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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互不相让 ...

  •   纱帐坠地后,议论声四起。

      此刻纵使秦玉迢眼前尽是白茫茫,却未有半分惊惶,她冷静地向前探寻出口的方向,忽然间,有只手自帐外送来,宴中的烛光一点点将她的眼睛点亮。

      秦玉迢听见有人问她,“娘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

      秦玉迢抓住了她的手,缓缓从帐中脱离出来,直至此刻,她才瞧清宋云归那张焦急的面庞,宋氏反应迅速,不等二位圣人下令,便已扒开了贵妃的纱帐。

      秦玉迢起身时,被纱帐勾住了珠冠,窘态百出,惹得夏氏姑侄与莱国长公主掩面嗤笑。

      宋云归赶忙帮其取下。

      秦玉迢颔首道谢,没去理会其他,“多谢宋娘子。”

      宋云归受不起贵妃的感谢,垂眸扶起她的手臂,“娘子莫要跟妾客气,您没事就好。”

      是啊,好在纱帐轻盈,做支撑的竹竿赶巧断在了桌案旁,未伤及秦玉迢分毫,单是弄乱了发顶,若真出了事,受了伤,今日这花宴因她而耽搁,她可就不止出丑出事这般简单。

      她便会成为扫圣人们雅兴的罪人。

      只是帐设司从未出过这样的岔子,好好的纱帐如何会塌的如此不寻常?

      究竟是谁想看她颜面扫地?

      秦玉迢觉得事出反常,不经意地扫视周遭,想要从众人的反应里找到蛛丝马迹,她见夏薰琅睨笑,见余问寒胆怯,见钱扶香与余下所有人一样的迷茫,就是寻不见一个答案。

      她的思绪有些乱。

      秦玉迢明白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场花宴的重要,便将疑惑按下不提。

      “帐设司的人在哪——”
      太后发了怒。

      办事的宫人匆忙赶来跪了满地。

      此番虽说贵妃无碍,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档子事,魏雰总要表表态度,不若将来宫中上下她该如何管理,瞧她拂袖厉声道:“贵妃的纱帐是谁负责?怎会出了这样不该出的纰漏!贵妃入座前,你们就没有将帐子仔细检查吗?你们可曾想过今日若贵妃出事,亦或是伤及的不是贵妃,是老身与官家,你们有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

      魏雰素来是个赏罚分明,心慈却不手软的狠角色。

      话音落去,帐设司的众人纷纷伏地告饶,没人敢去辩解,疏忽失职确实是他们的错。

      他们只求太后能从轻发落。

      此事按照宫规,受罚之人当各降一级,月奉扣半,罚去掖庭劳役三月,可秦玉迢觉得在事情未明晰之前,让宫人受此等责罚实在太过冤枉,便斗胆拱手上前唤道:“娘娘。”

      “怎么?贵妃有话说?”

      魏雰将目光抛去,她看秦玉迢的眼神只比夏薰琅缓和些许,秦家与夏家一样,都是虎视眈眈的狼,在魏雰心里,秦氏独比夏氏多了些她欣赏的沉着与仁善罢了。

      秦玉迢躬下身,“此事,妾也有罪。”

      魏雰不由得蹙眉相问:“贵妃何罪之有啊?”

      秦玉迢开请求,如是答曰:“回娘娘的话,花宴大小事务皆由妾协助操办,席间出了差错,妾自然难辞其咎,所以还请娘娘宽宥,给他们个改过的机会,至于失职之过妾愿意承担。”

      魏雰望着帐外人一言不发,她想秦氏还真是大度,怪不得六局之内不少人念她的好。

      李首然听见秦玉迢的话,不禁犯了嘀咕。

      她这话什么意思?故意点他吗?

      她这态度,不就表明他也有错?筹办花宴这事,本就是他死乞白赖强加给她的?她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大义凛然,若他不出言相帮,当做视若无睹,不就显得忘恩负义一样?

      行,秦玉迢你真行——

      君心当真难测,贵妃白落冤枉。

      她可从没想着把罪责怪在小皇帝头上,但这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李首然本想旁观她的热闹,没成想到头来自己把自己拉下了水,他是看不惯她,可该还的人情,他也不会相欠。

      李首然无奈硬着头皮道是:“娘娘,这事其实说来也不全怪贵妃,花宴之事本该由臣亲自主持,奈何臣公务缠身,便请了贵妃从中协助。”

      魏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她疑惑,这才宠幸了一遭便护上了?他二人关系何日变得这般好了?

      李首然举目望去,不明所以,只觉有些尴尬,“今日难得办宴,所幸贵妃无碍,娘娘不若就看在臣的面子上,将办事不利的宫人从轻发落,莫要气恼伤身。时辰不早,咱们还是尽早开宴,别扫了雅兴。”

      儿子言已至此,魏雰就是不给秦玉迢面子,也得给李首然个台阶下。

      她为着这份刚刚缓和的母子关系,难得松口,“既如官家所说,老身还有何可言?那这回便看在官家的面子上,只罚俸三月,不做其它惩罚,但你们得给老身记住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太后开恩,宫人纷纷叩谢认罚。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秦玉迢也得寻个位置坐下准备开宴,她作揖拜别,魏雰却问,“贵妃欲往何处落座?”

      “宋娘子帐中还有空位,妾与宋娘子共坐一处就好。”秦玉迢停下脚步,恭敬作答。

      魏雰思量再三,开口送了个顺水人情出去,“不必麻烦,老身瞧官家身边正巧缺个侍奉的,你今日便留下。”

      “……”
      “!?”

      此话一出,秦玉迢沉默,李首然大惊。

      太后她老人家似乎误会了小皇帝的喜好,也高估了帝妃二人的关系,那夏薰琅绞尽脑汁想要得到的机会,就这么被秦玉迢误打误撞握在手中。

      以致夏薰琅那段憎恶的目光,至此再未从秦玉迢的身上移开。

      -

      花宴开得曲折,万幸没耽搁太久,终是在戌时三刻开了头,排办局趁势送了把椅子过来,可秦玉迢从坐下开始就浑身不自在,她哪里会侍奉人,真不若叫她跟夏薰琅换换。

      李首然在旁亦是想不明白,怎么刚撵走个烦人的,就来了个气人的……

      一会儿也不让人清静。

      二人默然相对了好半晌,才被秦玉迢出言打破,秦玉迢举着茶盏冲李首然垂眉道谢,“适才……多谢官家出言解围,妾敬您。”

      可笑,两个滴酒不沾的人,敬的哪门子酒。

      李首然不想搭理。

      秦玉迢瞧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不恼,只自顾自地端着手中的茶,去碰他案前的盏,等到两只瓷盏撞出叮当响,她才满意地将茶饮下。

      秦玉迢压根不在乎李首然领不领情,反正这声谢她是道过。

      再有什么问题,就是他的错了。

      李首然低头看了眼被贵妃碰过的杯盏,并未有所动作,他只是嘴硬道:“谢朕是应当的,不过你也不用误会,朕不是在帮你,朕只是怕你耽搁朕的花宴罢了!”

      秦玉迢点头附和,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没什么所谓。

      李首然见贵妃不与自己辩驳,顺了几分气,转而装作无意追问了句:“帐子没伤着你?”

      这话说的,怎么还有点可惜?

      秦玉迢转眸看他,一脸惑然,“官家是希望帐子伤着妾?”

      “……”

      李首然瞪了眼。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这人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但他也懒得跟秦玉迢解释那些有的没的,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一样没什么所谓。

      花宴上歌舞升平,纱帐中剑拔弩张。

      厨司的人赶上过来布菜,撞见帝妃二人气氛不对,纷纷屏气凝神谨慎着伺候,生怕落得个帐设司的下场。

      秦玉迢回头瞧见轮到宋云归献艺,眼中总算露出几许快意。

      李首然则环臂靠上椅背,不再与之纠缠。

      可当望见宋云归抱琴而来,他竟又想起了那把被秦玉迢从手中夺走的破琵琶,顿时没好气地唤了声:“秦玉迢。”

      秦玉迢最厌有人扰她听琴,她咂了嘴,不情愿地回眸,“官家何事?”

      “娘娘叫你侍奉朕,你就在那干坐着?”李首然挑眉看向秦玉迢。

      秦玉迢一瞧他这样就知他没憋好屁。

      放在平时,她必是不会理会李首然,但今日众人皆在,太后嘱咐,她不能不从。

      秦玉迢随即抚裙起身,站去小皇帝身旁垂眸相望,而李首然压根没料到她能乖乖顺从,竟被吓得往后躲了躲。

      他望着贵妃那副笑里藏刀的神情,有些后悔叫她。

      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秦玉迢伸手不紧不慢拿起木筷,夹了块乳糕送到他的嘴边,想要喂进他嘴里,可李首然岂能任她编排,若她叫自己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那他成什么了!可还有威严可言?

      他不能输,自不能顺了她的意。

      “作甚?拿远些,朕用得着你喂——”李首然推开秦玉迢的手臂,丝毫不给其留面子。

      可眼前人分明看她不顺故意刁难,秦玉迢非但不生气,反倒一脸淡定。

      驳她的面子是吧?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秦玉迢先是故意佯装不甚了了的模样,同李首然装傻,“官家不是要妾侍奉?既然如此,何劳官家亲自动手,妾来就好。”

      什么她来就好……

      李首然盯着贵妃的眼睛,恍惚读懂了只有他二人才会明白的话外之意,顿觉羞愤。

      秦玉迢却不置可否地微微笑起。

      “你成心的?”李首然突然起了急,言语略带几分心虚。

      秦玉迢神色淡淡,举目间又将手中的乳糕向前推去,瞧着今日只有眼前人将糕点咽下,她才能善罢甘休,“官家何意?妾怎会是成心的?妾不过是在尽心侍奉罢了。”

      帝妃目光相撞,黯淡处掠过刀光剑影,二人既然互不相让,便只看谁更胜一筹。

      李首然思来想去,还未琢磨好回怼的话语,就被秦玉迢哦了一声打断思绪,“难不成官家是觉得妾侍奉的不够?”

      秦玉迢眯起眼,李首然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可等他想张口时,已然来不及。

      “若真是如此,那官家要不要等花宴散后去斯幽殿,让妾好好侍奉?”

      秦玉迢的动作随着话音缓缓落去,待到李首然再回过神,眼前人轻柔的左手已经稳稳按上了他的右肩,那块夹在筷中的乳糕也正正好抵在了他的唇峰上。

      说什么鬼话,她就是成心的!

      李首然此刻进退两难,张口也不是,不张口也不是;向前不是,后退也不是……他扫视左右,现在唯一能够脱离秦玉迢的办法,就是将乳糕咽下,可这一张口,他就真输了。

      李首然气得不由暗骂:小人,好生卑鄙。

      秦玉迢才不管什么卑不卑鄙,是某人找茬在先,她不过是稍作反击而已,彼之,宋云归的琴音曲折婉转,就如帝妃二人的作对一般,李首然最终无奈选择张口将乳糕吃下。

      秦玉迢趁势收去木筷,在琴音落幕的瞬间,恢复了如常的冷淡。

      小皇帝又输了,
      被贵妃拿捏就像是他的宿命。

      逃不掉,也不甘心。

      李首然含着对贵妃的怨愤将乳糕嚼了又嚼,突然就生出个新主意……

      他转眸看向秦玉迢。

      秦玉迢有所察觉,同样转眸看向他,“官家还有吩咐?”

      李首然没接她的茬,他在思忖许久之后,忽然冲眼前人冷声道:“朕原先不知贵妃竟然这么会侍奉人,既然如此,贵妃从明日开始就到御前给朕侍墨——”

      得寸进尺。

      秦玉迢被小皇帝摆了一道,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就连表情也开始变得不自然。

      李首然约莫眼前人定是偷偷骂了些难听的话,但不管怎样,他的主意已经拿定,现下就看秦玉迢怎样应对,他说过的,花宴之后,他必是要她好看。

      “妾但凭官家吩咐。”秦玉迢出奇地没有推脱。

      戌时晚风微起,纱帐飘忽来去,夜色深沉在昙花盛放前,她垂头敛去灯火万千,她倒要看看,小皇帝这回又能作出什么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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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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