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灯的门》余滁

4、第 4 章

　　小风波过去，颜灯又进入忙碌的招商季，那些品牌甲方一个比一个难熬，不仅是他们，整层楼的同事都在苦苦支撑。越是在这种同甘共苦的时候，八卦的重要性就先体现出来。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空降兵。细细碎碎的声音如同波浪般，径直拍打在颜灯手腕。
　　聊的是八卦，内容自然和那什么脱不开干系。
　　“我听说……空降兵背后有大金主支持……”
　　“我怎么听说，他金主有男有女。”
　　“说起这个，我倒是真见过他带着不同的人去酒店，那酒店正好在我女朋友下班路上。”
　　空气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有声嗤笑发了出来。“双呗，这在咱们行业难道还稀奇吗？”
　　颜灯垂了下眼，跟着哄笑的人群笑了一声。不过是冷笑。
　　她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好笑。
　　空降兵雷厉风行，上任的三把火烧到各个部门，连法务部都没放过。清闲久了的人有怨言，整日加班的倒是喜笑颜开。她们部门维持着很微妙的平衡，一部分人等着周蓝被斗倒，另一部分只关心能多拿到多少奖金。
　　那些话或真或假，不该是温修成为被嘲弄对象的理由。
　　颜灯知道她的正义感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项目结束，颜灯迎来了足足一个星期的长假。这天早上，她的手机突然接到了消息提示。一条附带留言的好友申请。
　　“我是温修。”
　　颜灯从床上坐起来，又迅速穿好衣服站在地板上。盯着手机看了足足有三分钟，她才发出一声尖叫。
　　加她干什么？难道周蓝被斗倒了？不对，上头还有总监！难道是……颜灯止不住想起那些传言，男女通吃……他打算潜规则？
　　慌乱之际，她同意了那则好友申请。

　　“颜灯，我是温修。关于下个月某个子品牌的项目想跟你聊聊。”这句话末尾，附带了个相当可爱的表情。
　　颜灯呆愣着，又坐会床上，顺手拿了个发圈扎住长发，然后认真地盯着手机上那条消息，仿佛要将屏幕看出个洞来。等了许久，颜灯回了一条，“嗯嗯好的。”
　　如她所料，对方很久都没有再回消息，看来真的是她误解了之前的意思。不过温修这种做法……颜灯微微扬眉——这是打算直接给她升职呢。

　　晚上六点，温修的回信来了，还附带了一个地址。
　　“一边吃饭一边聊吧，正好他们品牌部的人也在这里。”
　　看起来公事公办，颜灯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这种级别的应酬，就算不是周蓝，往下排列也应该至少有两个人。温修越过他们，偏偏找了她去。
　　还说不是潜规则！
　　颜灯脑袋里警铃大作，快速斟酌后，弹了一条出去。
　　“抱歉啊温副总，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家里人要过来，实在赶不上。”虽说这样的回答算不上最好，也起码将今天的事推掉了。
　　颜灯呼了一声，手机丢在身边。
　　等她洗完澡出来，屏幕上只剩一条温修的信息。
　　“没事，下次再约。”
　　后面依旧带着可爱的表情。

　　颜灯不是那种会仔细琢磨温修意图的人。一来她对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不感兴趣，二来温修真打算做点什么，她跑就是了。幸好直到项目的一阶段结束，温修始终没再找她说过话。要不是有聊天记录的存在，颜灯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赶上早下班的周五，部门里的同事三五堆着，热络聊着晚上去哪吃什么。颜灯对聚堆吃饭来者不拒，还能顺便探索些从未去过的冷门饭店。她刚要应下，聊天框里弹出来一个有点陌生的名字。
　　“我这有两张话剧票，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备注是温修（副总）。
　　发来的图片里，话剧票的位置一目了然。颜灯盯着上面的名字，飞速咬了下嘴唇。
　　她想去。
　　这场话剧全国巡演，但是一票难求。颜灯半年前就因为门票找过代抢，甚至问了黄牛。可惜不是没票，就是断货。
　　她又瞄了一眼。图片上的位置很好又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

　　“颜灯，去不去吃，给你留位置啊？”同事啪一声拍在颜灯面前，像是打断了她的臆想。包厢
　　颜灯摁熄手机屏，叹了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拍了回去。“去，怎么不去，我什么时候落下过。”
　　背在身后的手机再度亮起，刚才的对话框又发来一条讯息。
　　“也可以带你的朋友去看，就当做是项目一阶段结束的小小奖励。”

　　等颜灯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日上三竿。昨晚手机吃到一半就自动关机，周六醒来才想起充上电。众多未读消息里，颜灯一眼就看到了温修的那条。
　　过了昨天的劲头，她清醒过来不少，眉毛紧跟着皱起来，嗤笑了一声。“项目里面少说也有二十个人，都要辛苦加班。别人什么也没有，偏偏拿来两张稀有的票给我。奖励？”颜灯淡淡地划过那条，回起别的消息，“我看是明晃晃的陷阱吧。”

　　颜灯没想到，温修的第三次邀请来得如此之快。只是并非针对她，而是部门里的人一起。
　　总监来之前悄悄交代，甲方虽然签了A项目，但是B项目也有能撬动的机会，如果能趁此机会拿到B项目，起码未来半年的奖金都会非常漂亮。话是说出去了，大家都挺懒散的。周蓝不在，谁也没那个劲头折磨自己人。
　　简单的饭局，吃着吃着温修过来了，自然而然地开始和对方领头寒暄。
　　同事戳了戳颜灯手臂，小声问：“你猜温总能不能把对方拿下？”温修虽然是副总，但是董事长一向不管事也没怎么露面，大家私底下便会将那个“副”字拿掉。颜灯抿了下唇边的酱汁，同样小声地回答：“能，他一个人就能拿下，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受苦了。”
　　她正巧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恰好转向这边。颜灯迅速转过脸，慌乱中将杯子里应付甲方的白酒一饮而尽。
　　惨了。
　　颜灯酒量很不好，通俗点说，她酒后会耍疯。

　　颜灯先是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直挺挺立在甲方面前。相当有气质的女人笑了笑，视线看向温修。温修没说话，只是目光里带出了几分好奇。
　　“我们……”颜灯微微眯起眼，脑海里突然如有神助般想起了项目书上的竞标话术，结合着项目A一阶段的情况侃侃而谈。虽然晕是晕了点，但她吐字到位，逻辑清晰，竟真的让对方来了兴趣。没等甲方多问，颜灯大步跨上前，拍在了温修肩膀上，自信放话，“预算到位，今天拍板，下周就能看见策划案。”其实他们的预案早已经做好了，只是因为多轮审核始终没定终稿而已。
　　有气质的女人沉吟片刻，向着温修点了点头。

　　甲方刚走不久，包厢里就喧闹起一阵欢呼声。玩得好的同事跨过椅子，一把搂住了颜灯的腰，刚还在小声说些什么的总监，带着满脸的喜色竖起大拇指。
　　喧闹声里，颜灯忽地出了一身冷汗。
　　她死死盯着温修的方向，满脸尽是愕然。

　　温修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而一扇门，正在他身边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