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谁是凶手 ...

  •   李首然回去装睡的时候,秦玉迢就陪在一旁的卧榻上。

      只是躺着容易,装睡太难,李首然已经睡了整整两日,他睡够了,不想再睡了。

      于是乎,他在偷瞄了两眼殿中的情况后,小声唤道:“秦玉迢。”

      秦玉迢此时正将案卷重新翻阅,这已是她看得第二遍,她觉得自己定疏漏了某些地方,便瞧得十分认真,压根没听见床上那人如蚊蝇般的呼唤。

      李首然将双手叠在身前,蹙眉等待,哪知等了半天,连个敷衍的回应也没等来。

      他起了急,大呼起:“秦玉迢!”

      秦玉迢这才听见动静,单手将案卷压在了腿面,举目询问,“官家何事?”

      李首然偏头看了她一眼,张口将人随意差使,“渴了,给我倒水。”

      秦玉迢还能说什么,她得了小皇帝的吩咐,随即一手拿着案卷,一手去拎了卧榻边上的水壶,她瞧得入迷,险些没将水倒得洒满桌案。

      看得李首然咂舌不已。

      等到将水盏递去,秦玉迢又沉进了案卷里,李首然坐在帐中,端着水盏迟迟没有饮用,他将帐外人上下打量,却根本望不见那张藏在案卷后的脸。

      李首然压根就不渴,他不过是寻了个借口,想叫人到他跟前来。

      他实在太无聊了,也最讨厌一个人待着,平时在福宁殿,他就算伏案处理公务,还是会让芥舟或显敬在旁陪着,最好是越近越好,这样他才觉得踏实。

      更莫说没事做的时候,他就更需要人陪着。

      可秦玉迢哪里知晓?

      许是一直不见小皇帝将水盏递还,她竟打算转身回到卧榻继续坐着,等李首然唤她时再回来。

      “你往哪去!”李首然勾着脑袋向前探。

      秦玉迢微微侧目,“妾哪也不去,只是到榻上坐着。”

      “坐在哪看不成?你就非要坐在那!”李首然张口时居然带着些嗔怪,秦玉迢不明所以地回头望,“那官家叫妾坐哪?官家若是觉得妾碍眼,妾出去便是。”

      李首然被秦玉迢气得努了努嘴,“你这人,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让你坐在我边上!”

      “……”

      语毕,二人莫名陷入沉默。

      李首然心虚地躲开秦玉迢的目光,他用着最强硬的态度,说着恳求的话。

      他可能不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秦玉迢几乎每时每刻都坐在他的床前,偶尔打个盹也是顺势歇在他旁边,今日他醒了,秦玉迢是怕他嫌自己在他面前碍眼,才特地跑去了卧榻上,想着跟他保持些距离,免得惹他不悦,谁成想,就是这般小心侍奉,还是没能顺了他的意。

      秦玉迢无言相望,原他是这个意思,可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李首然见她没反应,连忙给自己找补,“你要是不愿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求着你……”

      哪成想话音未落,秦玉迢就抚裙坐在了帘帐外。

      李首然嘴脸变得也快,他眼看贵妃在自己面前乖乖坐下,竟生出几分得意。

      可事实并非是他以为的那样。

      秦玉迢只是瞧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多了些忍让,若是他无事,秦玉迢现在肯定拿着案卷,甩下他转头就走,她压根不会惯着他那臭毛病。

      不过无论如何身边总算有人陪着,李首然随即搁去水盏,又心满意足地躺下。

      秦玉迢丝毫没有被李首然打扰,她继续静气凝神地将案卷审视,直到身边人碎碎念了句:“秦玉迢,你与大姐很熟吗?”她才抬起了头。

      “是有些交情。”秦玉迢如是说。

      李首然仰面盯着纱帐看了半天,却是满目惑然,“你与她?我怎不知你与大姐还有交情?”

      “那时官家尚小,不知也正常。”秦玉迢低声敷衍。

      李首然见身边人句句有回应,顺势翻了个身,将脑袋抵在了手肘上,“嘁,说得就好似你们大我多少一样,大姐只比我大了五岁,你也不过大我三岁而已,怎么一个个总把我当幼童对待……”

      小皇帝扯起了闲,贵妃便不再答了。

      李首然望着秦玉迢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搅,可他看着看着,还是没管住那张嘴,“你看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用不用我帮你瞧瞧?”

      谁成想,秦玉迢这回非但没搭理他,反倒猛然起身念道:“我知晓了。”

      “知晓什么?”李首然茫茫然坐起身。

      秦玉迢却理也不理他,抬脚就朝殿外行去。

      再之后的事,李首然便不得而知,他得按照大姐的吩咐装睡,他只知大姐在入夜前又来了趟斯幽殿,与秦玉迢在第一香交谈了半天,便急匆匆离去,甚至没顾上看他一眼。

      后来等他再见到某人时,已过了二更,彼之秦玉迢换了身轻柔的衣裳站在了他的床前。

      秦玉迢半掀帘帐,轻唤:“官家。”

      可李首然却不想搭理他。

      他翻了个身,将脸背了过去,瞧上去是在为今日秦玉迢突然撇下他而恼火。

      这会儿又换芥舟值守,寝殿里暂且安然。

      秦玉迢处理过自己的事情,立刻就来寻了李首然,她好似看出李首然不对劲,便轻轻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儿郎的手臂,“官家闹什么脾气?是妾又惹着官家了?”

      李首然拿开她的手臂,就是不说话。

      秦玉迢收去掌心,以退为进道:“既然官家不愿搭理妾,妾也就无话可说,这便安寝了。”

      走了…她这就走了!

      李首然又开始在心底抱怨她的无理,一点也没察觉被人掀开了被窝,待到发现有人在他身后躺下时,他才转过头惊呼:“你做什么——”

      “妾在安寝。”秦玉迢心安理得地朝外躺着,李首然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那你不该到后殿去睡吗?”

      秦玉迢却说:“后殿枕头太硬,妾睡不惯。”

      她在扯谎,斯幽殿夜里的灯火昏暗,她只不过是想陪一陪小皇帝。

      “……”

      李首然默而无言。

      他出奇地没有反驳,居然转过头背身躺下。

      帐外晚风微微,吹着帐下清淡的皂角香,李首然偷偷嗅闻着女郎身上的味道,那是种让人心安的味道,他垂下眼眸,又想起了许久之前的那一晚。

      那晚自天空劈下的惊雷,与女郎清甜的吻,久久回荡。

      三更将至,李首然背对着秦玉迢,没有睡着,秦玉迢看向殿中昏黄也是一样。

      “你害怕吗?”

      小皇帝明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玉迢没有回头,她明白小皇帝的意思,他是想说这几日经历这些事,她会怕吗…他是想说她会对未知的结局,感到不安吗……

      秦玉迢如实道了声:“怕。”

      她不曾遮掩,她没必要跟李首然说假话。

      李首然没有接话。

      他想原来欺霜傲雪的贵妃,也会害怕。

      李首然在沉默许久后,又问:“你今日说知晓,是查出谁下的药吗?”

      秦玉迢却闭了眼,淡淡应道:“官家早些休息,明日便会知晓。”

      寝殿归于平静。

      秦玉迢不知在这句话后,李首然翻身而来,悄悄朝她靠近,最终蜷在了与之半寸的距离。

      -

      翌日,小皇帝醒来的消息,就传进了慈福殿那位的耳朵里,对秦玉迢的审判自然接踵而来。

      魏雰传召各宫合分到慈福殿,并未叫小皇帝。

      李首然却不顾显敬劝阻,执意要过去瞧瞧,他昨日又歇了一天,身子已然大好,说实在的,他不止想知晓究竟是谁给自己下药,也确实放心不下秦玉迢。

      他怕若有万一,会让她因此含冤。

      可出门时,秦玉迢身穿青衫裙,头簪白玉钗,竟瞧上去比他还要从容,她昨日不是还说怕吗?

      李首然读不懂她。

      秦玉迢却极其冷淡地从他身旁走过,半句话未与之交谈,她今日要走去慈福殿。

      李首然坐上步撵,垂目望去她远行的身影,别无他言。

      -

      慈福殿前的转角,李嘉禛截住了秦玉迢的去路。

      “如你所说,路上送饭的宫人,不但由皇城司看着,还皆是娘娘殿里的亲信,娘娘速来注重这些,所以他们下药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还是尚食局的那几个,我便将你昨日提出那人单独审问,不出意料,我刚提了她身边宫人的名字,这人就打翻了陪审女官递出去的水盏。”

      李嘉禛眼眶发红,瞧着她为了秦玉迢的事,忙活了一夜。

      “我知事情不对,随即让人重新将他的住处,以及他用过的汤灶,乃至尚食局的前后院都细致搜查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也并未发现药瓶,他们似乎处理的很干净,若是没有这关键证据,今日咱们恐难翻身……”

      秦玉迢闻言陷入沉思,六局供奉者,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若是别的物件也就罢了,瓷瓶这种东西若想销毁得毫无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且自事出之后,太后不止禁了她的足,更立刻加强了对各宫的看管,想不露声色地处理便更难。

      那这药瓶不在他手里,就只会在……

      秦玉迢冷笑。

      也对,谁会放心将药瓶这样重要的证物交给别人,被搜到便立刻暴露,不被搜到日后也会成为其威胁自己的把柄,若是她约莫也会选择用纸包类的东西分装,以便事后销毁。

      这查不到被指使下药的人,自然也就查不到她。

      可秦玉迢不明白,此举如此铤而走险,那人究竟遇见了何事,这般急于求成,孤注一掷?

      或许今日便能知晓答案。

      “眼看着娘娘就要给你定罪,你有何想法?”

      李嘉禛有些担忧,纵使她身为晋国长公主,获娘娘恩准能够代其行走前朝,杀伐果断,可她从来不敢忤逆娘娘,她知娘娘认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变。

      娘娘虽有着菩萨的心肠,却行得是金刚的手段。

      “我知晓东西在哪。”秦玉迢轻描淡写,李嘉禛对她的淡定,感到惑然,“你知晓?你怎知晓?”

      秦玉迢望着昔日旧友为她担忧的神情,莞尔一笑。

      她想就是此番败了,倒也甘心,因为历经此事,她才终于发现自己并非众叛亲离,孑然一身,她只说:“嘉禛,这遭欠你的,我一定还。”

      李嘉禛阴着脸,不愿接茬。

      秦玉迢理解她,便拱手道是:“时候到了,我先行了。殿下过会儿再进去。”

      未曾想,等她直起身,李嘉禛竟沉声说:“你不欠我,也不欠任何人,去遵守你的承诺,不让老师因你蒙羞,跟证明娘娘你的清白。”

      李嘉禛心里其实一直对秦玉迢有所负疚,她负疚在老师的丧仪上,对旧友的苦难视而不见,那时的她从未将她过问,更没有施以援救,直至在入宫的名单上看到她。

      她才开始后悔。

      只是秦玉迢若知晓,又怎会怪她,她常道:凭什么作恶的人心安理得,反叫良善之人日夜煎熬?

      秦玉迢顿在原地,平静注目,心底有了力量。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宋云归那声殷切的贵妃娘子打断。

      秦玉迢转身行去。

      李嘉禛在此地站了许久,才跨了慈福殿的门。

      -

      高殿之上,合分列坐两旁,
      二位圣人并坐当中。

      秦玉迢缓步走去,站定在殿中,接受着众人“审判”的目光。

      李首然来时已与魏雰寒暄半晌,可每当他想提及关于秦玉迢的事,都会被魏雰用各种问题搪塞或打断,他渐渐的开始担忧起秦玉迢的安危,他似乎觉得娘娘怪怪的。

      “妾拜见娘娘。”秦玉迢俯身拜下。

      慈福殿安静极了,今日就连一向张扬的夏熏琅,也变得沉默,她们都在等待座上那位开口说话。

      魏雰眼神明厉,她盯着秦玉迢凛然道:“三日过去,贵妃可想明白?”

      秦玉迢垂衣拱手,“妾已想明。”

      魏雰面不改色,“那贵妃是想明白,打算认罪?”

      秦玉迢没有起身,她微微摇头,“妾还是那句话,妾无罪,此事与妾无关,认罪的人,便不该是妾。”

      太后与贵妃之间有来有回。

      两人目光相接时,魏雰看不出秦玉迢半点畏怯,便知这事有的瞧了,她随口哦了一声,“那按贵妃的意思,认罪的人,合该是谁?”

      秦玉迢等到太后的话,顺势起身,脱口而出:“是钱娘子。”

      此话一出,钱扶香抓着桌角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本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却不小心推歪了桌案,当下所有目光从贵妃身上移开,全然刺在了她这儿。

      李首然更是诧异。

      在他眼中,钱氏虽能言善辩了些,但为人不似秦玉迢霸道,更不似夏熏琅跋扈,算得上温和乖顺,怎么就会是她呢?况且,她还是娘娘的远亲,缘何能做出这等龌龊事呢?

      可惜,钱扶香没有秦玉迢那般安定,她随即望向贵妃,辩解称:“妾与娘子远日无冤,娘子为何要凭白污蔑?您不能做了错事,看妾人微言轻,就往妾头上怨!”

      “本位同钱娘子,更同二位圣人保证,今日若是污蔑了你,本位愿承担一切后果。”秦玉迢掷地有声,她转而便问,“钱娘子可曾识得尚食局,那负责汤灶的内侍德海?”

      钱扶香眼眸微颤,当即反驳,“妾为何要回答娘子的问询?”

      “钱娘子只需回答本位,识得或不识便可,无需多言。”秦玉迢分毫不让。

      钱扶香实在骑虎难下。

      她下意识望向太后,想要借借太后的势。

      没成想,魏雰却像个观棋之人,默而不语,钱扶香没了办法,只好极力否认,“不识!妾常年侍奉娘娘身侧,何来识得尚食局的宫人,就是识得,也只可能是几面之缘罢了。”

      秦玉迢点了头,她料到钱扶香会这么说,又抬眸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站着的女郎,“既然钱娘子不识,那钱娘子身边的宫人圆池可曾识得?最近又可曾见过他?”

      圆池抬起头,难掩眼中的惶然,钱扶香随即瞪了她一眼。

      圆池赶忙应声:“宫中有规,不准宫人与内侍之间相交过密,奴如何能去识得您口中所说之人,更不可能与之见面,就是给奴一千个胆子,奴也不敢!”

      主仆二人,如出一辙。
      全都三缄其口。

      秦玉迢却忽而掷下一声,“扯谎。”

      弄得主仆二人一愣。

      秦玉迢厉目相视,冲着圆池便问:“若本位没记错的话,在内省登记各宫宫人的册子上,记录的圆池小娘子可是殷州长河人?”

      圆池不明所以,她猜不出贵妃的用意,但这是事实,她只能低声答曰:“是……”

      秦玉迢垂过眸,谈及心中疑惑,“长河盛产刺枣,可谓家家种枣,当下正是剥枣的时节,我在翻阅案卷时,便一直有个疑问,为何出身信州的内侍德海,搜查的物件里会莫名多出半袋来自长河的鲜枣?按照上头记载那袋中枣子的腐烂程度,推测也就是一旬内的事,如此,你还能说你不识他?最近亦没有见过他?”

      圆池一惊,她压根没想到一袋寻常的枣子,能成为指证她的证据。

      她有些慌张。

      钱扶香却抢先跳了出来,大斥秦玉迢,“贵妃这就是强词夺理,宫里来自殷州的宫人数不胜数,怎么能单凭半袋枣子就能证明圆池与那内侍相识?且贵妃又如何确定,这半袋枣子就是他人所赠,而不是内侍托人在汴京城中购买?妾瞧这不过是贵妃急于脱罪,而捏造出的借口——”

      秦玉迢闻言一字一句地反驳。

      “宫里来自殷州的宫人是很多,可来自长河的,只你这宫人一个!而据你所说是否可能是内侍自己购买,本位也已命人调查过了,当季的鲜枣还有半旬才会在汴京开市售卖,除非家中寄送,或是有人相赠,不若他一个小小的尚食局汤灶,如何有本事买到尚未开市的物什!”

      秦玉迢锐不可当的气势,镇得圆池几乎要伏地认错。

      钱扶香却伸手一把将人扯起,起身站在了秦玉迢的身前,她瞧上去并不打算松口,她盯着秦玉迢的眸子,咬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娘子难不成打算单凭这些说辞,就准备给妾定罪?娘子觉得娘娘与官家可会相信?私藏惑情散的,可是娘子您啊!”

      秦玉迢对钱扶香的狡辩不屑一顾,她平静地应声:“当然不能,这些都只能算是本位的推断。”

      钱扶香冷笑,她嘲贵妃困兽犹斗。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秦玉迢竟在转身拜下前,同她说:“真正能将你定罪的证据,就藏在你自己手中——娘娘,官家,妾恳请搜查丽玉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旅行回来病了,多休了两天,等好了开始隔日更到完结,以及预收暂推:《公府小冤家》《孕嫁权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