来了个小女孩，问她找谁也不说，我一开门她就往里走，叫她也不听。”
坏了，盘文竹拎起包，“我先回家，你们收拾完把大门窗户锁好了就行。”
她急急忙忙骑自行车往家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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