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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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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风雪千山,挡不住剑客求名的热情。
山道已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混着将化未化又被冻住的雪泥,阻碍着上山人的脚步。
方才那队人似乎有马匹伤了腿脚,停在道旁修整片刻,将伤马留给最末尾的那名年轻人,又向着山中赶去。
赵思青远远地见着那年轻人抚摸马儿的脖颈,伏在它耳旁说了几句什么,也顾不得雪地泥泞寒凉,一屁股坐下就扯了包裹布条,取过一旁新砍的树枝为它绑住伤腿。
“很难养好了。”柳星闻叹气。
“为何?”
“马不知道自己伤了腿脚,它只会觉得有危险不停躲避,最终死于力竭。”
待到近前,两人才发现这匹红鬃马一直不安地打着响鼻,但想来十分信任这年轻人,竟是未见慌张。
年轻人站起身,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牵着马要走时,见两人看着自己,才友善地笑笑,“山道湿滑,两位可千万要小心脚下。”
“他们怎么留你自己在后面?”赵思青不解,山道尽头拐弯处已不见人影,“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年轻人打量他们一番,才开口道,“叫我小七就好,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在下赵思青,这位是追道,我们一同游历至此。”
大约往日里确实少有人与他交谈,相熟后的小七倒是热络了不少,“沧州拭剑山庄发帖,广邀天下剑客重新选评天下第一剑,他们怕误了脚程,先行赶过去了。”
“试剑山庄不是已经绝迹江湖数十载了?”
“不是那个试剑,”小七右手作剑指状,“是拭。”
柳星闻不由笑出声。“这山庄主人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不管是否贴金,今日这第一剑选出来,他都是名扬天下的庄主,不亏。”小七又安抚地拍拍马头,“今日肯定能见到不少同道中人,受点搓磨也不算什么。”
赵思青心下却不以为然,但也不便扫了他的兴,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庄前。
山庄入口倒是热闹非凡,马嘶驴叫,甚至还有一头骡子不情不愿地被拴在下马石上。
三人都没有拜帖,但山庄主人显然吩咐过,对持剑的青年才俊颇为优待,只问过姓名登记在册就放他们进去了。
庄中布置得看起来极为用心,左侧太湖石景右侧风雨连廊,长青的松柏点缀寒冬雪色,来来往往各色人等身形矫健目露精光,倒也并非全是沽名钓誉之徒。
“院子布置乏善可陈,这庄主发迹看来不久。”柳星闻挑剔地瞥了周围几眼,“这些人当中恐怕没有人是孟前辈一合之敌,也想争天下第一剑?”
三人顺着人群一同往后院走,山坳里梅花将开未开,正是含苞映雪时,也有自认文武双全的剑客停在道旁装模作样吟几句酸诗,听得过路人皱眉快步,万不想被误会认识这几位。
“附庸风雅,不过比起前院,这梅林倒是天然成趣。”柳星闻再点评几句,梅林深处一座石台周围已安放了桌椅,附近聚了不少人,显然这“阅剑大会”并非如名字看起来那般文雅,武者聚集之处,功夫论高低也是再寻常不过。
台上已不知比过几轮,连小七都看出寻常剑客已难再登台,就见新的挑战者上台后抱拳一礼,高举手中宝剑大声道,“在下这柄神兵无名,乃是不世出高人莫嶒先生于今春特地为某所铸,今日还望各位同道可以品鉴一二,为其赋名!”
“传闻莫老已隐居十数载,这人既敢如此说,想来定是知晓如何寻他。”小七左右看看,附近的人也为这个消息起了些骚动,想来欲求莫老出手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这位的武学造诣看起来并不如他的宝剑那般,数十回合便败下阵来,赵思青眼尖地看到剑身豁口,不由摇头。“攀附名家。”
柳星闻点点头,“确实,莫嶒所铸兵器断不能如此比斗就受损,他无非是吃准了莫老本人不会出面澄清罢了。”
台下人虚情假意地唏嘘几句,就见方才小七一行人里的少主跃上石台,轻身功夫引得一片赞美之声,小七兴奋不已,不由伸手抓住赵思青的胳膊摇晃几下,“少主的秀水剑不论家传还是铸材均是一等一的,这次一定能名扬天下!”
柳星闻瞪着他那双爪子,又不好拂赵思青的面子下手扒拉,瞪了半天小七终于松开手时,才委委屈屈地以指尖挠着赵思青掌心,被他反握住,轻轻摇了摇,这才算是安抚住了。
就见少主高举宝剑朗声道,“某家传秀水剑,乃祖辈以东海赤砂、南洋珠贝、西域青金、北境玄铁为材,注天地灵气而成,今日特请诸位品鉴!”
那位少主的剑法确实当得起“家传”二字,一招一式进退有度,偶尔有妙到毫厘的招式也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擂主被他的稳扎稳打迫得面皮紫涨,到底精力不济败下阵来;不过他也算不得惨败,秀水剑身镶嵌的不明所以的珍珠宝石交锋间被震落不少,露出其中养护不周所生的点点锈斑,看得在场诸位纷纷摇头,大叹所托非人,名器蒙尘。
“徒有其表。”赵思青再度出声,小七好奇地问,“赵兄平时讲话都是四个字的么?”
柳星闻一乐。“他往日里不这样。”
小七眼见两人都没有深谈的想法,又抬头看向少主,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什么家传宝剑精心养护,明珠遮掩之下都锈蚀了,未免过于沽名钓誉了吧?
又一名其貌不扬的剑客上了擂台,既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讲述手中宝剑,只是略一抱拳,便与那少主斗在一起。那剑客走的内家路子,招式大开大合甚是粗犷,剑身灌注内力后嗡鸣不断,几番来往间倒是秀水剑抵不住内家功夫,少主一时不察被对方剑脊拍中胸口,落下石台。
随从一时愤愤上前,要向他发难,剑客只将手中剑随意插入石台,只听轻微碎裂声逐渐扩大,石台竟被他一剑碎为两块。
在场众人心中颤颤,姑且不论剑法,单这身内力,已足以飞花摘叶,可今日分明是“阅剑大会”,这人分明用的是铁匠学徒打出来的习作长剑,难道要捏着鼻子认它是天下第一剑?
可真要胜他,也无人有把握。
全场寂静时,有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好钝的剑。”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