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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小狗委屈 ...

  •   秦玉迢模糊着双眼,颤颤走过遥远的宫道,于日出之前跌坐在斯幽殿的门外。

      是朱柿先发现了她。

      “娘子。”朱柿瞧见贵妃憔悴的模样,慌忙跪在了她的身旁,“娘子还好吗?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听他们说慈福殿那边出事,宫中乱成一团了,垂寿半夜锁了殿门,说什么都不让我去寻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一夜究竟去哪了——”

      小女郎拉着她的手哭哭啼啼。

      秦玉迢却在抽泣声里靠坐宫门,望向殿外微露的晨曦,此刻地面透着刺骨的寒,脏掉的裙摆铺落脚边,她忽而轻念:“真美……”

      “娘子说什么?”小女郎被吸引了注意。

      秦玉迢解释说:“我说…晨曦真美。”

      朱柿转过头,看见了宫墙之上的那抹橙红,可她仍是不懂,她回眸瞧着贵妃眯起双眼,有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这些年总是低头行路,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墙外的风景了,原来世间万事万物,仍和少时见过的一样美好,半分都未曾更变…”

      “变得只是物是人非,心被无尽的苦痛压抑着,如此我才会一直无法抬头,也无心去感受心绪之外的美好,好在……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

      秦玉迢凝视着黎明的曙光,不由感言,她缓缓靠进小女郎怀中,想要寻求一丝安慰,小女郎是她安心的依靠,仿若只要有她陪着,从前的美好就不会被遗忘。

      “迢姐儿。”

      朱柿闻言垂下眸,难掩心底的疼惜,她伸手抱住主人的肩膀,将头抵在她的发顶,尽管当下她仍若雾里看花般迷惘,但她不想再去追问,她要的,是她在身边就好。

      殿前相偎,寒意渐渐消散。

      秦玉迢昏昏欲睡,直至眼中再不见那抹绮丽,她才像孩子般喃喃了声:“柿子,好累,我想回家。”

      朱柿明白她的苦楚,那年跟着主人进宫,秦玉迢站在东华门驻足回首,便想弃而还家,可无奈日暮途穷,她还是走进了这座樊笼。

      五更将过,朱柿抱着秦玉迢晃了两下,她道:“好啊,我们回家。”

      -

      五日后,赵王谋逆的案子还在彻查,但秦弘光畏罪自戕,秦弘宣下狱待罪的消息却已传得沸沸扬扬,秦家就此倒塌了,当下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斯幽殿,只为瞧瞧那句贵妃吊死的传言,是否能够应验……

      哪成想,贵妃却在晌午脱了钗冠,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赫然出现。

      高墙之下,漫长的宫道上,当不明真相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四起的流言和无端的猜疑便朝秦玉迢袭来,可那些不堪入耳的羞辱,并没将她坦荡的背脊击弯。

      秦玉迢目不斜视,就这样来到了慈福殿前。

      再次站定在那日倒下的地方,她下意识抬眸望,小皇帝意味深长的那一眼,她到现在都记着。

      五日了,自离开福宁殿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但只要一闲下来,她便会想起他为自己射出的那一箭,想起他。

      然那日之所以执意逃离,秦玉迢只是不想李首然目睹她的狼狈,不想得到他的怜悯,她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扛,可时至今日,脖子上的伤痕慢慢消散,伤害过她的人也已就地正法,没有人能再束缚住她,她却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秦玉迢陷入沉思。

      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但面对起李首然,竟又变得迟疑。

      彼之,有人自内殿而出,张口时空荡的殿门下皆是她的回响,“娘娘起身了,在正殿等您。娘子进去吧。”

      秦玉迢被声音拉扯回来,转眸抬脚而去。

      殿内,魏雰孤坐高殿,凤首椅上披着缂丝的团花锦背,她在见到贵妃第一眼时,便沉声道是:“你终于肯来见老身了。”

      秦玉迢在太后座前拜了又拜,只是今日她的身后,不再同往昔那样站满上殿请安的合分。

      可叹宫中瞬息万变,世事难料,当年的合分五人,已有两人误入歧途,只是再多的身不由己,也洗不脱各自犯下的罪过,每个人终是吞了自己的苦果。

      孤寂的大殿里,二人相顾,魏雰眼中没有敌意,她甚至还与之寒暄,“身子好些了吗?”

      “劳烦娘娘挂念,妾已无碍。”秦玉迢垂了眸。

      魏雰望着殿中人,尚有一事不明,“秦氏,你许诺给老身的事办到了,老身应承你的事自然也得兑现,只是你想好了,有老身的承诺在握,你真不为自己求些什么?”

      “难道你拼尽全力,豁出生死,就只要家中不知情者,曾被秦弘光欺辱者,不遭牵连相坐?得一个安定的生活?若此,怎么看,你做得都是本赔钱的买卖。”

      魏雰当初听见李嘉禛跟她传话的时候,还不太相信,她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痴傻”的人,不相信会有人别无所求,但想起她是秦弘文的闺女,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

      那是个固执的好人,她定是和她的父亲一样。

      不出所料,秦玉迢笃定道:“秦弘光结党营私,协助赵王谋逆,犯得是连坐的大罪,长房五房助纣为虐,罪有应得,但四房,六房却是池鱼幕燕。”

      “秦氏既然分崩,基业注定毁于奸人之手,妾就不能再看着父亲曾倾尽心血,努力维护的家人,无辜受牵,妾要让父亲泉下安心,所求的一切便值得。”

      魏雰听见贵妃的话,有些动容,她眯眼追问:“你真想好了?不悔?”

      “妾不悔。”秦玉迢掷地有声。

      “好,你不悔便好。”魏雰站起身,眉眼里藏有惋惜,却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而有些事她们也该好好谈谈,“既是如此,老身允诺你,待事情查明,便放秦氏无辜之人一条生路,但至于你,你该明白你的贵妃之位是如何得来?”

      “赵王犯上作乱,已被正法,你既和老身做了交易,放弃相求富贵的机会,老身便再不能因你于此事有功就继续留你尊享荣华,世事难两全,人言亦可畏,你的身份尴尬,总该做些取舍,官家或许不忍心处置你,但老身总要替官家给前朝个交代,还望你理解老身……”

      魏雰好言好语,她在欣赏与理智面前,终究选择了顾全大局,眼前人骂她过河拆桥也好,骂她卸磨杀驴也罢,她今日都要将此事做个了断。

      只是,没等她说出最后的决断,秦玉迢就于高殿之下,从容跪了地。

      明亮的天光照彻她的傲骨。

      魏雰惑然垂眸,却见眼前人从袖中掏出摄六宫事的册文与玉印,不卑不亢地张口:“赵王谋逆,秦家家主秦弘光与之同恶相济犯下大错,妾身为其侄,倍感蒙羞,再无颜忝居高位,做合分表率,故妾今日交出摄六宫事的权力,自请退离贵妃之位,还请娘娘恩准——”

      秦玉迢此一行便是为退位而来,她思虑周全,不贪权势,不会让任何人为难。

      贵妃这个位子本就是李矱与秦弘光给她上的枷锁,她在今日亲自解开,还以己身个自由……

      这是最好的结局。

      魏雰立在殿上惊诧万分,久久不言,便也从此刻开始,她自当对秦玉迢刮目相看。

      -

      垂拱殿上,群臣散去,小皇帝孤坐案前稍有喘息。

      当大权重回手中开始,他便拿出了全部的努力,也终是体会到了娘娘这些年来的不易,只是没了娘娘的主持,大姐也休沐而去,他这五日忙得是脚不沾地。

      李首然靠在座前,凝眸远去,五日的忙碌叫他无暇梳理他与秦玉迢的关系,可他虽怒气未消,依旧心有愤怨,但对某人的惦念,却是无法逃避。

      他承认,他想见见她。

      那她呢?

      李首然伸出掌心,有些后悔,他想自己那日是不是不该推开她?是不是不该赌气说出让她自生自灭的话?不若给自己留个台阶,今日忙完公事,还能去赖一赖她……

      李首然难过地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这件事明明是某人理亏在先,她为何还敢一直这么晾着他?她为何还不快些过来,将事情说明?再哄一哄他?他只要她的一句话,就这样难吗?

      又或许,她压根就不在乎他。

      可,可若真的不以为意,当初又何故招惹他?难不成往昔种种,都是她给自己演得一场戏?

      倒也难怪……
      她总爱将自己向外推去。

      小皇帝自怨自怜,全然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他摇摇头,拿起桌案上的奏章,打算用琐碎的公事来麻痹自己。

      他发誓这回绝不会先去跟人低头,定要撑到秦玉迢先来道歉再说,不若岂不被人狠狠拿捏?他必须要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是非她不可!

      李首然顺势忙碌起来。

      哪知,显敬却突然启门来到天子面前,欲言又止,李首然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由发问:“有话就说,支支吾吾是何意?没瞧见我正忙着。”

      “官家准备忙到几时?今日不打算往斯幽殿看看?”显敬有意试探。

      李首然还在赌气,便说:“没空,不去。”

      显敬闻言急得掐了掐掌心,却又陷入沉默,李首然察觉不对,随即甩下奏章,起了急,“你若有事就直说,无事就别再我跟前碍眼,不若你来帮我批折子!”

      “臣,臣不敢,只是……”显敬看了眼官家的脸色。

      李首然啧了一声,吓得显敬赶忙张口:“只是贵妃今晌午去了慈福殿,将摄六宫事的权力还了太后,自请退了贵妃之位,所以官家,您当真不用去斯幽殿看看?”

      “你说什么?”

      李首然听闻此事,蹭的一下从御椅上站了起来。

      脑子里的嗡鸣瞬间炸开。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适才发过的誓,便连跌带撞地出了垂拱殿,一路朝斯幽殿奔行,他只怕慢上一刻就会来不及。

      甚至在踏进斯幽殿前,李首然都在侥幸,这或许是秦玉迢为逼自己跟她低头,使得手段,可等真跨进殿门,看着宫人进出搬抬行李物什的身影,他才彻底明了…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此起彼伏的问候响在耳畔,李首然都置若罔闻,直到打帘站定在满是他们缠绵过的寝殿,他才终于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郎,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一意孤行?

      李首然盯着女郎的背影,泪意涟涟。

      秦玉迢听见动静回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周遭奉旨收拾的宫人见状离去。

      秦玉迢明白小皇帝大抵是来问罪的,也做好了被其大闹一场的准备,便坦然转了身。

      哪成想,比大吵大闹先来的,竟是眼前人说出的那句让人心疼的话语。

      “自请退离…”
      “秦玉迢,你不要我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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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榜啦,又开始一周最少保底更七千,以及预收暂推:《公府小冤家》《孕嫁权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