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灯的门》余滁

3、第 3 章

　　第三章你以为你是谁

　　星期一，颜灯人在工位，心率飙到133。
　　她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周蓝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中长发的发尾泛出枯燥的黄，单边银色耳钉微微闪烁，脸上医美的痕迹肉眼可见——微调，不过按网上的话说，周蓝美商很高。日光灯在会议室里被无限扩散，声音不偏不倚投进颜灯的水杯里，里面剩的水不多，幸好只留下一滩不起眼的水渍。
　　“我——”颜灯刚要说话，就被周蓝截获在半路，“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补救吧？”
　　一个不起眼的错别字。从她到顶头上司，再到甲方那里一共要经历五轮。没人发现，甚至连甲方也忽略了。但很不幸，这份文件在打印出来的时候，被周蓝看到了。
　　“我去跟他们道歉。”颜灯继续抿着嘴唇，被灯光晃得有些头晕目眩。
　　周蓝刚走，同事就凑过来。“这份东西也不是你写的，最后审核的也不是你，总监已经去给那边滑跪了，别往心里去，”末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副总的位置按年龄资历都该轮到蓝精灵，这不，上面空降了一位，正四处点火骂人呢。”
　　颜灯点点头。被这么一提醒，她想起来了。两周前部门小群里就讨论过，周蓝觊觎已久的位置被空降兵占了，最近一定要小心谨慎别撞枪口。
　　她惨兮兮地笑了下。
　　怪她。被宁昂泽的事情弄得心神不宁，连错别字这种最基础的错误都没审核出来。
　　算了，以后注意点，遇见周蓝躲着走。

　　颜灯越发觉得，今天出门前应该看一眼黄历。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时，总监弹过来一条感叹号，紧跟在后面的噩耗让颜灯僵在原地。空降兵——新来的副总点名颜灯去做月度汇报。
　　这真是……颜灯点开黄历看了一眼：诸事不宜。

　　走出电梯时，迎面撞上一股香气。颜灯没来得及低头，正好看见周蓝愠怒的神情，似乎是在因为什么事情发脾气。对方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是来做月度汇报的？”
　　颜灯木着脸，心想不然她还能来干什么，给空降兵告状吗，又不是演宅斗剧。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扯了下嘴角，“对的对的。”上班上久了就会有这种毛病，一遍就能说完的词一定要说两遍。人的本质的确是复读机。
　　细眉挑起，周蓝不怎么好气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哦，辛苦。”颜灯等到对方进入电梯，紧赶慢赶补了一句，“您也辛苦。”她没看见周蓝的表情，只是过了两分钟回味起来，刚刚那句反倒是更像她在阴阳周蓝了。
　　算了，都周蓝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顶楼的装潢和下面办公室不一样，灯光藏在墙壁的缝隙，大理石被映出幽微的光。颜灯抓紧了脚步，敲响了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进。”
　　空降兵半低着头，正在翻阅文件。
　　颜灯着实愣了一下。周蓝的样貌偏阴柔，又爱画上挑的细眉，加上平时说话的口吻，气质比寻常人要刻薄上许多。而坐在那里的男人……几乎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五官俊朗，嘴唇很薄，如果不是眼下的皱纹，颜灯很难想象这人居然比周蓝还大。
　　对方就在颜灯愣神的空隙，抬起了头。
　　颜灯还没从刚才的愣神里出来，又呆了片刻。空降兵——副总温修的瞳孔出现偏灰蓝的色调。混血儿……怪不得这么……帅。
　　男人笑了笑，并不在意颜灯略有些尴尬收回的眼神。“你就是颜灯吧，我叫温修，是你的……新领导？”
　　颜灯很少会用酒来形容男人。但现在，她觉得温修起码是82年级别的拉菲。

　　温修合上文件，微微揉起眉心，语气轻得像是要把对面人哄睡着了。“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小失误。但……”温修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颜灯有些紧张的神情，“文件没有递交，所以不用太自责。”他站起身，修身的西服马甲勾勒出健身的痕迹，小臂肌肉紧实，用力时隐隐有青筋凸起。
　　温修倒了杯温水，递给颜灯。“周蓝是因为我，才对你乱发脾气，抱歉。”
　　颜灯前一秒还在忐忑，双手都伸出来打算接过来了，听到后半句却僵在了半空中。她要是连客套话和套话都听不出来，明天就可以打包一下从这里离职了。
　　她微微欠身，字句斟酌。“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周……周蓝的提醒虽然比较严厉，也是为了日后的工作考量。”
　　温修的手悬在那里，杯中的水纹丝不动。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水杯被随意地放在桌子边缘，岌岌可危的位置。

　　颜灯自认为回答还算滴水不漏。她不清楚这位新来的副总打算做什么，烧三把火，还是拉帮结派斗到底。以防万一，先站中立。她可不能再撞上枪口了。

　　空调吹出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觉得冷，也不会冒出汗珠。弧形的墙壁遮挡，灯光以弯曲的方式在桌面上打了一圈，文件上的字母模糊着，被男人用手轻轻盖住。温修余光瞥见颜灯的黑眼圈，视线又隐晦地向下半寸——脖颈细长，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上若隐若现。颜灯很白，灯下看起来尤甚。
　　温修垂了垂眼，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小臂与手腕。血管清晰、慌张又不安地跳动。
　　他收回目光，温声问道：“最近没休息好？”

　　“没啊。”颜灯还以为空降兵打算以任务太重领导管理不力之类的借口再从她这里套出点话，下意识架起防备，干笑两声，“家里的养的猫，最近比较闹腾。”余光看了眼温修，对方正专心盯着文件，似乎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颜灯站起身，“那我就根据……”话被打断。温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托起下巴。这分明是个很放松的姿势，对方应该只是想和她拉进距离——对上温修双眼的一瞬间，颜灯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寒毛，根根分明地竖起来。
　　“明天再汇报吧，这个不着急。”温修淡淡的，“你可以走了。”

　　颜灯见好就收，她不是追根问底的人，也没打算立刻投入空降兵的阵营。转眼功夫，她已经坐上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总监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空降兵很好说话？”颜灯挑眉，“我看未必，只是今天没空听我汇报。”总监啧了一声，“隔壁部门的跟我说空降兵好像还是单身，他有多大年纪了？”颜灯顿了下，那双灰蓝色的双眸又浮现在脑海。“看不出来，反正……”趁着下班之后人少，她微微掩住嘴，小声道：“真挺帅的。”
　　只是，当颜灯回想起那道可能一直盯着她进入电梯的视线，心头莫名有些发怵。

　　顶层，温修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迅速收回了视线。
　　“害怕什么……我？”

作者有话说

　　能本周写完吗，好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