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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还是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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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和嘉推开正堂的大门,屋里几个人神色各异,皆停了话语朝他看来。
他爹晏铭此刻正端坐在堂前,面色不虞。晏与真梗着脖子跪在房中,神色气愤。
他身侧,一中年女子正柔声劝着晏与真,想要扶他起身。
这女子就是晏铭的夫人,晏与真的继母,晏和嘉的亲娘,柳丹拂。此刻见人进来,她对晏和嘉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和嘉来了?”坐在堂前的晏铭一脸疲惫,以手扶额,随便给他指了个位置,“坐下吧,我和你娘有件事要同你们兄弟商量商量。”
十几日不见,他爹的病似乎又重了些。浮肿的身躯和青灰色的面容和这个破落的旧宅一样,怎么修怎么藏也遮掩不住。
晏和嘉乖乖坐下,眼神怯怯地看着晏与真,“爹,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让大哥跪着了?地上凉,还是让大哥先起来吧。”
“谁要你假好心!等会儿你也得跪。”晏与真推开柳丹拂的手,揉了揉膝头。
“咳咳,他自己想跪你替他求什么情。”晏铭叹了口气,举起茶盏欲喝,水到嘴边时又放下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和无可奈何:“晏家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若不是生意受创,我是万万不会带着你们回到陵阳老家的。回来容易,重振晏家的生意却是不易。
“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日后的晏家只能交给与真打理,可现在这般情况我如何能放心?”
“爹!”晏与真站起身,直直地看着晏铭,“我怎么就不能让您放心了?难不成我成了亲招个男人当夫婿就能让你放心了?”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茶杯摔到地下,发出一声脆响。
晏铭道:“这陈家好儿郎是我细心挑选出来的,他是家中第三子,幼时便在家中商铺帮忙,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不仅比你小两岁,还自愿入晏家为赘婿,日后帮着你打理晏家有何不可。”
“除了你,和嘉的亲事我也早有了打算。”晏铭看向晏和嘉,语气顿了顿。
晏与真冷笑一声,目光反而落在了晏和嘉身上,“爹,你以为他晏和嘉就愿意了?”
晏和嘉理理衣角,迎着晏与真的目光,回应了一个浅笑。
他怎么不愿意,他当然愿意。
“你——你还笑?”晏与真盯着他,面色古怪。
“和嘉,你的亲事我已经定好了,我和你娘都很满意。”晏铭轻咳两声,拿出几张信纸递给柳丹拂。
晏和嘉收回眼神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水入口已凉,滋味清苦,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微笑着放下茶盏,“爹安排的亲事自然是最好的,我当然同意。就是不知道爹看好的是谁家的公子。”
“是钟家的钟从兴,今年新中的秀才。”晏铭的脸色稍缓,示意柳丹拂把那沓信纸递给晏和嘉。
“我请人合对了你们的八字,又算了几个好日子。爹早就知道从兴是个好孩子,日后说不定还能考上举人,等有了官身,也能给晏家一份助力。待你成亲了,就让你娘把镇子南边那个小茶园的地契留给你。”
柳丹拂伸手拍了拍晏和嘉的肩,“这是一门好亲事,还不快谢谢你爹。”
城南的小茶园……和晏家剩下的产业相比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谢谢爹。”晏和嘉顺势行了个礼,不着痕迹地躲开柳丹拂的动作。
“你还真愿意?”晏与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一个茶园子就把你打发了,你以后便守着那茶园子和穷秀才过日子吧!”
“与真!”柳丹拂面色忧愁地揽住他的胳膊,“别同你爹置气。和嘉性子软,日后有茶园傍身也就够了。”
这会儿俩人都在气头上,她只能柔声劝着,“可晏家的产业都是要交给你的,招个陈家三郎那样的夫婿帮你打理晏家,并无不好。若是实在看不上那人,还有独生的李家郎、贺家郎,个个都是样貌俊秀,关系简单又会做生意的。”
“姨娘,可是我不愿意!”晏与真甩开她的手,看向晏铭,“我不愿意!生意我会好好做,婚事我自己决定。”
晏铭一掌拍在桌上,“你不愿意?由不得你不愿意,给我回房反省去,什么时候愿意了再——”
话音未完,只见他弯腰捂住心口,浮肿的身子颤了颤,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椅子上。
茶盏的碎裂声紧接着响起,晏铭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的生气和愠怒,反而变得僵硬无神。
断断续续的话音从他的喉咙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听不太清,像是在唤晏与真的名字。
“爹?”晏与真慌了脸色,柳丹拂也失了魂儿一般,在晏铭的袖间搜索着,“老爷,我这就给你服药……”
乱成一团的场面之中,晏和嘉难得愣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掐上了晏铭的人中。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许是疼意太过刺激,晏铭眼角抽了抽,眼睛睁了又闭,悠悠转醒,手下却还扯着晏与嘉的袖口不放。
“快!快来人去请大夫!”柳丹拂吓得脸色发白,“老爷,药在这儿,我喂你喝。”
门外的仆人这时也都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安置晏铭,把人抬进了里屋床铺上。
晏和嘉收回手,心下砰砰直跳。
余光中,一个身影缓步后退着,而后飞快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哥?”
“与真?你去哪……和嘉,快!快去把你大哥追回来。”柳丹拂焦急道。
晏和嘉去追,跟随那身影穿过中堂,推开朱红大门,直到雨幕迎面扑来,晏与真上了一辆陌生的马车,他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和嘉公子?大公子呢?”管家李伯牵着晏铭的马赶来。
“走了。我去追他。”晏和嘉的脸色冷了下来。
“公子别急,把蓑衣穿上,千万小心点,追不上就回来。”
“知道了……”晏和嘉翻身上马,他的马术并不精湛,好在下雨街道无人,不容易出事。
风吹雨珠坠落在他的下巴,晏和嘉抹去脸上的水痕。斗笠下的视线狭窄,他只能握紧缰绳一路紧跟。
不知过了几个街道,那马车忽然加快了速度,竟是一路朝着城外山路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泥浆水坑,浅绿色的衣摆溅落了星星点点的泥渍。
他不知道,某个街角,有人也注意到了那一抹绿色。
约莫大半个时辰,他们进了山,来到一处小山村。山路泥泞,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晏和嘉握紧缰绳再度追了上去。
不料那车忽然停在了一处树荫下,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泼天的大雨落下,那人的声音落在雨声中,忽大忽小,根本听不真切。
“晏和嘉!你假惺惺地追我做什么?”
是晏与真。
他此刻浑身湿透,脸仍然倔强地扬着,“我走了,晏家不就都是你的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可以走。”晏和嘉翻身下马,步步逼近,“却不能是像今日这样私奔离开。”
“我以为你看了那封信会勇敢一点,直接在爹娘面前摊开说个清楚,没想到你选择逃避离开。”
晏与真缓缓后退,“你在马车上偷看了我的信?”
雨珠滴滴答答打在树叶上,又落在层叠的蓑衣上。晏和嘉又往前几步,“大哥觉得呢?”
“你还是那么精明,算计。”晏与真咬着牙。
“我可什么都没说。”晏和嘉面无表情,“我一向聪明,这一点大哥不就早就知道了吗。”
“我走是我自己的打算,不是你逼我的。晏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死撑着没有意义,我不想再把我自己搭进去。”晏与真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
“你以为我走了你就好过了?你做梦吧。爹和姨娘……我以后定会来接他们的。”说罢他转身踩着泥水路上了马车。
“别来追我!”
泥路崎岖,马车走得很慢,晏和嘉却没有去追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蓑衣。是啊,晏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但总比白手起家要划算。
至于他娘……晏和嘉抬头看了眼天光,雨幕阴沉,暴雨如瀑,离天黑不剩多少时间了。
他吐了口气,拧了把能透水的衣摆,翻身上马。
山中树多,光线昏暗,更别说是在这样的暴雨天气下,晏和嘉攥着缰绳仔细地走着,下山的路比之前更加湿滑,他和马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转过一个弯,树木更加葱郁,雨水从锁骨处灌进领口,脚下的泥坑也已看不清形状和深浅。
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晏和嘉于是改变策略,沿途寻找可以避雨的地点。不知道走了多久,路旁出现了一处破败的木屋,外面零零散散丢弃着几堆稻草和木柴。
晏和嘉牵着马进入柴房,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是一个快要熄灭的小火堆。
他借着火光把马拴住,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一条,像是人的肢体。他蹲下身,随手取来一个跳着火光的枝条。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能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孩子,年岁不大,十分瘦弱,看面容和身形能瞧出是个哥儿。
手掌轻轻探上下,便发现这小哥儿浑身发烫,一身旧衣几尽湿透,明显是淋雨发了烧。
好在体温并不是很高,仔细照顾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晏和嘉给小哥儿脱去湿衣,用自己没被打湿的那部分外衫衣袖擦干了他的身子,而后用干燥的部分包裹着他的身体,抱着这孩子在火堆前取暖。
雨下得越来越急,仿佛天河真的漏了一个口子,屋檐流下的水不是滴滴答答的清响,而是如流水般急湍。
这种时刻,好似天地间一切事物都静止下来,唯有雨水是唯一流动的东西。
晏和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过巨大的轰隆声,雨好像停过,又好像没停。
自然也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不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踏进了这个暴雨中的小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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