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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真是个财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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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火星爆裂开来。
晏和嘉睁开眼,四周依然很黑,隐约能看见房顶的横梁,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空气很潮,飘着一股烟火气和土腥气。
晏和嘉揉着头起身,身旁空空落落的已经没了人影。他扫视一周,不远处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有一片黑影,依稀能瞧见是个人形。
他没有犹豫,摸索着往那处靠近,途中还不小心碰到了几团杂物。约莫几息过后,冰冷的指尖才碰到一个散发着热源的东西。
掌心摸索几下,这东西沟壑不平,触感光滑结实,硬中带软,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这是什么?
他的疑惑还没消失,手腕便忽然一紧被人猛然攥住,连带着身影都晃了晃。
这一下的触感很是分明,对方粗糙的指节和掌心贴着他的腕侧,力道很重,犹如铁钳一般。
原来是个男人。
“醒了?”
很年轻的声音,音色清朗洒脱,带着独有的少年意气。
晏和嘉拽了拽手腕,那人握住他的手掌心很热,力气稍稍放松了些,于是他一鼓作气直接挣扎开来。
“这位公子,刚才是我冒昧了。我刚才只是在寻找一个孩子,他和我一样,都是避雨的路人。”
话一出口,嗓音是连他自己也未预料的沙哑。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身前的男子似乎坐了起来。片刻后,他掏出火折子,轻轻吹气,一道亮光霎时笼罩在两人中间。
他端着火折子往火堆旁边的方向探了探,“那孩子已经退烧了,就在火堆旁边睡着。”
昏暗的火光下,那孩子背对火堆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还没等晏和嘉继续看清周围情况,火折子忽然绕了一圈,原来那人背过身去在翻找东西。
他上身没有穿衣物,裸背上结实的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腰腹紧实,形态舒展,整体呈现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晏和嘉看了半天,忽而收回眼光,咳了两声转而背身坐下。
动作时,他觉得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手感粗糙结实,像是布料,微微湿润带着一股潮意。
忽而灵光一闪,他飞快把那团布料捡起推到了那人旁边。“你在找这个?”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看,不知为何仍然感觉脸上泛起了一层热意。
“多谢了。”
晏和嘉打量着四周,“公子不必谢我。只是……这地方好像不是我们之前留宿的柴房,是公子带我们来的吗?”
“是,我下山避雨时发现了你们。陵阳夏季多雨,大雨常常会引发山洪,柴房的位置就很危险。”细碎的响声过后,那人似乎穿好了衣服,偶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你的马就拴在外面屋檐下,这是山脚下一处民居,地势较高,不用担心漫水。”
“那便是我要谢谢公子了,劳烦问一句公子的姓名和籍贯,改日我必定登门道谢。”
“登门道谢?”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微微拉长,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不必那么客气。”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而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银子一两就足矣。”
这语气有点熟悉。即便身处在黑暗中,晏和嘉还是眯起了眼睛,他转过头去看那人。
不过由于光线昏暗,他再怎么看都只看到一团黑影,而这团黑影刚刚狮子大开口,一句话就要走了他一两银子。
“能不能——”
“不能!”那人拒绝得很是干脆,不过声音却平平淡淡的,“这点银子买公子和孩子的安全,并不算多。”
晏和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无奈开口,“我问的是能不能天亮后护送我和这孩子回家。”
眼下天未亮雨势未明,这人既然能带着他们下山,自然也能有办法送他回去。
黑影很快开口:“当然可以。”
这人还真是财迷。晏和嘉闭上眼,又背过身去。他甩去脑海中关于晏家的一切是是非非,专心等着雨停。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墙缝里渗进来的凉风携着雨意吹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火苗。
一片模糊的晨光里,晏和嘉再次苏醒,他抱紧了身上的衣服,一眼便瞧见了昨日那个瘦弱的孩子。
“你醒了?”晏和嘉伸了个懒腰,放柔了声音。
“谢谢公子救我,我叫榆哥儿。”这个孩子的长相和声音都是乖乖的。
“也算不上救你,只是路过帮一把罢了。”晏和嘉顿了顿。
“另一位公子跟我说了,他说我发烧的时候是公子照顾的我。公子是恩人。”榆哥儿一本正经的说着。
“那个人……他去哪了?”晏和嘉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因为他发现昨晚那人不见了。
“他说他去前边看路了,一会儿就回来。”
榆哥儿话音未落,房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身着棕衣的男人跨步走入。
他身形高大,姿态挺拔,棕色的披风外搭穿过肩颈虚虚地挂在背后,很是洒脱不羁。衣袖处皆有皮质护腕,腰间则绑有黑色的腰带,上面别着一把不怎么起眼的短剑。
一头黑发被随意高高束起,额前刘海因为晨风稍显凌乱。眉眼明亮张扬,鼻梁高挺,整张脸线条干净利落,锋利却不失那股明媚张扬的少年意气。
进门这一瞬,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晏和嘉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醒了?”他说道。
“醒了。”晏和嘉怔了怔,这目光有点太过直白和专注,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醒了就走,现下雨很小,前方路虽难走,但好在能过。你和那孩子同乘一匹,我骑马牵着你们。”
那人说得干脆,动作更是利落,三两步来到榆哥儿面前把他抱起来放到马上。
晏和嘉觉得有些脸热,拍了拍衣角,跟着他翻身上了马。
榆哥儿坐在晏和嘉的身后,他不会骑马,害怕地揪着马鞍,身子发着抖。晏和嘉见状让他抓着自己的衣服。
一夜的大雨让进城的土路变得格外湿滑,路上已经有了车马经过的痕迹,偶尔转弯处还能看到深陷泥坑的车辙和脚印。
冒着蒙蒙的细雨,晏和嘉看着前面那个牵着缰绳小心赶路的男人,逐渐放松了心神,任由他牵着马带着自己前行。
一路走过泥土路,穿过城门,便见街道上有些地势低洼的商铺门口都积了一层黄泥,那是被水淹的痕迹,此外路两旁还有许多被随意堆积的沙土袋。
看来昨晚大雨,城中不少商铺都糟了水灾。只是不知道晏家旧宅情况如何。
马蹄再次踏上青石板路,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晏和嘉挺直了身体,整理好身上的衣物。
还未等他来到门前,早早在此守候的管家李伯已经瞧见了他,撑着油纸伞立刻迎了上来。
“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李伯只是笑着招呼,旁的一句话没有问。
晏和嘉翻身下马,顺便抱下榆哥儿,又对着马上那人微微颔首,示意他等一等。
“李伯,我没有追上大哥……我爹他还好吗?”晏和嘉神情失落,眼尾蕴着一抹薄红。
“公子回来就好,老爷昨晚服过药一直睡着。”李伯柔声安慰着他,目光却虚虚地越过他,不经意地望向门内的方向。
晏和嘉揉揉眼睛,转身去瞧那人。
那人端坐在马上,身体微微地往后仰,眼也不眨地看向巷道深处,眉眼有一股化不开的郁色。
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那人动了。他轻轻地扭了扭脸颊,眼神落在晏和嘉身上,眉宇间的郁色不知何时悄悄散去。
“人已送到,公子该兑现承诺了。”马儿不安分地来回走动着,他握紧了缰绳,身形却稳如泰山一般。话语还是那么漫不经心,隐隐带有两分笑意。
晏和嘉不知道这笑意是为何,不过被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有些不习惯。于是悄声和李伯说了两句话。
李伯没有多问,拿了一两碎银走上前递给他。
那人拿过碎银没有过多停留,拉紧缰绳转身疾驰而去。
“公子,我怎么瞧着您脸上又起了红疹,就在鼻尖正中。”李伯转身正欲开口,忽然被他脸上的红疹惊着了,“公子这疹子最是难消……幸好府中大夫还没离开。”
”这个孩子是?”李伯又看见了榆哥儿。
“这是榆哥儿。”晏和嘉早先便觉得脸颊发热,这才知是起了红疹,自然也明白了那人的笑意从何而来。
他揉了揉榆哥儿的头顶,“榆哥儿,我忘了让他将你送回去了。你别着急,我另行派人送你回家。”
榆哥儿却摇摇头,“我没有家了。”
他拽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我可以留在这里给您干活报恩吗?我不要工钱的……”
晏和嘉叹了口气,正欲回答,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跑来。
来人发髻散乱,苍白的脸上坠着泪水,她一手掩面一手抓住晏和嘉的手腕,语气惊慌,“和嘉,你找到你大哥了吗?家里出大事了!”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房屋里很是显眼。
晏和嘉快步走进屋里,越过屏风,一个面容青灰的男子正躺在床上昏睡。仅仅只过了一日,他的身体已经衰败许多,由浮肿变为消瘦,再不复往日熟悉的样子。
坐在床侧的是一名样貌清俊的年轻大夫,他正将手下的银针一根根地刺入晏铭手臂上的穴位,手法熟练,神情专注。
柳丹拂踉跄着走进来,掩面低声哭泣,连声音都不敢出。李伯紧随其后,眉心间又多生了几道褶皱。
晏铭却似乎对这些一无所知,仍然沉沉的昏睡着。
晏和嘉静静地凝视着他,手心握紧又渐渐无力松开。
静静等待半刻钟后,那大夫摇了摇头,“是我医术不精了。”
“伯母曾提过伯父原就有胸闷气短之症,昨晚又情绪不稳,今晨病症发作呼吸不畅,憋气了约大半刻钟时间。若是时间短或许还能试试别的法子,只是伯父这情况,还是以慢慢修养等他自己醒来为好。”
“那他到底还会不会醒?”柳丹拂双眼通红,眼神迷茫地看向那年轻大夫。
“一切只看天意。”大夫合上药箱,“伯母,我已经尽力了。”
“天意……天意能有什么用。”柳丹苦笑着,忽然转过身子抓住了晏和嘉的衣袖,“和嘉,快去把你大哥找来,晏家不能没有你爹和和你大哥,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能撑得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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