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手游）【柳星闻x赵思青】月尽如晦》月陵

15、第 15 章 “我们，可

　　十五

　　众人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个初出茅庐无人识得的小子，刚刚被激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如冬日里被泼了一盆冷水——遑论剑法，单只年龄，他都断不可能拥有足以与台上之人相抗衡的内力。
　　擂主想来也有朋友在场，混在人群里不屑地道，“小子，报上名来。”
　　“龙吟门下，赵思青。”
　　在场众人哗然，嗡嗡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谁人不知，孟临渊出身龙吟，作为天下剑客魁首，龙吟一派行侠世间，以君子器行仗义举，若他声称龙吟门下，倒真说不定有希望取胜？
　　这位新任擂主这时才正过脸来，还算周正的长相，约莫不惑的年纪，眼神中的孤傲渐渐散去，化为浅浅的赞赏。“请指教。”
　　人群并不松散，但依旧为赵思青让出一条细窄的通道，小七颇为不安地看看他，再偏头看看柳星闻，“他有把握吗？”
　　柳星闻抱臂作壁上观，只是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确实是他的成名之战，却同样是无尽烦扰的开始。
　　如今他已经理解当年的白发剑客拒不比剑，理解他的责任感，他的包容和坚持——求名，本就不是他的道。
　　甚至可以说，若不是这许多剑客意图再起名剑纷争，他根本不会在意阅剑大会。人各有志，何必横加干预？
　　赵思青手中长剑是师父所赠，虽不至于出自学徒之手，却也不过是寻常兵刃，谪仙岛弟子入门习练所用，他精心养护多年，挡不住有些旧了，长剑出鞘时，台下不少人纷纷摇头。
　　太普通，太寻常，毫无特点，甚至还不如那柄学徒兵器有几分噱头，平平无奇得仿佛清晨饮的水，让人过目即忘。
　　“得罪了。”他抱剑一礼，长剑规规矩矩直刺而来，是非常常见的切磋起势，擂主心下防备，不欲格挡，错步至他身侧，不料赵思青变招极快，刹那间阳光刺破云层，中年人剑身未及回转已被巧劲缠上，待要以内力弹开却为时已晚，震颤自掌中剑柄传来，剑身被他自身力道崩裂，碎为数片，坠落石台。
　　只一式，雪霁初晴。
　　赵思青后退一步。“承让。”

　　山坳的梅花悄悄开了几朵，极为浅淡的香气随着风散开，为天地添上一抹生机。
　　柳星闻抬头看着独立高台之人，心中与有荣焉，只觉赵思青实在是对极了自己的胃口，今日即便是他来破局，星剑十九式固然华丽，却远不如这看似朴实的一剑来得震慑人心。
　　大道至简，不过如此。
　　还打吗？台下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再尝试，论剑法领悟尚且不及，论蛮力已有碎剑在前，他们不得不承认，普天之下，恐怕再难有人自龙吟剑下夺去半分光芒。
　　赵思青收剑入鞘，不再理会场内众人，径直来到柳星闻身旁。“走吧。”
　　小七愣了一瞬，快步跟上两人，留那群不知如何是好的剑客对着远去的背影心思重重。
　　到山庄门口时，红鬃马的嘶声仿佛才唤回小七的魂，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赵兄，你们要离开了吗？”
　　赵思青面上寒霜此时才化去，点头答道，“我们要回谪仙岛。”
　　——是我们。柳星闻美滋滋地低头瞅着他握剑的手，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拖油瓶甩开，与心上人一同赏雪。
　　“那我……”小七不甘地回头看看山庄大门，“我不想回少主那边。”
　　“若你想潜心习剑，也可至谪仙岛交流一二。”赵思青温和地笑着，“龙吟门下弟子需行走江湖明悟剑心，对客人倒是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
　　“不，”小七突然摇头，“大丈夫立于世间，当为不平而鸣，为苦难而争，今日这阅剑大会，若无赵兄，恐怕是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柳星闻深以为然地点头，“倒是个明事理的。”
　　“我想做些什么，可这天下……”
　　赵思青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来你心中已有计较，放手去做吧，若有需要，我也会相助。”
　　小七郑重地行了一礼，才正色道，“此去山高水长，若有缘再聚，定要不醉不归！”
　　他转身要走，又被柳星闻喊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戚少商！”
　　“原来……”柳星闻失笑，转而对他抱拳一礼，“莫愁前路无知己，”
　　两人齐声道，“天下谁人不识君！”

　　雪花飘飘洒洒而下，渐渐盖住山道泥泞冰冻，将天与地重归纯白。
　　道旁两人不急不慢地牵手走着，比起行路，更像在赏景。
　　雪落在发梢肩头也无人在意，柳星闻饶有兴致地抬起手臂，欣赏着落在掌心手腕的雪花，“六枝的，五枝的，片片各不相同。”
　　方才的寒风减弱许多，赵思青也抬手去接，落到手上就化了。
　　柳星闻将手腕递到他面前，就见一片雪花悄悄停在他眼睫，又融为一颗晶莹的泪，滴落衣襟。
　　——若时间停驻于此……
　　“我们，可也算共白头了？”柳星闻笑着示意两人那缕不知何时缠在一处的发梢，“难怪世间真情，逃不脱共沐霜雪。”
　　赵思青心下没来由的猛地一跳，突如其来的失落感瞬间攫取他的心神，他下意识地抓紧身旁人的手，柳星闻见他面色暗淡，忙问，“怎么了？”
　　——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无伤无痛，可心中那份缺失的遗憾如同萧瑟北风中破了洞的胸腔，被冻得无知无觉，明知丢了什么，却无能为力。
　　“没什么。”赵思青摇头，努力压下心中不安，“何必用这些外物指代？”
　　“眼下看不到，便会忍不住想。”柳星闻抬手示意道旁松枝，“都说松柏长青，可它们也有衰颓之时，少年子弟江湖老，我们也总会有那一天。”
　　一阵风卷过，吹得松枝上的新雪簌簌而落。
　　黄昏渐至，天色黯淡。待他们垂垂老矣，可还能记得今日千山暮雪？
　　雪既停，月渐明。两人行至一处石台下，柳星闻示意赵思青一同上去，以星剑刺入石台借力，两个起落便已将山腰景色纳入脚下。
　　苍山负雪，月照松光。
　　“想想看，这是你今日打下的江山……”柳星闻志得意满地抬手比划，引得身旁人莫名侧目。“你这话，若叫第三人听去了，少不得惹来麻烦。”
　　“什么麻烦？”那只手扒拉了一把风，抓回来放到他眼前张开，“今日这场，定的是‘天下第一剑’，你既然赢下了，以后少不得阿猫阿狗牛鬼蛇神上门挑衅，管他初出茅庐还是油子老江湖，你这现成的垫脚石，不碰一下怎么甘心？”
　　赵思青突然想到什么，笑眯眯地问，“这‘初出茅庐’里，有你么？”
　　柳星闻一愣，也笑嘻嘻地答道，“算有。所以，你会后悔今日出剑吗？”
　　“龙吟弟子，拔剑无悔。”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